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知禮是一個精瘦的中老年人,頭發黑白參半,戴著一副老花鏡,因為長居上位的緣故,使得他的眼神看起來格外銳利,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而任靜的哥哥任誠則是一副學者的樣子,斯文儒雅。
任靜看著自己的父兄,介紹起安以冉與陸斯洐來:“爸爸,哥哥,這兩位是安小姐和陸先生,我今天請他來家裏,是想麻煩兩位高人為你們看看。”
“要看什麽?”
任知禮原本聽說任靜帶人回來,還有一位是男性時,還當是帶回了女婿。
這換一般人家來說,或許會高興,可對於任知禮而言,在任靜吃過一次虧後,他就覺得自己女兒人傻好騙,尤其是現在任靜事業有成,他更擔心任靜會再次被人騙財騙色。如今乍見陸斯洐,再看看陸斯洐眼神一直粘在安以冉身上的模樣,不由得在心裏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又一個覬覦他女兒的人渣。
“看……”
任靜瞄了眼安以冉,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幸好任誠聽出自己妹妹話中的重點,馬上意識到了什麽,於是便請安以冉與陸斯洐坐下,態度不卑不亢。
當然,他這麽做是出於對任靜的信任,相信自己妹妹絕不會帶來曆不明的人來家裏。
任知禮瞅了任靜一眼,輕咳一聲,道:“不是要幫忙讓人家看看麽,你怎麽不接著說了?”
但在說完之後,任知禮也不等任靜回答,便態度嚴肅地看向陸斯洐:“陸先生您好,是不是我家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如果有哪裏不對,您盡管提出來便是。”
任靜:“……”
她爸以前不是唯物主義者麽,怎麽現在看起來還沒等她說什麽,便像是察覺到什麽?
陸斯洐:“……”
陸斯洐朝著安以冉一擺手,正色道:“這方麵,內人才是專家,我隻是隨行的。”
任知禮:“……”
這笑話可鬧大了。
一開始見陸斯洐氣度不凡,一瞅便是見慣了大場麵的模樣,他還以為來家裏看情況的人是陸斯洐,可結果……
任知禮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咳了咳,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轉頭又對著安以冉正兒八經地說道:“陸夫人你好,剛才失禮了。”
雖然剛才任靜在介紹安以冉時,用的是安小姐,但在聽了陸斯洐在介紹安以冉時卻用了內人這個稱呼,為了挽尊,任知禮也幹脆用“陸夫人”來稱呼安以冉。
果然,在任知禮這個稱呼剛一出口,陸斯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愉悅起來。
任靜的嫂子見他們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就帶著貝貝回樓上了。
安以冉看著陸斯洐一副尾巴都要翹上天的模樣,嘴角一彎,不過在轉頭看向任知禮和任誠時,麵色嚴肅,開門見山地直接說道:“任老先生,您這段時間是否覺得渾身酸痛,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和你說話,又像是有人壓在你身上,想起卻又起不來?”
安以冉看得出來,陰氣已經影響了任知禮的身體,若不是臨安山水這個小區靈氣充沛稍稍抵消了陰氣對任知禮的影響,任知禮的症狀又何止是這麽簡單?
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的話,長此以往,任知禮總有承受不住的時候,而等到了那個時候,說什麽都晚了。
如果說之前任知禮和任誠對安以冉和陸斯洐的態度,是出於對任靜的尊重,那麽當安以冉精準地說出任知禮近段時間的身體狀況後,父子倆對安以冉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他們並不懷疑任靜是否對安以冉說過什麽,因為為了不讓任靜擔心,任知禮並沒有告訴任靜自己的身體狀況,所以連任靜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那麽話說回來,安以冉是如何得知的?
而聽到安以冉這話的任靜,大概為何現在父親會對安以冉的到來接受得如此容易了。
但在想到父親的身體居然出現了異樣,可她並不知情,任靜的心情瞬間變得不好了。
任知禮看向安以冉,眼中的情緒悄然沉澱下去,眸光鋒利似刀刃。
不過安以冉並沒有被任知禮嚇到,依舊維持氣定神閑的模樣,繼續說道:“任老先生您應該去醫院做過體檢吧?”
“是。”任知禮語氣平淡,“檢查結果並沒有異常。”
這棟別墅風水好,受靈氣滋養同時也因為任知禮經常鍛煉的原因,所以他的身體向來健康,哪怕現在都六十好幾了,可連三高都沒有。
然而大概就在一個月前,任知禮卻突然開始感覺到渾身酸痛。剛開始的時候,他隻當是最近太累了導致的,所以並沒有太在意。再後來,就像安以冉說的那樣,他的睡眠出現問題,無論何時入睡,都會睡得極不安穩。
有時會明明臥室裏隻有自己一個人,可任知禮卻總是感覺有人開門進來躺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睛和他說話。他感覺自己意識是清醒的,想爬起來看情況卻感覺有東西壓在身上似的,怎麽都爬不起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半個多月,任知禮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可能出現問題,於是去醫院做了個全身體檢,然而什麽毛病都沒有檢查出來。
對於任知禮去體檢的事任靜是知道的,當時任靜也擔心他的身體健康,任知禮就用體檢報告糊弄過去了。
這會兒,聽安以冉說父親的身體不舒服,任靜本來就變得不好的心情越發鬱悶起來,“爸,你身體情況,怎麽能瞞著我呢!”
前一秒還充滿威嚴的帥老頭兒,此時聽到任靜這話,卻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略顯心虛地說道:“我這不是沒什麽大礙嗎?”
不過話雖如此,其實任知禮已經察覺到可能他碰到了非科學可以解釋的情況。
為了防止任靜繼續追問下去,任知禮立馬問安以冉:“陸夫人,你可知道其中原因?”
安以冉不答反問:“任老先生,請問你家花園的土是什麽時候換的?又是誰換的?”
這個問題雖然沒頭沒尾,但在場都是聰明人,瞬間便聽懂了安以冉想要表達的意思。
任誠麵色凝重地問道:“以陸夫人您的意思,是有人在花園的泥土裏動了手腳?”
“嗯。”安以冉言簡意賅的回答了一聲。
任知禮沉吟了一會兒,才回答道:“家裏的事務一般都是我的生活助理負責,花園的土應該也是他換的。”
任知禮和任靜平時公司忙於公司的事務,而任誠夫妻倆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所以家務都交給任知禮的生活助理管理。這個助理名叫徐沛,跟在任知禮身邊也有近十年的時間了,所以任知禮幾乎把他當成自家人,對他很是信任。
任知禮不曾想過徐沛會背叛他,他甚至還下意識地徐沛開脫,徐沛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徐沛?
安以冉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便從手機裏翻出一張林靈發給她的照片,擺在任知禮麵前,“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徐沛?”
照片上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一套板正的西裝,對著屏幕露出憨笑,看起來敦厚老實,正是任知禮的生活助理徐沛。
“是他。”任知禮蹙著眉頭,“陸夫人怎麽會有他的照片,難道你們認識?”
安以冉:“他現在人在哪裏?”
“回老家了。”任知禮想了想,“兩天前他向我請假,說是家裏的侄子去世,要去奔喪。”
“他侄子的家也在臨安市,不過是在臨近市郊那邊對不對?”
任知禮一怔,點頭回答道:“對。”
那就沒錯了,這個徐沛正是林靈和唐菲負責的那個自殺抑鬱症患者的叔叔。
按照林靈她們調查到的結果,患者的熏香是徐沛提供的,而任家這邊的事務也是由他在負責,那麽摻雜了陰間石灰的泥土,十有八九就是徐沛搞的鬼。
不過他人並沒有回去,那他會去哪裏了呢?
安以冉暫且放下這個問題,站了起來,“麻煩帶我去花園看看。”
任誠立馬起身,恭恭敬敬在前麵帶路。
而任靜則被任知禮叫住,看著安以冉他們的背影,低聲問她:“你是怎麽認識這位陸夫人的?”
他們家一直以來可都沒有這方麵的人脈。
“……那個,爸,說出來你可別怕啊!”任靜思忖了一番後,決定提前給父親打預防針。
任知禮聞言,不知腦補了什麽,心瞬間揪了起來,“靜靜啊,是你出什麽問題了嗎?”
“嗯,其實還真和我有關係。”
任靜說著,取下背上的寵物包抱在懷裏,又拉開拉鏈,對著寵物包裏的娃娃說道:“孩子們,叫姥爺。”
姥爺?
任知禮一臉莫名,不知道任靜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正想發問,就看到寵物包裏的三個娃娃動了。
他們一齊從寵物包裏鑽出來,扒拉在背包上,其中兩隻聲音陰惻惻卻又脆生生地喊道:“姥爺!”
而小狐狸則是揮了揮手,“老爺子好!”
任知禮:“……”
他不由得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這三隻能動又能說話的玩具娃娃。
妹妹見任知禮沒回應,疑惑地問小狐狸和姐姐,“哥哥,姐姐,姥爺怎麽不說話呀?”
小狐狸一臉深沉道:“姥爺該不會是被咱們給嚇傻了吧?”
姐姐聞言則是一臉擔憂:“壞了,如果姥爺要是不接受我們,可怎麽辦呀?”
小狐狸:“不知道誒,雖然正常人好像都很難接受我們,不過老爺子跟你們是血親,人類都說隔輩親,說不定他能跨越種族。”
姐妹倆聽完小狐狸的話,不由得對視了一眼,齊刷刷地把下巴擱在寵物包的拉鏈上,“唉”的歎了一口長長的氣。
別問她們為什麽歎氣,問就是很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