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是個實誠人,沒那麽多花花腸子,也不知道該怎麽應付跟笑麵虎一樣的南永江,在聽到南永江這話後,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南總您說笑了,我……我就是運氣比別人好了一點而已,說白了就是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說到這裏,郝仁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像南總這樣的人,一看就是大富大貴,我這個普通人哪裏有資格祝福您?”
郝仁從說話的語氣到眼神都無比真摯,好像真心覺得自己不配給南永江祝福。
雖然他不會逢場作戲,看起來也憨憨的,可看他此時回答的話,不僅奉承了南永江,也委婉地拒絕了對方的提議。
郝仁是憨厚了些,但他不傻,尤其是在知道南永江惦記自己的氣運,想要將其占為己有,那他就更會下意識防上一手,不能讓南永江牽著鼻子走。
雖然不明白為何南永江要讓自己祝福他,但郝仁總覺得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麽貓膩,更不敢答應了。
聽到郝仁的回答,南永江臉上的笑意消失了,聲音也泛著冰寒,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侵巢而出,“哦?聽郝先生這意思,是連一句祝福都不願意給我嗎?”
說著,他抬眸看著郝仁,眼裏一片陰鷙,“如果我今天就是要郝先生的一句祝福,郝先生給還是不給?”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信號,隨著南永江的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再次打開,湧進來一群黑衣人,站在每一個重案組成員的身後,無聲地威脅著他們。
原本還算寬敞的包廂因為這十幾個人的湧入,突然就變得逼仄了起來,瞬間充滿了壓迫感。
重案組的成員們後背悄然挺了起來,進入戒備狀態,準備隨時做出反擊。
不過在下一秒,一道清澈的女孩聲音突然闖了進來,“幹什麽啊這是?不就簡單吃個飯嗎,讓這麽多人伺候著,多不好意思啊!”
包廂裏的眾人聽到突然響起的聲音,不約而同地抬頭往門口看去。
兩道人影逆光而來,男的帥女的美,特別的養眼。
安以冉與陸斯洐走進包廂,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後,像是完全不知道黑衣人出現在包廂的用意一樣,在他們的臉上找不出絲毫緊張感。
甚至,陸斯洐還看著南永江來了句:“南總,要不然我也派些人過來?”
南永江聞言臉色一沉。
陸斯洐!
如果不是因為陸斯洐的氣運無法轉移,他又怎麽會大費周章去找其他的大氣運者?
“安安姐。”
郝仁看到安以冉後,瞬間便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知道有其他的隊員在,自己肯定不會出事,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安以冉在場,他就覺得更安心了。
不僅郝仁是這樣的表現,重案組的其他成員也是一樣的反應。
看到安以冉與陸斯洐進來之後,他們完全從戒備的狀態裏放鬆下來。
有這兩位在,還有什麽魑魅魍魎敢作妖?
從安以冉與陸斯洐進來之後,包廂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就變了,而南永江作為一個國際大公司的管理者,怎麽可能察覺不到這樣的改變?
通過剛才郝仁開口叫的是“安安姐”,再看其他人看安以冉的眼神,他很快意識到,改變這個氣氛的人,不是陸斯洐,而是安以冉。
這個人……
跟陸斯洐是手牽手進來的,聽說陸斯洐跟人領證了,難道就是這個丫頭?
南永江正疑惑著呢,安以冉突然看了過來,這讓南永江的視線突如其來地對上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那雙眼極其清澈,瞳孔漆黑如墨,仿佛可以洞察人心。
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的注視下,南永江有一種無所遁形的不適感。
他心中一凜,也改變了自己強勢的姿態,略顯溫和地問道:“您是?”
他知道這次郝仁一共帶了七個人過來,每一個他都查過身份背景,除了陸斯洐,還有安以冉這個千金大小姐而已,其他全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
“我,他老婆。”
安以冉抬手一指陸斯洐,然後撩起眼皮看了南永江一眼,忽地嗤了聲,“南總,你得的恐怕不是病吧?”
“安小姐,你什麽意思?”
南永江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住。他似乎有些激動,放在輪椅上的手指動了動,不過很快就被他克製住了,沒有流露出過多的情緒來,就連臉上也恢複了一副輕風雲淡的表情。
而安以冉,懶懶散散地靠在椅子上,在把南永江的胃口吊起來後,不說話了,被陸斯洐一臉溫柔按摩著手部穴位。
其實,陸斯洐隻是純粹在占便宜,秀恩愛而已。
南永江皺眉想了想,忽然揮揮手,那些黑衣人見狀,訓練有素地退了出去。
等包廂又“空”了下來,南永江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安以冉的身上,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安小姐,你為何說我……得的不是病?”
“當然不是病,而是孽力回饋。”
安以冉的聲音不是很大,卻在包廂裏悄然炸響。
重案組的人不由得將視線投射在南永江的身上,眼神中透露著一種“原來如此”的意味。
不過站在南永江身旁的南娟和南鵬姐弟倆卻不敢苟同安以冉的說法,兩張同樣冰寒的臉上露出相似的表情,皆是皺了皺眉頭,看樣子對安以冉的說法嗤之以鼻。
病了就是病了,哪有什麽孽力回饋?
雖然南娟和南鵬打從心眼裏不認同安以冉的說法,但鑒於他們父親之前的失禮行為,所以兩人都沒有出聲反駁安以冉。
不管安以冉是認真的,還是反擊似的調侃,今天終究是他們理虧在先。
然而跟他們不同的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南永江在這會兒卻坐不住了,他雙手扶著輪椅的扶手站了起來,眼中眸光湧動,“安小姐,請問我要如何解除這些孽力?”
安以冉的話和那位天師的話一樣,都說他是孽力回饋。
南永江知道自己的孽力來自於哪裏,那位天師提供的解決辦法是利用更多的氣運壓製他體內的孽力。
可這會兒,安以冉輕輕鬆鬆就看出他不是生病,而是受孽力所困,這讓南永江的心裏升起了一絲希望。
或許,他不需要再用氣運去壓製孽力,反而還可以把氣運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麵對情緒激動的南永江,安以冉不為所動,隻緩緩地說了一句,“我餓了。”
南永江:“……”
他臉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住,但也是這一會兒的功夫,他也冷靜下來了。
安以冉有沒有解決辦法還不得而知,或許連那一句“孽力回饋”都是對他的嘲諷。
如果真的是在嘲諷他的話……
南永江的目光泛著一層冰寒,就算安以冉是陸斯洐的人又如何?
他會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為自己的口無遮攔付出代價!
“通知上菜,先吃飯吧!”
南永江坐回輪椅上,偏頭和南娟說道。
南娟點了點頭,踩著高跟鞋出去了。
在路過安以冉的位置時,她垂眸看了安以冉一眼,不過也隻是那麽一瞬而已,便收回視線,去通知餐廳的服務員上菜。
菜很快就上來了。
安以冉毫無心理負擔拿起筷子開吃,時不時還享受著陸斯洐的投喂,而重案組的其他成員被她帶的,也該吃吃該喝喝,還不時和其他人交流哪道菜的味道好,哪道會差一點,完全不去理會南家的一家三口。
冷靜下來後的南永江對此倒也有耐心,陪著安以冉他們吃完一頓飯,期間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不耐煩的神情。
而南娟和南鵬這對姐弟倆全程沒說一句話,他們深知自己父親固執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吃完飯,南永江放下筷子,再次看向安以冉,“安小姐還餓嗎?”
“嗯,還行,多謝款待。”安以冉客氣地應了一句,拉著陸斯洐直接起身就準備離開。
“池小姐!”
南永江見狀終於爆發了,甚至也不管陸斯洐還在這裏,他聲音裏像是摻了冰渣,眼中更是彌漫著濃濃的怒氣,要是安以冉敢離開包廂一步,他就有辦法讓安以冉永遠無法離開這個度假村!
有陸斯洐在這裏又如何?
這裏是冀州又不是帝都,天高皇帝遠的,陸斯洐再厲害,還能在短時間內有應付他的辦法?
南永江語氣陰冷,但不管是安以冉還是陸斯洐,都是一副完全不受威脅的模樣,兩人徑直朝門口走去。
不過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安以冉還是停了下來,大發慈悲地提點了南永江一句,“南總,你的身體已經爛透了,再也承受不住一絲他人的氣運,如果你還想活著,有些事,最好還是適可而止。”
這句話直直地飄進南永江的耳朵裏,除了陸斯洐之外,周圍的人像是沒聽見一般。
“他剛剛說什麽了?”南永江心頭一震,偏頭問距離自己較近的南鵬道,像是在印證自己有沒有聽錯。
“……”南鵬一臉茫然,“安小姐有說什麽嗎?”
南永江瞬間瞳孔地震,看來這話是安以冉借助秘術,單獨說給他聽的。
可什麽叫做他的身體承受不住一絲他人的氣運?
明明那個天師明確地告訴過他,唯有氣運才能治好他的“病”。
到底是安以冉在騙他,還是那個天師一直以來都沒說真話?
南永江因為安以冉的話而陷入沉思,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包廂裏就隻剩下他跟南鵬還有南娟。
南永江眸色深深地看著包廂門口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安以冉的話讓他注意到以前忽略的細節,每次吸取氣運之後,他的身體確實能健康一點,但是這種健康的狀態持續不了多久,身體緊跟著就會衰敗下去,甚至比上一次加重了許多。
這無疑讓南永江對自己身邊的天師產生了懷疑。
看著南永江,南鵬終於說話了:“爸,我們還是再去醫院看看吧!”
“是啊!”南娟也在一旁附和,“隻有醫生能治好你的病。”
言下之意,就是他們覺得所謂的天師和孽力回饋,都是騙人的玩意兒,信不得。
南永江朝著自己的一雙兒女擺擺手,“你們不必再勸我了,如果醫生能解決我的問題,我就不會千裏迢迢跑到這裏來了。”
這幾年他醫院沒少去,或許能解決一部分問題,但卻無法徹底根治他的毛病。
南鵬和南娟聞言對視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