溫暖的陽光灑進來,柔和光線一束束打在空中,照著空氣中的浮塵,更像是一隻溫柔的手,輕撫這些少年的臉。

那時,她經常會想,鄺野長大後,真正成為男人,究竟是什麽樣。

“鄺野,你多叫幾遍赤赤吧。”司赫忽然開口。

身旁的少年逐漸收斂了笑意,轉回頭,目光重新投到卷子上,“好。”

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因為第二天是期中考試,體育老師也不再安排別的任務,讓他們自由活動,就當是放鬆心情了。

男生們圍在操場上酣暢淋漓地打球,女生則三五成群地聚在樹蔭下閑聊。

陸倩琳拉著司赫在籃球場邊沿看鄺野和王念打球,嘴裏還在說著中午的事兒,“你中午真的太勇了,吧啦吧啦說一通,說完除外我還真想不起來他身上有哪些記憶點了。”

司赫目光追隨者場上某個靈動的身影。

鄺野此時被人嚴防死守在三分線外,隊友衝他拍手,曠野空投回身,過人,將球傳給隊友,倆人配合非常默契,動作順暢一氣嗬成,投籃更是精準無誤。

“牛逼!”

王念拍手叫好。

“鄺野,籃板!”

少年們球場上揮汗成雨,背後是霞光萬丈。

她輕巧地一笑,眼裏都是星,答非所問:“倩琳,你覺得我剪劉海好看嗎?”

陸倩琳猛地轉過頭,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氣地看著她:“怎麽突然想起剪劉海了?你不剪也好看啊!”

司赫堅定地說:“就是,為了更好看啊。”

陸倩琳好像是猜到了什麽,笑著敲她的小腦袋瓜,“我還不知道你想幹什麽?行,我到時候帶你去。”

“那你覺得他會注意到嗎?”

“那你認為我剪劉海是給誰看?”

兩個小姑娘相視一笑,看破了對方的心事,傻笑完又各自別開。

太高興就不會有好事,這是慣例。

“哎——那邊同學——”

“臥槽!”

一顆籃球猝不及防地迎麵朝著司赫這邊飛過來。

在這種緊急時刻,越慌亂就越容易出錯,整個人還往前走了一步。

“砰——”一 聲巨響,籃球不偏不倚地砸到司赫的眼睛上,隨後又彈到陸倩琳的身上,兩小姑娘連坐,瞬間被籃球的助力推倒在地。

就好像,保齡球。

“哎呀我——”

“啊!”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旁邊聚著聊八卦的四班女生同時圍了過來,關切地問,“你倆沒事吧?”

司赫被砸的眼冒金星,暈暈乎乎睜開眼,頭頂圍著一圈腦袋,更暈。

鄺野丟了手裏的球跑過來,撥開人群,看到捂著眼睛坐在地上的司赫,拽著胳膊把人拉起來,“砸到眼睛了?起來我看看。”

司赫吸了口氣:“鄺野,我眼睛疼。”

身後是別班男生跑過來,點頭哈腰地跟丁司赫道歉,“不姑意思,是我沒注意,同學你還好嗎?”

隨後又一道男聲插/進來,“要不要送你去醫務室看一看?

聲音聽著有點兒耳熟。

司赫挑著另一隻眼睛看了看,是那個染著一頭金毛的陳墨,一邊疼地直抽氣,還一邊擺手說不要緊。

“不用,我送她去就行,快下課了,你先回去集合。”

鄺野直接拒絕。

陳墨愣愣點頭,“真的不用我去?”

鄺野嗯一聲,就把司赫從人群裏拎出來,司赫回頭找陸倩琳,小姑娘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衝她擺擺手:“我沒事,你先去,就是屁股摔的有點疼。”

王念過去把她拉起來,“走吧,我也一起送你過去。”

陸倩琳:“屁股疼,起不來。”

王念看著她,嫌棄地吐出麻煩兩個字,打橫給人從地上抱起來。

模樣是瞧呆了眾人。

和他們一起上體育課的女生紛紛表示,四班的男生太好帥,又看了一眼自己班的男生,還是算了吧,不在一個層次上。

去醫務室的路上。

王念抱著陸倩琳走在前麵,陸倩琳一臉嬌羞地被人抱在懷裏,偶爾偷偷向她送來一個勝利的笑容。

司赫則一臉不願意地被曠野拖在後麵走。

實在不行,你放開我,我自己也能摸到醫務室。

她一遍又一遍嘀咕。

冬日。

冷冽空氣中飄著的都是淡淡的空氣和光,包括身前這個拎著她命運脖頸的不解風情的少年,側臉也變得莫名柔和起來。

她忽然希望時間慢點走。

這樣的時光,再長一點吧,最好能延伸到歲月的盡頭。

“你學習學的腦子都沒了,都讓你躲開了還不聽,傻嗬嗬地還注前衝,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少年聲音如一道晴空霹靂,一下把她拉回到現實世界。

算了,時間還是快點走吧,高中之後別見了。

醫務室的醫生開了單子,眼睛有點出血,得去醫院拍片確定有沒有傷及到視網膜。

等她拍完片出來,天已經黑了,曠野坐在門診的長椅上,大概是最近真累了,他闔著眼在休息,旁邊放著他倆的書包,兌疊在一起,莫名的萌生一種安全感,少年的胳膊一條筆直敞著,另一隻曲著,墊在腦後。

她知道他最近在熬夜準備期中考,還有期中考試後的化學競賽聯賽。化學老師曾在班裏說過,聯賽隻是試水,高一想拿獎的很難,尤其是分量很足的獎項,隻能先過去探探風,但他對鄺野充滿了信心,希望他能一舉拿下省一,進入省隊,再通過相關考核考試進入國家隊,這是他給鄺野樹立的目標,也是整個化學組對他的期望。

但好像,從來不是鄺野自己的。

他身上所承受的,遠遠不是他們看見的。

王念說他最近晚上都是三點睡,早上六點起,刷卷子刷到一天隻睡兩三個小時,任何人都沒資格說他不努力。

司赫走過去,盡量不碰到他,剛坐下,人就醒了,睜開眼,聲音沙亞又低沉,“好了?”

“你再休息會,結果還要等半小時呢。”

她悄聲細語,怕驚擾他。

鄺野揉了揉脖子,人又住後靠了靠,活動完頸椎側身看她,“我看見你體檢報告了,在楊遠辦公室。”

司赫不由緊張起來,“然後呢?”

“首先聲明,我是不小心瞟了一眼,”鄺野看她冰袋捂眼睛的位置有些偏移,拍開她的手親自操作,“那天磕到很疼嗎?”

司赫雙手交叉,指骨嘎達響了幾聲,“正常是不會的,除非太痛了。”

“手術的時候你多大?”

“十來歲?好像吧,初一的時候,那個手術太疼了,”司赫說疼的時候還在渾身打哆嗦,“你應該沒見過那個引流管,那麽長,插進後脊骨,嘉嘉在我旁邊哭的那叫一個上氣不接下氣。”

鄺野手肘拄著椅背上方,“那你哭了嗎?”

“哭了呀,6-8小時的手術哭了好久呢,手術床單都讓我抓破了。”

眼瞅著少年臉色微青,司赫立馬說:“都過去很長時間了,真沒事,還有,我很自立自強的,你最近一段時間先把自己的競賽搞好,我這抄不抄筆記無所謂的,競賽多大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別分心。”

醫院的走廊裏,都是濃烈刺鼻的藥水味,燈光晦暗,還時不時響起機器叫號聲。

就在這嘈雜的環境中,司赫用一種飽含溫柔的眼神,看了她好長一段時間,然後收回目光,語速很慢的吐出三個字,“知道了。”

司赫躊躇半晌,發現鄺野左手用力捏了兩下右膀,企圖自己按著冰袋,手指尖剛碰上曠野手背便縮了回來,“我自己來就行。”

“你手上力度沒個輕重,本來眼裏就充血,你一捂再直接進手術室。”鄺野拿下冰袋,上半身前傾,沒一會又給摁上了,“再敷會。”

司赫嗯嗯啊啊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給你抄的重點題型看了沒有?”

“看了,還挺全的。”

“肯定的啊,我托了好大一圈關係幫你搞到近幾年的高頻考題呢,”她拍了拍鄺野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競賽加油。”

模樣略顯滑稽。

鄺野正過身,後腦勺抵著牆麵,合上眼,但也能看出來心情不錯,片刻後應了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