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赫被人拽著上了樓,兩人一前一後,她還四下看了下,有點做賊心虛。
臨進門前,匆匆一瞥,門牌上寫著“實驗室”三個字。
鄺野插/上鑰匙,把司赫領了進去。
預想中應該是被人抵到門上,然後男人的吻劈天蓋地地落下來,為了配合氣氛,她還深呼吸一口氣。
“過來。”
男人聲音有點遠,司赫為了不顯得那麽心慌,大跨步的走了過去,隻見鄺野從衣架上取下白褂,又遞給她一件。
哎?
我也要穿嗎?
白褂穿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她隨手紮了個低馬尾,雙手背過身後,像個小領導一樣左看看又看看,“你帶我來這幹什麽啊?”
“我看過你的課表,有機化學是你這學期的專業課。”
司赫不知道從哪搞來個護目鏡戴上,“對,我還高分過了呢。”
鄺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上過實驗課?”
司赫就沒往那方麵去想,拿起貼著硫酸銅的溶劑,“上過啊,你瞧不起誰啊你。”
不知道什麽時候,鄺野已經站在講台上了,拿起粉筆洋洋灑灑寫下一方程式,轉身,雙臂抱在胸前,挑眉看她,“乙酰水楊酸的製備實驗。”
司赫嘴角抽搐,硫酸銅險些被她扔地下,“你是在逗我嗎?”
他把粉筆丟進盒裏,拍拍手上的粉筆灰上,眼神淡淡地睨著她,前陣他從嵇康拷過來的備份裏意外發現了司赫寫的實驗報告,可以說是可圈可點了,這門課無論怎麽看都對她未來就業有幫助,有人帶的話可能進步更快。
梁教授說過他聰明,學什麽都長進快,能舉一反三,腦子也靈活,緊跟著後麵一句話,人也說了,聰明的人擔的也多,能力大,責任也大。
他對司赫沒什麽太大要求,畢竟以後自己要帶在身邊,他知道她性子倔好麵子,就算選專業也不會選一樣的,但還要靠點邊,有那麽一點關聯性,之前也跟梁教授提過,想讓她偶爾過來參觀學習。
別看梁教授平日裏和裏和氣,一派慈祥的模樣,真論起專業來,他是很嚴格的,實驗的精準用量稍有偏差,像吳奇,一學期賠了120元的蓋玻片,這都不算什麽。真要闖大禍,那就可能是明令禁止進入實驗室,再大,再大就涉及到開除學籍。
他從兜裏翻出護目鏡戴上,下巴衝黑板揚了揚,“大二原封不動的考題,先上去把實驗原理和步驟寫了。”
說完,梁教授剛巧推門進來,先是一愣,目光在兩人身上隨便一掃,慈藹地笑笑,“躲我這兒幹嘛呢。”
鄺野笑了下,“讓她做個實驗。”
梁教授好奇地眉毛一挑,看了眼黑板,衝司赫點頭,“那我湊個熱鬧看看。”
司赫點頭:“您見笑。”
於是一場關於司赫的考核就這麽猝不及防的開始了。
她抽了一支粉筆,摁掉前端,極其有力的落筆,從實驗原理寫到實驗數據處理。
兩師徒在走廊聊天。
梁教授透過玻璃往實驗室裏望,回頭看一眼雖插兜站著,目光卻緊盯著裏頭做實驗小姑娘身上的鄺野,“再看眼睛都直了。”
鄺野笑著回神,低了下頭,抬頭看前方,“自家聰明小孩多看兩眼,不虧。”
“我先說,實驗有問題虛心改正自我檢討,可以,實驗出現大批量漏洞,你的人,也不行。”梁教授說。
“行。”
靜了片刻,梁教授話鋒一轉,看著遠方,歎了口氣道:“去醫院看你爸了,錢方麵你就別擔心了,專心你的學業。”
鄺野低頭。
沉默半晌才說,“我以後連本帶利還您。”
梁教授揮揮手,不在意:“不用提那些,別把自己搞垮了,提前跟你透個底,你準備準備,下個學期,可能跟科研院要合作,年後,你抽一天跟我去趟軍區。”
“什麽實驗?”
梁教授看了他一眼,“剛好就是咱們之前研究的軍/用材料,你不是之前一直在做這方麵的研究嗎,正好前幾天,幾個領導找了學校,說想做個科研,你要知道,我國在外交方麵處於領先,今年——”
“殲—20首飛成功歸航。”
梁教授點頭:“你不是之前一直想接觸這個實驗嗎?現在機會來了,你來不來?”
鄺野笑:“來啊,肯定來。”
“提前說,這個項目,為期兩年,不盈利,純屬為國家排憂解難,暑假可能還得進行相應的隨行勘察,項目保密,誰都不能說,包括裏麵那個小孩。你知道,這種項目要做無窮無盡的試飛試驗,萬一有什麽三長兩短……”梁教授忽然歎了口氣,“未來的路還很長,我想過,如果不是你還會有別人,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最合適,但做科研如果是這種畏首畏尾的態度,那就太違背初衷了。我跟領導已經說好了,這個項目做好了,大四直接保研,不是開玩笑的,這個項目國家很重視,軍事化如果真的有明確的進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和我們學校長期合作的蘇總,之前找了好幾次,想開這條路,但我們決定讓你們來,知道為什麽嗎?”
“您說。”
“你們幹淨,沒什麽雜念,熱血衷心。”梁教授搖搖頭,“初生牛犢不怕虎,你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很明白自己正在追求什麽,你爸那會兒躺在醫院上,和我說,這小子皮實,小時候都叫我們寵壞了,怕他學壞,讓我多擔待點兒。我麵兒上說,皮實的很,跟小時候一個樣,但其實,我心裏覺得,你真跟小時候不一樣了,你現在太沉了,很多事不再浮於表麵,但唯一沒變的,就你那顆心,每回領導問我,我說我特別看好你,讓他們等著看,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鄺野低頭失笑,忽然明白了那年,高子雲一心征兵的意義。
我們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我守護的就是腳下的寸寸土地,我的目光所至皆為華夏,五星閃耀皆為信仰。
願以吾輩之青春,捍衛盛世之中華。
他抬頭看了眼裏頭的姑娘,收了笑,淡聲笑:“明白了。”
司赫用力拉下右上四分之一的黑板,迅速轉身抽出粉筆,認真寫下實驗思考:乙酰水楊酸微溶於水,用水洗滌過多,少量產物溶解,影響產率。其次,反應不完全以及副產物的生成也降低產率。在熔點測定中,未測出熔點,可能因為裝樣過少或者熔點儀有問題。
鄺野跟梁教授進來,她揉了手腕,歸置好化學儀器,像一個剛答完考卷的學生。
梁教授笑說:“自己家的小孩,自己看吧。”
司赫看了眼鄺野,被人當麵調侃,有點不好意思。
鄺野從頭瀏覽到尾,隨後,瞧她一眼,又確認了一遍:“你上一次做這個實驗是什麽時候?”
“期末考前三天。”
“滿分。”他在實驗思考下畫了個重點,轉回身衝她微微挑眉,背靠著黑板。
“好哎!”
梁教授細細看下來所有,點頭讚揚:“是不錯,要不我和你們係的王教授商量一下,把你要過來?真挺不錯的。”
司赫一跳一跳的走到鄺野身邊,從粉筆盒裏找出一根紅色,在“冰水浴冷卻出現大量白色晶體”上畫了個問號,“教授,您可以講解一下為什麽會出現這類情況嗎?”
梁教授:“正常的情況下溶液中阿司匹林會先形成小的晶種,再吸附形成大的晶體。出現大量白色晶體有兩個原因。一,你的水量多了,二,你攪拌破壞了它的體係,析出了。一的解決措施就是下次避免不要再犯,二的話在你發現有這種情況產生時,加少量晶體進去中和。你現在大一在讀,做到目前這個水平,有這個思想領悟已經很出色了,你真的不考慮轉化學係嗎?”
司赫靦腆笑笑,“教授,我在動醫挺好的,也希望您能給我像他們本專業一樣的出入實驗室做實驗的資格。”
“以後鄺野做實驗特批帶你。”說完看向鄺野,“滿意了?”
“謝謝。”
“走了走了,比賽去。”
鄺野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嘴都要咧到耳後跟了,笑著把人摟到觀賽區。
預選賽的競賽模式簡單,積分製,每個實驗完成的精準度都是得分點。
鄺野上場前心情大好,還被額外贈送了香吻一枚,操作過程把握精準,在開場就拿下了前三個積分點。
場下作為觀眾的司赫,也會動筆寫下得分關鍵點,轉筆的同時忽的一笑,聽著旁邊兩個農大的姑娘,喋喋不休的念著:“帥炸了帥炸了。”
從容的在左上角寫著鄺野名字的旁邊,寫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