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在唱歌的時候,陳瑞很安靜,輕易不會說一句話。

他低頭專注地做自己的事情,任由身邊地人來來去去。

失去手臂已經過去了有半年時間了,在這些痛不欲生地日子裏,他學會了用腳生活,就在他用自己的雙腳利落地收拾東西時,突然有一陣風吹來……

風停下後,在他地麵前落了一張白色地名片。

名片是正麵朝上地,陳瑞因為有些近視,按理說是他是看不清名片上的文字,可就在他不經意間瞄了一眼後,名片上的文字卻無比清晰地進入他的眼球裏

靜安區黃泉路48號。

在那張白色的名片上,除了這一串地址,再也沒有其他信息。

陳瑞瞄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然後在廟會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小廣場,來到了廟會員工的宿舍。

可就在這天夜裏,他做了一個夢。

夢境裏濃霧彌漫,看不清皺周圍的景象,他迷茫地走在濃霧中。漸漸的,眼前的濃霧散去,一條頗具曆史感的小巷出現在他的麵前。

前麵像是有東西在召喚他一樣,引著他一直往小巷深處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到小巷盡頭,盡頭是一顆大榕樹,而那大榕樹後麵,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

“靜安區黃泉路48號。”

陳瑞剛念出那個院子的門牌號,就馬上意識到這個院子和他之前看到的名片上的地址一模一樣。

就在這事,他突然感覺被人推了一下,直直地踉蹌進了那院子裏。

說來也怪,進去之後,他看什麽都仿佛在霧氣中看不清一樣,唯一能看清的便是在他麵前放著的那個將近一米高的圓柱體玻璃櫃。

在那裏麵,裝著一雙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

這是他的手!

陳瑞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髒發出劇烈地跳動聲,他踉蹌地走上前,可還沒觸碰到那雙手,他眼前的一切便消失了。

夢醒了。

陳瑞睜開眼盯著頭頂發白的天花板,無聲地喃喃:“靜安區黃泉路48號……”

心髒在他的胸膛裏劇烈的鼓動著,已經熄滅的火悄然無聲地冒出了零星的火光

……

此次廟會接連舉辦三天時間,在這三天時間裏,安以冉與陸斯洐兩人幾乎天天都會去小廣場聽陳瑞唱歌,也清晰地感受到陳瑞情緒的變化。

從陳瑞的歌聲裏可以感受得到,安以冉感受到他似乎沒有第一天那麽平靜了。並不是說他唱歌變得不好聽和浮躁了,而是在滄桑和倔強之下,又隱隱多了一些令人振奮的力量,反而更能打動人心,也更加凝實了。

陸斯洐也感受到了,忍不住偏頭看向安以冉問道:“冉冉,你做了什麽嗎?”

“嗯。”安以冉沒有否認,點了點頭,“讓他做了幾次夢。”

夢到特殊部門,夢到自己的手。

一次或許隻覺得是夢,那兩次三次呢?

更何況陳瑞的內心並不是真的絕望,他隻是害怕了,如果有可能,他也想拿回自己的手,所以總會對夢境中自己看到的一切感興趣的。

隻要人沒有絕望,那麽心裏總會生出希望。

既然陳瑞抵觸別人的靠近,那就讓他主動來找他們。

“走吧,老公。”又看了何睿一眼,安以冉懶洋洋地轉身,朝陸斯洐伸出手,“回去了。”

陸斯洐握住安以冉的手,明知故問道:“回哪兒去?”

“特殊部門。”安以冉笑了笑,“時機已經差不多了。”

倒不是夏孤寒懶得去,而是明天何睿可能會找上門來,有沒有時間出去另說。

……

等回到特殊部門後,安以冉給天機子發了條信息。

【安以冉:師叔,幫忙查個人唄?】

【天機子:???又有案子了?】

不怪天機子敏感,如果沒有案子,以他對安以冉的了解,以她的性格,怎麽可能主動去了解一個人?

安以冉沒回答天機子的問題,直接把陳瑞的一些基本信息發過去。

【天機子:收到,等我查完發你。】

此時的天機子正在警方那邊,想要查一個人的信息還是很方便的,幾分鍾後,就給安以冉傳了一份文件過來。

【安以冉:謝謝師叔!】

發完消息後,安以冉點開文件,首先看到的陳瑞在音樂廳彈鋼琴的照片。

照片是出事之前拍的,那時的陳瑞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白色的花領襯衫,背脊挺拔地坐在鋼琴前,氣質高雅矜貴,像是童話故事裏走出來的王子,集萬千矚目於一身。

而陳瑞確實能稱得上王子,他是世界著名音樂學院的學生,還未畢業就已經舉辦過上百場個人音樂會,在古典音樂圈小有名氣,有著“鋼琴王子”之稱。

他的父親是著名小提琴音樂家陳元,母親是企業家何芳,不過何芳在兩年前因病去世,陳元為此還消沉過一段時間。

就在半年前,因為一場事故,陳瑞不得不截掉自己的雙手。

這個在古典音樂圈冉冉升起的新星還未開始綻放光芒,就暗淡收場。

陳元為了照顧兒子也選擇隱退,父子倆前後退出,讓古典音樂圈著實噓唏了一把。

天機子查找陳瑞信息的時候,自然也看過陳瑞的信息,這會兒直接給安以冉打了電話過來。

安以冉接通電話,沒等她開口,就聽天機子急吼吼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小安,這個陳瑞該不會是受害者之一吧?”

資料上隻說陳瑞發生意外失去雙手,卻沒說發生了什麽意外。再加上安以冉突然關心這件事,這讓天機子篤定陳瑞是交換器官案的受害者之一。

“嗯。”安以冉沒否認。

天機子:“他現在人在哪兒?”

天機子的話音剛落,安以冉就聽到巷子裏傳來略顯猶豫的腳步聲。

“在門口,他來了。”安以冉笑著回答完後,掛斷了電話。

……

陳瑞站在靜安區小巷的巷口,驚訝地看著麵前的景色,這裏竟然和他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這越發讓他相信夢的真實性。

“靜安區黃泉路48號……”

陳瑞對著巷子的門牌,期待又猶豫地朝小巷深處走去。

景色一點一點和夢中的場景對上,讓陳瑞心中的期待攀升至最高點。

兩條空****的衣袖微微晃**著,陳瑞站在門口做了一會兒心裏建設,才鄭重其事地走進院子裏。

一走進院子,仿佛整個世界都陰了下來,氣溫比外麵還低了幾度,讓陳瑞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陳瑞看到院子中央的躺椅上懶懶散散的坐了一個女孩,估計是聽到他走進來的動靜,撩起眼皮看了過來。

對方看到他空****的衣袖了,卻沒有露出驚訝或者詫異的表情,視線依舊淺淺淡淡,沒有其他情緒。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一眼,陳瑞卻莫名有一種被人看透的感覺,這讓他不禁有些緊張。

好在他已經見慣大場麵,很快恢複鎮定,朝著女孩說道:“你好。”

“你好。”安以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等陳瑞自己說明來意。

既來之則安之,陳瑞沒有再猶豫,注視著安以冉透徹的黑眸,試探地說道:“我這幾天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裏的場景就是您這裏。我的夢告訴我,來到這裏可以尋找回我的雙手。”

陳瑞的語氣越來越鄭重,“我想請問您,我、我真的可以找回我的雙手嗎?”

安以冉沒有回答陳瑞,她直接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拖著步伐徑直朝著陳瑞的方向走來,等經過陳瑞身邊的時候,突然說道:“跟我來吧!”

不等陳瑞反應,安以冉越過他走向門口。

何睿稍稍怔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跟上去。

兩人來到巷口,安以冉打開後車門示意陳瑞上車,陳瑞心中雖然有諸般疑惑,還是坐了上去。

當看到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熟悉之後,陳瑞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雖然前麵開車的人他認出來了,是陸斯洐。

但……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 他怕自己滿心信任而來,最終得到的還是絕望。

陸斯洐一路將車開到逍遙花園小區。

逍遙花園小區剩下的幾個住戶在詭醫出事後,在政府的勸說下搬離小區。之後政府便派人將小區看管起來,等那些器官全部找到主人之後,小區才得以解封。

陸斯洐將車停後,與安以冉一起下車。

安以冉走到後麵為陳瑞打開車門,“到了,跟我來。”

說完,她與陸斯洐便徑直朝小區走去。

陳瑞做了一個深呼吸,臉色蒼白地下車,跟在安以冉與陸斯洐的身後。

到了值班室,陸斯洐與陳瑞停了下來,而安以冉則是直接走進特殊部門的值班室。

值班室裏的天師認識安以冉,看到她進來立馬站了起來,“安大佬。”

“嗯。”安以冉應了一聲,直接和值班的天師說道,“麻煩把173號帶下來給我。”

特殊部門對這些器官進行了編號,並且把名單給了安以冉。

173號正是陳瑞的那雙手。

值班天師聞言,立馬用對講機讓守在三樓的同事把173號拿下來。

此時的陳瑞滿心的迷茫,卻努力讓自己什麽都不要想,心無雜念地站在陸斯洐的身後,看著安以冉向著自己走來,等待命運給自己的判決。

幾分鍾後,陳瑞聽到門口傳來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他幾乎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隻見,一個抱著圓柱形玻璃櫃的人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那個圓柱形玻璃櫃和他夢到的一模一樣,而裏麵的那雙手,陳瑞更是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他的手。

繞是陳瑞再冷靜,這會兒看到自己的手竟然完好無損地放玻璃櫃裏,再也壓抑不住心裏的情感,眸光閃動,有晶瑩的水液在眼中凝聚。他卻舍不得眨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雙手看。

值班天師看到173號是雙手,再看看陳瑞空****的雙臂,便什麽都明白了。

他態度恭敬地對安以冉說道:“安大佬,我們先出去了。”

“麻煩了。”安以冉點點頭。

另外一個人把玻璃櫃放下後,跟著值班天師一起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