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司赫同學,對不起啊。”
王念想被人抓住把柄一樣,轉過身來語氣極其誠懇,對著司赫的位置,陸倩琳瞧著他的可憐模樣發出無奈歎息。
陸倩琳也轉過頭來,晃了晃司赫搭在課桌上的手,求情道:“司赫,他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諒他吧。”
當事人司赫一臉呆樣。
她滿腦子都是都被一個哄字占據著。
沒等她開口,鄺少爺頭也不抬的踢了下王念的椅子,“誰是你親愛的?重新說。”
王念嘶了一聲,眼睛長得溜圓,想說你還沒完沒了了。
鄺少爺低頭自顧自的看書,意思就是你得給我把她哄好了,哄高興了,王念雙手合十前後擺,說:“司赫同學——”
“不用,”司赫打斷了他,“沒什麽事,我那天著裝本來就很奇怪,不怪你。”
陽光從窗戶玻璃射進來,光影灑在司赫她後背上,高吊起來的馬尾也被映成了金色,聲音軟糯。
王念圓滿完成任務,衝鄺野挑了個眉。
司赫咳嗽兩聲,“你看他幹什麽?我那天去參加市級比賽,從化妝到比賽中午飯都沒吃,頒獎典禮也沒上,獎杯還是拜托朋友幫我拿的,結果還被師太說成穿的不倫不類,我真是命苦。”
聽懂了,這是在暗裏解釋那天為什麽出言不遜,像吃了槍子一樣。
王念點了下頭,“明白明白,那你那天得一等獎了嗎?”
“得了呀。”司赫甜聲回應。
王話音剛落王念眼睛又瞥向了鄺野,“我還是要和你說一下,那天在鄺野家,我和高子雲真不是故意要針對你的,也沒有惡意所以也懇請你別往心裏去,希望大家以後還是友好同學,我們都對你個人以及你的家庭沒有任何偏見。”
說完他還把手罩在陸倩琳頭上,笑了笑說:“同桌兒,回來了。”
王念五官還算周正,冷白皮膚讓人羨慕,說話總混著一股京腔。
陸倩琳半張著嘴看向司赫,司赫也衝陸倩琳眨了兩下眼睛,不到兩秒陸倩琳臉chu一下就紅了,王念覺得剛才自己說的話也沒錯啊,愣著看向鄺野,鄺野則是看向沒反應過來的司赫,最終兩人送王念一對兒聳肩。
過了一兩分鍾司赫才明白陸倩琳為什麽連紅,而鄺少爺這種大直男肯定想不通幹脆不想,所以在某一個程度上隻有女生懂女生。就比如陸倩琳的臉紅對於王念來講,可能是出汗了熱氣上臉導致。
還真是算準了,鄺大少爺真沒明白好好的單向道歉成了公開認錯大會,而且也不涉及顏色話題,這怎麽還臉紅一個?
而且那天他隻是覺得那條短褲司赫穿著還算可以,也沒有說什麽,這裏麵莫非還有我的事?
情緒釀酒之後實在是醇香,可是品了一段時間才會捕捉到一絲痕跡。可惜少年青澀不諳事,姑且把這種無法理解的行為當成女生之間的小秘密。
夏風緩緩吹過,溫度在慢慢上升,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冒泡。窗外蟬鳴聲絡繹不絕,樹木枝繁葉茂。
大抵是那個時候,司赫開始慢慢關注鄺野。
好像每個班級都是一至三個學霸搭配永遠在打鬧的學渣模式。
但學霸也是分等級而定的,有天賦異稟額外還需努力型,也有純靠天賦型。
司赫屬於前者,而鄺野則屬於後者。
他下課永遠都是翹著二郎腿,和周圍兩個關係好的討論籃球、遊戲、電影,偶爾還有下棋,總之那隻手就不碰筆,也不是不能碰,偶爾有人問他題時,他還會幫忙算一算。他數學成績還算穩定,可英語真的是出類拔萃,泛讀一遍答案就八九不離十,是司赫做夢都達不到的境界。
聰明是聰明,可懶也是真懶,能找到原題的直接把書丟過去,翻不到的話,再拿起他那四塊錢一隻的碳素筆寫步驟。
那天中午下課,陸倩琳招呼司赫去吃飯,司赫接起電話和她做口型說“有事”,陸倩琳隻好作罷。
“今天吃小炒肉嗎?我還在學校沒出去呢,您等會我呀。”司赫乖巧答到。
誰料到旁邊的少爺沒走,前排的王念可能和陸倩琳吃飯去了,聽司赫軟糯聲音,很是隨意的問:“怎麽?和對象出去吃飯啊?”
司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努力揚起天鵝頸讓自己比鄺野高一點,“我謝謝你,你再不去吃飯食堂沒菜了。”
鄺野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他本來是想和王念一起吃的,可是聽司赫接電話的動靜實在是覺得好奇,所以想看看這小姑娘藏著什麽,他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去早了也沒得吃,隻要有上體育課的班級,你就別想吃著什麽好菜。”
司赫點頭表示明白,背對著陽光起身,“那走吧,本姑娘帶你去吃人間美味。”
鄺野跟著她拐進離學校不遠的狹窄巷子內,故意逗她,“你確定是不會對我懷恨在心,然後準備襲擊我?”
“我?”司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襲擊你?你清醒點好嗎?我學的是舞蹈,不是跆拳道。”
差不多爬上了三樓,鄺野見司赫從兜裏翻出了鑰匙,打開門叫了聲奶奶。隨後從鞋櫃裏翻出一雙拖鞋遞給他,“老人要是問你什麽,你答就是了。”
鄺野半蹲著解開鞋帶,輕聲問:“真是你奶奶嗎?”
“不是。”司赫踩著拖鞋走進廚房,“奶奶我來幫您。”
沒個幾秒,司赫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身後端著菜的奶奶發量有些少,可麵相十分精神,肩背也挺得直,年輕時應該是大家閨秀級別。
奶奶盯著鄺野上下打量一番,看向正在擺筷子的司赫,“赤赤,這男生誰家的?”
鄺野幹笑兩聲,搶在司赫麵前說:“我是她同學,奶奶好。”
一般來說,帥哥賣乖,就沒人擋得住,奶奶也不例外。
奶奶對鄺野的態度格外好,“你們下午還上課,上我這吃來得及嗎?”
鄺野說:“來得及。”
奶奶回廚房盛飯的功夫,司赫把切好的西瓜塊從冰箱裏端出來,忽然對身後不知道幹什麽的鄺野說:“你要不要回學校吃?”
這什麽話?
可能女孩不想讓外人窺見到出校門之後的私人一麵,能理解。鄺野笑著往門口倒退了一步,“那你和奶奶講,就說我有事先走了。”
司赫咬了口西瓜凍得發顫,“算了,不逗你了。”
“你真沒被人毒打過嗎?”鄺野憋不住問。
司赫感覺這位少爺隨時要炸毛,補了一句:“老人家做飯鹹了淡了把握不好。”
“我真不挑食。”
“那就沒問題。”
“什麽沒問題啊?”奶奶盛了碗飯端出來,“快坐,這個叫——”
奶奶習慣性看司赫。
鄺野坦然,“奶奶,我叫鄺野。”
奶奶說:“小野你看這些飯夠麽?不夠我再去給你盛。”
“夠夠夠。”鄺野連忙答應。
“那我再給你盛點。”
“奶奶——”鄺野扒著桌沿喊。
奶奶手腳利索,拿著飯勺就是跑。
鄺野隻好收手,在司赫身旁坐下。可能是真餓了,桌上的小炒肉和雞絲涼麵很簡單,但真的很香,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好的手藝了。
他咽了口水,為了不失麵子咳了一聲,問司赫:“為什麽不是你親奶奶,你還會來這吃飯?”
司赫嘴唇動了一下,側耳聽見奶奶走進來了,飛快在手機上打字:奶奶之前也生活在鎮上,無兒無女,姓孟,是我奶奶那輩的朋友,特別要好的那種,嘉嘉出生那年獨生子女查得嚴,隻好放奶奶家養了幾年,爸媽也放心。
少爺提肩笑了笑,片刻後又恢複他的往日少爺姿態。
說出去可能不信,這是鄺野從計事起吃過的最好吃的菜。
記憶在多年後總是愛悄悄浮現出來。
往後的日子回想起來,她總是覺得從第一次把鄺野帶奶奶家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快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很低的嗓音在司赫頭上響起:“今天的事別往外說。”他與生俱來的氣場很容易讓人信服,高子雲和王念就是個典型。
當時司赫覺得可能是因為鄺叔叔的關係,時間一長她發現,自己也加入了王念和高子雲的陣營,哪怕鄺野說現在這個年代恐龍還生活在世上,他們都深信不疑。
少年時期的鄺野,麵如寇玉帶一抹俊俏,深邃拙劣但得體,混沌中正氣果斷自信不羈,熟練與人交際卻總是讓人覺得他天生孤獨,可看上去那獨擋一麵的背影也著實讓人心疼。
是磐石,也是高中乃至後來,都是我的高台。
兩人是一齊進的班級,坐下來的那一刻司赫直接被陸倩琳拉的整個上半身趴在桌上,她悄悄的和司赫說:“王念和我講,鄺野中考數學英語滿分。”
今年數學中考題難度是中等偏上,尤其是最後一道附加題,能答上來的人全市都屈指可數,鄺野占了一個,司赫也占了一個。
當然整個市的平均成績他倆也挽救不了,該降還是降,所以這滿分的含金量實在是高。
陸倩琳又說:“他是全國的心算冠軍。”
怪不得答案都不用在紙上寫,直接就能算出來。
司赫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性的摸了摸陸倩琳的發頂,“以後這些事別告訴我了。”
“為什麽?”
“為了你好。”
“的確是為了你好。”給人講完題的少爺翻開課外書,說:“她也是滿分的那個。”
陸倩琳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