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他?”
司赫聲音因緊張過度而微微發顫。
陳京怡喝了口酒, 抿了抿,看她一眼,勸慰她:“別激動。”
怎麽能不激動。
上次那半年就夠她難受的了,現在這又是兩個月,表情緊張宛如一隻受驚的小鹿, 瞪著銅鈴般的眼睛。
陳京怡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酒,表情慵懶地掀她一眼, “瞧你這出息。”
“陳姐。”
司赫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陳京怡搖搖頭:“嗯, 前兩天去局裏辦了點兒事,就順便見了一趟。”
司赫沉默了一會,“花了多少錢?”
“一點就透。”陳京怡點頭道。
她還是想不明白,“你怎麽知道他……”
陳京怡替她接下去, “我怎麽知道他進去的是吧?”
餐廳裏人不多, 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兩人說話聲音很輕,也怕被人聽見,彼此都用最小的音調說話,司赫順勢點頭。
陳京怡笑了下,“我或許知道的比你還多點?”
她笑起來比不笑時要溫婉一些,眼尾細長,笑得時候會勾起一絲很淡很淡的紋路,相比較司赫這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來說,她成熟大方,體態韻致。
鄺野第一次來找她的時候,陳京怡並沒有要見他,讓保安把人轟走。
他就在樓下等了一晚上。
陳京怡下樓的時候,他還是沒離開。
鄺野比她見過的大多數男孩兒,甚至是她身邊的一些男人都要穩重,不花言巧語,話不多,卻一擊致命,直接開門見山地跟她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陳京怡卻嚇唬他:“你知道,劉明熙這人做事情向來不折手段,你被他盯上,沒好日子過。”
鄺野沒有露出害怕的表情,隻是淡淡一笑,無可厚非。
陳京怡覺得沒勁兒,便說:“實話跟你說了吧,我跟了他這麽多年,非常清楚他的手段,版權這件事我能幫你處理了,但你後麵仍然很難走,他的目標從來不是誰,而是錢,你懂嗎?他為難你,不僅僅是因為你的女朋友,而是,類似你這樣的人,除非為他所用,否則……”
說到這兒,她瞥了對麵的人一眼。
鄺野一身黑,窩在椅子裏,一言不發,神色微冷,眼皮都隻是懶散搭著。
“但,我確實繼續不下去了。”陳京怡咬牙切齒,讓她的麵目都變得猙獰,豔麗的紅唇像猛獸,鄺野看著她,卻想起司赫那張清淡卻柔軟的唇。
兩人躲在暗處親吻的時候,她總是特別大膽,撕咬親吻。
打開燈,也是照舊,兩人窩在沙發上,他看著電視,她看著他,幾分鍾後胳膊摟上脖子,半起身去親他,膽子很大。
小姑娘有時候會塗點口紅。
巧克力味的。
他就側著頭看她塗完,剛抿嘴就被他捏著下巴親到褪色。
司赫也會說他,好好的口紅他吃掉了大半,他埋在她頸間,“好看還不讓人親了?”
小姑娘咯咯笑,捋著他的頭發說:“好好好,親親親,再親會吧。”
然後又是一陣親昵。
……
那天之後,陳京怡暫時停止跟司赫的合作,佯裝吃醋跟劉明熙鬧脾氣,鬧不過三天又回去求和,劉明熙一直對她都淡淡的,來去自由,解決生理需求。
他很少會對她說些商場的事,也知道陳京怡這人不滿足,但她是他長期炮/友,陳京怡提什麽要求他都隨她去,也任由她用自己的人脈談生意,隻警告過她一次,別越線。
陳京怡應承下。
結果沒過幾天,杜明禮下台了。
陳京怡來找鄺野,對他說,杜明禮這台下的有點蹊蹺,莫名其妙就被雙了。
鄺野一邊抽煙一邊告訴她之前劉明熙來找他的事。
陳京怡傻了,“你把資料給了?”
兩人站在樓底下,鄺野沒請她進去,陳京怡也沒要求進去,就那麽幹站著。
他吸了口煙,霧氣在黑夜中淡淡彌散,他抬腳踩了下台階,低聲說:“沒給。”
陳京怡覺得不對,“沒給,沒給他怎麽進去了?這事兒不對勁啊?”
鄺野搖頭。
那晚也沒商論出個結果,看著麵前微沉的男人,陳京怡拍拍他的肩,“等會,待姐去查查。”說完就噔噔噔踩著高跟鞋走了。
又過了兩日。
陳京怡又踩著高跟鞋噔噔噔風風火火地來了。
那陣鄺野正收拾東西準備去西安。
她把一遝厚厚的資料往他桌上一甩,身姿高昂地往邊上一靠,駕著胳膊說:“看看吧。”
鄺野彎腰拿起來。
後背的T恤跟著他的動作往上一收,露出皮帶。
陳京怡瞥一眼,眼睛轉向窗邊,盡可能不看他。
鄺野對著那遝資料翻閱起來,她給他分析,“其實你給沒給,杜明禮都得下,但好在你沒給,華盛那邊早就已經跟他鬧翻了,因為上回城區地皮沒給他,劉明熙跟華盛的幾個股東已經對他不滿了,還是在城建那會兒,他這人也會點黑吃黑,你說在城建給人拉下去也就算了,偏偏還讓他升了之後,嚐了點兒甜頭,又馬上給了一巴掌。”
鄺野靜靜翻閱著。
陳京怡想到什麽補充什麽:“新來那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前幾年跟華盛也扯不清,我還陪著吃過飯。”她靠在桌子上,悠悠地說:“這做人啊,還是別幹壞事,不然早晚有一天遭報應。”
見他沉默,陳京怡說:“嚇著了?這才哪到哪啊?”
鄺野還在低頭看文件,聽到這話,撲哧笑出來,“我怕他?”
陳京怡切了聲,一把奪回他手裏的資料,點了點他:“你就狂吧,你覺得他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你?”
鄺野沒什麽表情,隻淡淡地搖搖頭。
那天他們倆想過劉明熙後麵所有能走的棋,無非就是將計就計,陳京怡也說了,對付他這種人就要出其不意,算盤打多精都沒用。
沒想到這臨場發揮的還不錯,鄺野被抓的時候,陳京怡是第一時間接到消息,鄺野也按照大綱劇本臨場發揮表演沉默是金。
陳京怡那陣剛跟那位新官搭上線,劉明熙那邊套不到的信息,她就從這邊下手,前後陪了大概一周左右,那位新官就什麽都跟她吐了。
她把所有的證據都攏了攏,還讓人做了個完美的PPT交給胡警/官。
這回鬧得有點大,紀檢委當天下午就去新官家裏把人帶走調查,同時,在家裏搜出五千萬現金,而陷入兩件醜聞的華盛在當天被迫取消了新聞發布會。
司赫聽到這兒,“實驗數據呢?”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
“爆出這個事兒,對華盛也是衝擊,因為如果鄺野這個罪名落實,下一個被帶走調查的就是劉明熙,對他也沒有半點兒好處。因為鄺野沒做過,隻要警察這邊找不到證據,僅憑幾個通話記錄是無法定罪的,大不了關上十天半個月就會把他放了,除非他們濫用私刑屈打成招了,但如果鄺野真招了,那劉明熙也跑不了,所以他是不會讓他坐牢的,你懂嗎?如果我沒猜錯,他最後肯定花錢把這事兒給平了,但沒有證據法律又奈何不了他,至於這其中真假就讓世人去斷,鄺野這名聲就算是毀了,做過沒做過,一聽是花錢平的,鐵定這黑鍋是背頂了。”陳京怡抿了口水說,“他一開始隻是想拿這個事兒去逼鄺野下水,但那小子不肯下,他又找了個人,並且跟他合演了這出戲,黑鍋鄺野替他背了,等那人畢業之後,那小子名聲臭了,但那兩人又能愉快的合作了。”
司赫掐著太陽穴,覺得有點疼。
“我給他下了點藥,趁他睡著的時候翻了他手機,發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的號碼,讓人查了那座電話亭的地址,然後去調了對麵店鋪的監控,看了所有通話記錄時間點的監控,出現的都是一個人。”
司赫眼睛忽的睜大,“蔣政緒。”
“你也猜到了?”
司赫想到那張傲慢凶相的臉:“可是你這樣對劉明熙,他會不會反咬你一口?”
“他現在忙著給公司清賬呢,也顧不上我,等顧上了,大概也就法庭上見了,等紀檢委那邊把新官的事兒給查了個遍,他也差不多了。”說到這,陳京怡活動活動筋骨說:“等著吧,我估計再有兩天,應該能出來了。等那小子出來我他媽要好好敲他一筆,這幾天為了他我真是半條老命都耗進去了。”
司赫緩緩點頭,“我有個事要和你交代一下。”
“你又整出點什麽好事來?”
“我把他給的古典樂樂稿賣了,就你給我聯係的那家,”司赫說著還哼笑一聲,“不多不好,剛好是買我的錢。”
陳京怡真沒想到她悄聲幹了這麽個大事,“我說你那天一直管我要聯係方式。”
“我也不想年紀輕輕背好幾百萬的債,說出去能把人嚇死。”
片刻後司赫苦笑,“噢對,你也別敲他了,他的小金庫還沒我富裕。”
陳京怡哼唧一聲,故意逗她,眯了眯眼說:“沒錢啊?這不是還有人麽!”
“他爸爸去世了。”
司赫沒頭沒尾地丟出一句,把陳京怡看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收斂了笑意,說:“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
……
真的如陳京怡所說,鄺野在兩天後被釋放。
幾人接到消息都是沉默,原本關在裏頭倒還好,外麵的消息收不到,現在人出來了,鄺浩斌的事怎麽說還是個問題。
呂浩博說,別說了,先瞞著,免得他剛出來就得受著這些。
梁教授卻覺得紙包不住火,總有一天他要知道的。
自那晚之後,這其中的來龍去脈司赫得知之後便告訴了梁教授,梁教授說什麽都要見見陳京怡,一來二去,幾人便熟了。
關於鄺野的事兒就愛坐在一起討論,成了個行走的智囊團。
縱然聰明如陳京怡,她也想不出好的應對方法。
隻能說,“這樣吧,讓司赫去說,讓他倆單獨談談,那小子對她沒脾氣。”
其他兩人表示,暫時也隻能這樣了。
司赫:“……”
那天私下,司赫管陳京怡要了劉明熙的地址。
陳京怡不放心,“你真要自己去啊,我要不給你配兩個保鏢跟著?”
司赫搖頭,“沒事,物歸原主也沒錯。”
“你要有什麽特殊情況給我打電話。”
“行,搞得像救援一樣。”
半小時後,劉明熙開門一看,門口的司赫穿著件比自己大一到兩碼的襯衫外套,一看就不是她的。
劉明熙整個人醉醺醺的,“坐。”
“不了,站在門口就好。”
“我不害你。”
“……”
司赫從包裏找出一銀行卡,“用您的樂稿,還您誆我的錢款,合適。”
劉明熙把酒放下,拿起銀行卡,“赤赤,我沒……”
“合同的事我知道,版權的事我也知道,”司赫說,“您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劉明熙直直看著她,“你要逼死我嗎?”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再見。”
“鄺野他送不起你你想要的那些。”
“他從來不會讓我淪為商品,明碼標價放在櫃台上。”
陳京怡還是怕她應付不來,讓司機在樓下等她,人要出來就接走。
司赫停在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還在亮燈的落地窗。
幾秒後她拉開車門,“師傅等很久了吧,我們回去找陳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