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司赫耳朵恨不得豎起來,生怕錯過鄺野發來的信息。
可直到吃完晚飯,她幫蘇玲燕刷完碗筷,手機都沒響一下。
為了避免自身嫌疑太大,司赫決定去司少嘉臥室裏避一避。
“嘉嘉,充電器借我一下。”
“床邊,老姐這道題怎麽做?”
司赫拎著充電線走到書桌前,拉過椅子坐下,將正在充電的手機放在一旁,“我看看啊。”
司少嘉就看司赫食指和中指夾著筆來回晃,“你動筆啊。”
“你等會,”司赫隨便畫了一個草圖,片刻後打了個響指,“有了,餘弦定理算cosA和sinC,套公式開平方根,答案是二分之——”
叮鈴一聲,司少嘉提醒:“哎?老姐,你手機好像響了。”
司赫迅速放下筆,轉頭去拿手機,解鎖。
“到廣東了,前兩天忙沒來得及和你講。”
司赫懸著心終於落地,後背貼著椅背,脖子往後仰把手機舉的很高,“安全就好。”
司少嘉寫著寫著聽到司赫噗嗤笑出聲,瞥眼道:“鄺野哥嗎?”
“是啊,”司赫大方承認,“感覺他最近很累。”
“男人嘛,忙忙很正常。”
司赫坐正,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懂得挺多啊。”
那邊,鄺野靠在醫院的長廊上,無限疲憊,手機捏在手裏,低頭看了兩眼,又往別處瞥了眼。
病房門口有人出來,是隔壁床的阿姨,看見這長椅上累極的人影,於心不忍,操著口不太正宗的普通話“你趕緊回去歇歇吧,都三宿沒睡了,這裏我幫你看著呢。”
鄺野聞聲回頭,提了提勁兒,捏了捏鼻梁道:“ 沒事。”
“我看你媽媽也精神狀態也不好,你還是趕緊回去睡一下,不然這麽撐著,到時候誰照顧你爸爸呀。快走吧,我幫你照看一會兒,他夜裏要吃藥對吧,你藥放在哪兒,跟我說,我定鬧鍾,響了就喂給他。”
“這邊找看護貴嗎?”他抬頭,答非所問。
“我打聽過,這邊護工價錢很高的。”
他年前得回去比賽,至少得找一個星期的看護。
從小到大,他就從來沒為錢發過愁。
如今,也是一為五鬥米折腰的主了,光是這次手術費用,他已經體會過人生百態了,家裏親戚除了祖輩其他都避他們如蛇蠍,深怕沾了他們家這晦氣。
“我們家哪還有錢,小孩兒也要讀書啦。”
“錢都買房子了,手頭也沒有空餘的閑錢,不好意思啊。”
人走茶涼,正常。
鄺野雙腿敞著,弓身,雙手交疊撐在膝蓋上,埋著頭,想了半會兒,禮貌地對人說:“靠譜點兒的看護,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麻煩您了。”
那阿姨別提有多心疼這孩子。
聽說剛下飛機就匆匆從機場趕過來,他父親其實在醫院已經住了有一陣子了,跟她老伴兒一起進來的,家裏似乎一直瞞著他。到了醫院整個人就傻了,不眠不休在這邊照顧了四五個晚上,那母親也是個不會照顧人的主,好幾次看到這孩子累的在椅子上打個盹兒,給孩子蓋毯子還把孩子給整醒了。
才回來幾天,人都憔悴了這麽多。
阿姨感觸頗深,要是自家孩子能有這麽懂事兒就好了,一拍腦門,忽染說:“哎,我有個朋友就是幹這行的,這樣我請她幫幫忙,她還能給你便宜點,你要離開時間不長的話,我可以幫你照看兩三天,這樣能省一筆是一筆。”
這種來自陌生人的溫暖,讓他倍覺諷刺,英俊的臉龐衝人感激一笑,禮貌道謝,“謝謝您了,劉姨。”
病房內。
鄺浩斌咳血的次數一次比一次多,人也很沉默,不太說話,鄺野回來那個晚上,才開口說第一句話,“你,怎麽……過來了?”
斷斷續續,幾個字說了好久。
鄺野小時候雖然皮,但鄺浩斌大多以教育為主,沒什麽正兒八經地打過他,相比較高子雲父親那種一言不合就摔杯子的教育,在鄺野的記憶裏,自己的父親算是個溫潤如玉的人。
老高他們都說,這幾個孩子裏,就屬他把鄺野教育的最好。
離開哈爾濱的時候,鄺浩斌這人好麵子,誰也沒通知,也叮囑鄺野不要去勞煩高叔他們幾個,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認命。
鄺野那會兒還挺生氣的,他怎麽就那麽認命,什麽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到最後都不會有人記得他。
那些人恨不得一腳踩死他。
可鄺浩斌就這溫潤的性子,隻能說,厄運專挑苦命人。
那晚,他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往日意氣風發的身影,瘦成了骷髏架子,毫無生氣地躺在**,鼻尖微酸。
“醫院,冷不冷啊?”連聲音都哽了。
鄺浩斌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到底是看見兒子高興,精神頭都比平時好了許多,拍了拍被子,“蓋的多,暖和……不冷。””
鄺野撇開頭,微仰了下頭,知道他是心裏難受。
臨別前的一晚。
鄺野坐在床前幫他削蘋果,說起了明天回北京的事。
鄺浩斌躺在病**,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去吧,別老往這邊跑,機票也不便宜,我跟你媽在這兒挺好的。”
蘋果皮一溜溜掛著,鄺野不為所動的慢慢削著,忽然,蘋果皮斷了,他一頓,刀刃卡在拇指上,滲出點血,也沒理,低頭道:“我媽精神狀態不太好,您別老麻煩她了,我幫您請了看護。”
王雅妍有抑鬱傾向,心理醫生來了幾趟都沒用,好在身體還健朗。
臘月二十二,家家戶戶在為明天的小年準備,熱熱鬧鬧。
病房寂靜,窗外雨雪交加,寒風凜冽。
半晌,鄺浩斌氣若遊絲地問:“你恨我嗎?”
鄺野放下蘋果,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偏著頭,手上的傷口血跡滲著他的黑色褲子,膝蓋上印著一點兒。
他搖搖頭,重新拿起蘋果削,“爸,我和司赫在一起了。”
鄺浩斌看他,“司家小孩深情,人家願意嗎?別耽誤人家。”
“耽誤不了。
鄺浩斌:“婚約的事……”
“她和她媽媽說了,她媽媽的意思是想再提。”
“好啊,有機會,再讓我見一麵。”
“好。”
臘月二十三,祭灶神。
司赫前一天和司少嘉聊的很晚,第二天倆人一個睡床一個睡地上,都大中午才醒,走完兩家親戚兩人又出去放了會炮仗。晚上吃小年飯,蘇致遠還帶著劉明熙來了。
一打開門。
劉明熙就給她遞了個紅包,“過年好。”
司赫怔愣著接過,兩人許久未見,生分了,她低聲道謝:“謝謝。”
蘇致遠拍著她腦袋嗬嗬笑,“叫人呐,領著小錢錢就連人都不叫了?”
“劉總。”
“叫什麽總啊?明熙和我一個歲數,自家吃飯叫叔叔。”
劉明熙:“我拒絕,叔叔都把我叫老了。”
兩人有說有笑進門,司赫跟在後麵把門關上,蘇玲燕從廚房端著菜出來,見兩人來了,點頭禮貌笑著,“來了?洗洗手,準備吃飯,我剛做好。”
劉明熙跟蘇致遠拉開椅子坐下。
席間,幾人說說笑笑,一團和氣,劉明熙說起了資助,連一向沉默寡言的司父都忍不住插話跟他熱絡地說了起資助學校的事。
司少嘉話少,悶聲吃完就開始給司赫剝蝦。
飯桌上,歡聲笑語,觥籌交錯。
窗外麵,昏黃燈光,冷清異常。
司赫每隔五秒看一次黑了的手機屏幕。
數不清幾次拿出來的時候,手機在手裏忽的一震。
“出來,我在你樓下。”
備注:得想辦法嫁給鄺野。
“媽,我想下樓溜達溜達。”
“吃撐了?家裏有健胃消食片吃不吃?”
“不用,我就圍著胡同走兩圈就行。”
說完,人穿上羽絨服拉鏈都沒來得及拉,就關上了門。
蘇玲燕:“她胃口小,吃兩口就得溜達溜達,劉總您繼續吃,她一會兒就回來了。”
劉明熙笑:“好。”
司赫幾乎是飛奔下樓。
人才剛到黑漆漆的樓棟口,手臂就被人拉住,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昏暗燈光,她看不清,頭搭在他肩上,被人牢牢地抱在懷裏。
司赫嗅了嗅他身上的熟悉洗衣粉味道。
“我好想你啊。”
埋在她頸肩的男人,忽然沉沉吸了口氣,聲音沙啞透著無力,將所有的重力都壓在她身上,極其疲倦地開口:
“我也想你。”
司赫本想拍拍他的頭,結果被他抱的更緊,“別動。”
“怎麽了?”
“再讓我抱會,就一會。”
他是真累,整個人搭在她身上就再也不動了,隻剩下沉沉的呼吸聲。
說抱一會兒的時候,他的聲音太糯了,比平時的低沉多了一些疲倦,司赫聽著都有點難受。
她沒戳破他,“我就當你是撒嬌了?”
他埋在她懷裏,隨意懶散道:“你說是就是吧。”
司赫拍掉他肩膀上的落雪,然後在他背上輕撫:“是不是這幾天都沒休息好啊?”
鄺野又沉沉吸了口氣,“三天。”
她驚訝地雙手去捧他的臉,企圖把腦袋從自己懷裏撥出來好好看看,但不知是他故意不讓他看,還是男人是在太重了,到底是沒掀起來,隻能抱著他的腦袋,柔聲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聲音很好聽,鄺野說過很多次。
他的手機鈴聲都是她趴在他腿上哼唱的不成調的歌。
“沒,就是單純想你了。”
窗外路燈昏黃,愛意好似大風起,她和他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