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利用張濤反間諜,首先要做到,也是必須做到的,就是找回張濤的身體。餘嶸白的身體終究是他自己的,他的靈魂永遠都是這具身體的主導,張濤的靈魂根本搶不到身體的主導權。
除非找到張濤的身體,讓張濤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再假裝是餘嶸白給詭醫提供消息。
但問題是,林靈審問過餘嶸白了,餘嶸白也不知道現在張濤的身體在什麽地方。
在這種情況下,想反間諜除非策反餘嶸白,但餘嶸白對“神明”的虔誠,林靈催眠他審問消息都很艱難,更別說策反他了。
而且這件事還不能拖,如果詭醫那邊長時間沒有收到餘嶸白的消息,勢必會產生懷疑,那麽所謂的信息差優勢就沒有了。
“我知道。”林靈能考慮到的事,安以冉自然也想到了,但他早就想到解決的辦法,“把張濤的生魂給我。”
對於林靈或者其他靈醫而言,身體和靈魂的羈絆是不可逆轉的,就如餘嶸白和他的身體。張濤的生魂雖然被注入餘嶸白的身體裏,但這具身體裏的主導靈魂依舊是餘嶸白的靈魂。
就算把餘嶸白的靈魂從身體裏抽出,張濤的靈魂也無法主導餘嶸白的身體,這樣隻會讓身體陷入休眠狀態。
但其他靈醫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安以冉做不到。
她接過林靈遞過來的攝魂符,走到餘嶸白的身邊。
也不知道林靈和鐵麵之前是如何審問餘嶸白的,這會兒的餘嶸白已經因為脫力而陷入昏迷,對安以冉的到來毫無所覺。
安以冉垂眸注視著餘嶸白,蹲下身把手放在餘嶸白的額頭上。心念轉動,審訊室裏的靈氣受到指引,匯聚於安以冉的掌心,發出一陣金紅色的光芒。
須臾之後,光芒化作一朵金紅色的彼岸花。
這朵彼岸花像極了詭醫的彼岸花,但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其中的不同。
詭醫的花像是染了鮮血,透著詭異的黑。而安以冉的花,卻是最純正的紅,每一片花瓣上似乎閃爍著淡金色的光,正氣凜然。
如果真要形容的話,詭醫的花是開在深淵裏墳墓旁,吸足了鮮血,象征著嗜血的罪惡。而安以冉的花,或許也生長在深淵裏,可它卻能衝破深淵的桎梏,在陽光下綻放,直至成為帶著希望的光。
當金紅色的彼岸花出現之後,林靈的視線便被它吸引,素來清冷的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震驚之色,一瞬不瞬地盯著金紅色的彼岸花,直到它沒入餘嶸白的身體,林靈才回過神來。
再次看向安以冉時,林靈的眼中湧動著複雜之色。疑惑有之,震驚有之,亦有恍然。
安以冉並不知道這朵金紅色的彼岸花給林靈帶來了多大的震撼,繼續自己手上的事。她將張濤從攝魂符裏釋放出來,四周的靈氣便湧向張濤的生魂,將他送入餘嶸白的身體裏。
餘嶸白此時的衣襟還是敞開的,在張濤的生魂進入他的身體後,餘嶸白的胸口處再次浮現出一張臉。
隻是這張臉再也不是張濤的臉,而是另外一個人的臉,屬於餘嶸白的臉。
麻木,沉睡。如同之前的張濤。
林靈是個靈醫,比誰都清楚安以冉剛剛做的事有多麽匪夷所思。
安以冉竟然完成了靈魂置換,讓張濤的生魂主導了餘嶸白的身體,而餘嶸白的生魂則被禁錮住,沒有張濤的允許,就無法再掌控這具身體。
直接反客為主,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林靈盯著安以冉的背影,肅然起敬。
鐵麵也震驚於安以冉的手段,但到底不是靈醫,隻知道安以冉很牛逼,但具體多牛逼他也看不出來,不過不妨礙他對安以冉的敬佩之情再次升華到一個新的高度。
等安以冉起身後,鐵麵猶豫了一會兒走了過去,問:“安安姐,他……是誰?”
鐵麵的語氣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絲希冀。
安以冉淡淡一笑,回答道:“張濤。”
鐵麵難以置信地看向還在昏迷的人,怔愣了一會兒,立馬俯身將自己的外甥扶了起來。
才剛扶著張濤坐到椅子上,張濤口中就發出一聲呻吟,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充滿迷茫之色。在看到鐵麵後,才皺著眉問道:“舅舅,發生什麽事了?”
鐵麵難得溫柔地給張濤解釋前因後果。
張濤聽完後把手放在胸口上,他能摸到那裏有一張不屬於自己的臉,這讓他覺得虛幻極了,“所以說,這不是我的身體?”
鐵麵聞言,立馬安慰他道:“放心,舅舅一定會幫你找回你自己的身體。”
“嗯嗯!”張濤重重點頭,臉上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安以冉見舅甥倆還有話,便拉著陸斯洐離開了審訊室。
林靈想了想,跟了上去。
“安安姐。”林靈叫住了安以冉。
安以冉回頭看她。
林靈問道:“安安姐,可否借一步話?”
安以冉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休息室,“那邊吧!”
三人一走進休息室裏,初升的朝陽從窗外灑進橙黃色的光,空氣中的粉塵在光柱中無所遁形。
安以冉走到沙發上坐下,懶洋洋地靠在陸斯洐身上,看向林靈,等待林靈開口。
既然已經決定找安以冉,林靈便不再猶豫,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很幹脆地問道:“安安姐,冒昧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靈醫的術法?”
“生而知之。”安以冉倒也不隱瞞,有些東西就像是刻在她的靈魂裏,上輩子的她,自有記憶以來,就會使用。
隻是這一世,隨著時光石融入身體,安以冉不僅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知道的東西也越多。就像剛剛的靈魂置換,也是近段時間突然出現在她腦子裏的。
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林靈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安安姐,你似乎對陸瑾很感興趣?”
安以冉不答反問:“你知道陸瑾?”
“知道,靈醫一族都知道他是誰。”林靈的語氣有些複雜,“她是靈醫一脈的祖師爺。”
安以冉忽然接話,“也是詭醫一脈的祖師爺。”
林靈愣了一下,點頭道:“是,詭醫也是她開創的。”
“我曾經在林家看過一本靈醫傳承。”安以冉突然道,“在傳承裏,靈醫和詭醫的創立時間相差了兩百多年。那麽陸瑾是如何在創立了靈醫之後,時隔兩百多年再創立詭醫?”
就算天師的壽命比普通人長,也不可能長生不死活到兩百多歲,還能精神矍鑠地創立一個門派。
可根據林家的靈醫傳承所描述,靈醫和詭醫之間確實相差了兩百多年。而且那本傳承裏,靈醫似乎對陸瑾這個創始人諱莫如深。
林靈知道林家是靈醫的一支,對於安以冉的問題,林靈給出了一個解釋,“轉世。”
安以冉懂了,“所以餘嶸白說你……應該是所有靈醫是叛徒也是因為這個?”
林靈點頭,語氣裏充滿了對詭醫的厭惡:“創立詭醫的陸瑾是祖師爺的轉世,她創立的詭醫,不顧眾生生死,以活人修術法,違背靈醫的原則。我們先祖不屑以之為伍,便擇了一支不願追隨陸瑾的族人隱居山林,繼續傳承靈醫一脈。”
林靈對陸瑾的觀感很複雜,是她創立了靈醫,開創了靈醫的輝煌。卻也是她滋生了詭醫,讓罪惡浸染了靈醫的高潔。
可以說,成也陸瑾敗也陸瑾。
……
在林靈走後,安以冉與陸斯洐正打算也離開,安以冉手機就傳來信息的提示音,是陶源發來的信息。
【陶源:小安,黑蛇的資料查到了,已經發到你的郵箱裏了。】
陶源的動作很快,安以冉前一天才把和任博才聯係的那個黑蛇的照片交給他,他熬了一個通宵,終於找到黑蛇的信息。為了不耽誤案件調查,馬上把黑蛇的資料發到安以冉的郵箱。
【陶源:和你料想的一樣,菲利旺普斯和黑蛇是父子關係。】
【安以冉:辛苦陶源叔了。】
安以冉看到這條信息後,幹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困倦地了個哈欠,開郵箱,調出黑蛇的資料。
陶源是通過菲利旺普斯才確定黑蛇的身份,但這個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菲利旺普斯本名莫揚,他的父親名叫莫剛,也就是任博才視頻裏的黑蛇。但是陶源在查莫剛的時候發現,莫剛兩年前就死了,也到公安機關銷了戶。
可按照任博才筆記裏的信息,黑蛇近段時間還同任博才有所聯係,以任博才的多疑謹慎的性格,黑蛇如果換人了,他的筆記裏肯定會有所明。
但任博才的筆記裏根本就沒有體現這一點,也就是莫剛根本就沒死,兩年前所謂的死亡隻是一招金蟬脫殼的計謀,為的就是讓莫剛這個人帶著他的罪惡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資料裏的莫剛,三大惡無一不沾。多次因為這件事被抓進派出所教育拘留,在兒子莫揚七歲的時候,妻子終於無法忍受,和莫剛提出了離婚。
可以說,莫剛是個案底十分豐富的人,如果事情敗露到時候一查一個準。所以詭醫便讓莫剛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再“製造”出一個清清白白的人。
詭醫能換臉,給莫剛製造一個新身份新人生簡直輕而易舉。
陶源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查到莫剛死了之後,並沒有放棄調查。
可茫茫人海要如何找到一個換了身份的人?
於是陶源又盯上了莫剛的兒子莫揚。
根據查到的資料顯示,莫剛和前妻離婚之後,兒子跟著前妻走了,但莫剛每個月都會想辦法見兒子一次。前妻怕莫剛影響到莫揚,就帶莫揚搬過幾次家,但最後都能被莫剛找到。
莫剛也不騷擾前妻,隻一心一意對兒子好,每年都要給兒子撫養費。
從這點看,他似乎是個好爸爸。
然而,隻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