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蠱蟲低估了安以冉的力量,它還沒飛出半米呢,就被一股力量阻擋,最後又落回到安以冉的手裏。

蟲子不甘心地扭動身體,朝著安以冉露出了自己尖銳的牙齒。

安以冉輕笑一聲,那蟲子便被一股力量給抻長了身體,僵直地躺在安以冉的手上,一動不動。

郝仁的直覺果然是準確的。這隻蟲子控製住菲利旺普斯隻是在討好郝仁,它在郝仁的身體裏,得了氣運的好,便惦記上了郝仁的氣運。一旦郝仁將它留下來,蟲子便會得到氣運的滋養,最後還真無法預料會養出一條什麽蠱。

不過安以冉並沒有馬上殺了它,而是將它與母蠱放在一起,同時解了子蠱身上的禁錮。

子蠱一恢複自由,立馬朝母蠱蠕動而去,在它的眼睛裏,似乎還能看出貪婪之色。

按理說,子蠱應該受母蠱控製,完全遵循母蠱的命令,不得違抗。但這隻子蠱得了郝仁的氣運,已然反子為母了,它想要變得更強大,遇到其他蠱蟲後,吞噬便是它的本能。

兩隻蠱蟲一碰到一起,便馬上纏鬥在一起。墨綠色的母蠱根本就不是子蠱的對手,沒過多久,就被子蠱吞吃殆盡。

子蠱的身形也因此漲大了一倍。但它還覺得不過癮,黑豆一般的眼睛滴溜溜地望著郝仁的方向,要不是有安以冉約束著它,它肯定是要躲進郝仁的身體裏,好好享受氣運的洗禮。

“安安姐,你這是要做什麽啊?”郝仁不知道安以冉為什麽要把子母蠱合二為一,他能明顯感受到,吃了母蠱後的子蠱,力量比之前強了很多。

安以冉笑了笑,回答道:“養蠱。”

明明安以冉的語氣裏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但郝仁卻覺得頭皮發麻,盡管心裏還有諸多疑惑,卻不敢再問。

在他偏頭的時候,正好看到菲利旺普斯抬起頭,菲利旺普斯的眼中已經恢複清明。

菲利旺普斯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隻覺得大腦出現瞬間的空白,忍不住皺著眉頭,色厲內荏地問道:“你們對我做了什麽?”

安以冉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再次走到他的身邊,在菲利旺普斯的眼前攤開手掌,露出掌心的蠱蟲。

“你要做什麽?”

菲利旺普斯並未認出這隻蠱蟲是自己下在郝仁身上的子蠱,但對上那雙貪婪的豆豆眼,內心不由得有些發毛。

他總覺得這雙眼睛在看到他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

“你的身體,就是一隻蠱吧!”

安以冉篤定的聲音從菲利旺普斯的頭頂上傳來,又帶著一點輕蔑的味道,“你以為莫剛是真心想讓你成為巫蠱師的?”

菲利旺普斯猛地抬頭看向安以冉,可是在撞上安以冉那雙仿佛可以看透一切雙眼後,又下意識做了回避的動作,“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的體質很適合煉成人蠱。”安以冉毫不介意為菲利旺普斯解惑,“當年你師父找到你,是因為看上你的體質,想要把你煉成人蠱。”

所謂的人蠱,就是把人煉成養蠱的容器,蠱蟲在人蠱裏進行廝殺融合,最後煉出來的蠱蟲會強上許多。

莫剛隻是一個小人物,鬼醫不可能找上他,很有可能是看中了菲利旺普斯,用一些利益收買了莫剛,讓莫剛親手將自己的親兒子送給鬼醫。

如果不是菲利旺普斯展現出巫蠱師的天賦,讓鬼醫覺得他有利用的價值,他可能早就被煉成人蠱,哪裏還能活到現在?

不過,即便如此菲利旺普斯的結局也好不到哪裏去。一旦他失去利用價值,人蠱就是他最後的歸宿。

當然,安以冉說的這些隻是她的猜測,但落進菲利旺普斯的耳朵裏,卻勾起了許多過往被他刻意忽略的記憶。

他想到莫剛第一次帶他到師父麵前時,那副奉承的模樣,在看著他的時候,眼裏沒有父親對兒子的慈愛之情,隻有他當時還看不懂的算計。

師父更是將他來來回回地量了好幾遍,最後抽了他一管血,也不知道做了什麽,最後才點點頭,用滿意的口吻道:“可以。”

那天的情形讓菲利旺普斯覺得自己就是一件任人挑選的商品,沒有尊嚴。這是菲利旺普斯特意遺忘的記憶,是他不想回顧的過往,現在都被安以冉給勾了起來,正在印證安以冉的猜測。

他所以為的對他好,愛著他的父親,其實早早就把他當成一件貨物送給了師父。而師父,更是把他當成可以長期有效利用的蠱,為他創造更多的利益。

“不可能!”菲利旺普斯並不想接受這個現實,他死死地盯著安以冉,仿佛隻有這樣,安以冉所說的話就是假的,“你騙我!不可……”

菲利旺普斯的話還沒完,安以冉就做了一個彈射的動作,把手上的那隻蠱蟲彈進菲利旺普斯的嘴巴裏,而後順著嗓子進入他的身體。

“我是不是在騙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安以冉拍拍手,歪靠在陸斯洐的身上,擺出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正如安以冉對郝仁說的那樣,她在養蠱,並且已經激發出蠱蟲吞噬同類的欲望。

如果菲利旺普斯已經被詭醫養成人蠱,那麽那隻蠱蟲這次進入菲利旺普斯的身體後,不再是控製菲利旺普斯,而是把菲利旺普斯當成同類,想要吞噬他。

如果蠱蟲進去後沒反應,那麽安以冉的猜測就是錯的。

菲利旺普斯感受到蠱蟲進入身體後,第一反應就去摳自己的嗓子眼,想要把蠱蟲吐出來。然而不論他如何幹嘔,蠱蟲已然鑽進他的血肉裏。

幾分鍾過去了,無事發生。

菲利旺普斯如釋重負,看著安以冉哈哈大笑,“你猜錯了,我沒事,我一點兒事都沒……”

最後一個“有”字直接卡在菲利旺普斯的喉嚨裏,因為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某種東西正在流逝。

他驚駭地掀起自己的衣服,低頭往下看去。

隻見他的肚皮上凸起一隻蠱蟲的樣子,他甚至能看到蠱蟲張開嘴時,印出的尖牙,尖牙正以極快的速度開開合合。

蠱蟲在吃他!

菲利旺普斯捏緊拳頭狠狠地朝自己的肚皮砸去,一拳接一拳,眼中迸射出狠厲的光,緊緊咬著後槽牙,“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然而不論他用多大的力氣去砸肚子裏的那隻蠱蟲也都無濟於事,蠱蟲依舊鍥而不舍地吞噬著菲利旺普斯。

而這,也正好驗證了安以冉的猜測。

菲利旺普斯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情況下,被鬼醫悄無聲息地煉成了人蠱。一旦他對鬼醫沒了價值,便是他被投入“使用”的時候。

“走吧。”安以冉隻是冷冷地掃了菲利旺普斯一眼,和郝仁說道,而後和陸斯洐一起走出辦公室。

“……哦。”郝仁愣了一下,馬上跟了上去。

等到了辦公室門口,郝仁才問安以冉,“安安姐,他不會死吧?”

安以冉:“不會。”

但至於被折磨到什麽程度,那就得看那隻蠱蟲什麽時候吃撐,爆體而亡。

安以冉沒和郝仁過多解釋,隻道:“你在這裏守著,不要讓人靠近辦公室。”

郝仁點點頭,“好。”

“我們現在先回臨安市,晚點讓部門的讓過來把他帶回去。”安以冉又交代了一句,見郝仁點頭後,才轉身離開。

他邊走邊給林靈發了條信息,讓她來河鎮一趟。

鍾欣身體上的創傷以現在的醫學技術很容易治愈,但心裏的傷痛和陰影,或許需要花一輩子去治療。林靈是心理學專家,希望能幫得上鍾欣。

郝仁目送安以冉和陸斯洐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緊接著就聽到辦公室裏傳來一聲“砰”的重響。

他透過門上的窗戶往裏看了一眼。

在發現用拳頭砸不死肚子裏的蠱蟲後,菲利旺普斯就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肚子撞擊桌角,魔怔地認為隻要他施加的力氣夠大,就能殺死身上的蠱蟲。

然而不管他費多大的力氣,他肚子裏的蟲子依舊吃得歡快,一點都不受菲利旺普斯的影響。

很快,菲利旺普斯就發現自己身上的力氣越變越少。抬頭正好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他駭然地發現,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萎縮,烏黑的頭發從根部開始,一點一點染上白色。

他的健康、他的肉體、他的生命力……

一切的一切,都正在被他肚子裏的蠱蟲啃噬。

就像是開了閘的水,一旦發生變化,便傾斜而下。

不一會兒的功夫,菲利旺普斯身上的力氣已經無法支撐他站立,整個人摔倒在地上。肌肉迅速萎縮,連同脂肪一起消失,幾分鍾過後,竟隻剩下一張皮披在骨頭上,血管凸起,看起來猙獰可怖。

那張吸粉無數的娃娃臉也在迅速癟下去,眼球凸起,顯露出頭骨的形狀。

但即便如此,菲利旺普斯還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求生的本能讓他朝門的方向爬去。卻不知道是不是錯了,他覺得自己的四肢被固定住,自己被囿於方寸之間。

眼前的景象好像變了。

他似乎被關在一米多高的籠子裏,四肢禁錮在鐵鏈上,房間裏沒有光源,黑乎乎的一片,老鼠蟲子從他麵前爬過,偶爾還把他當成獵物咬上一口。

在這一刻,他似乎成了他的母親鍾欣,正在遭受鍾欣曾經遭受的一切。

畫麵又一次發生變化。

菲利旺普斯感覺自己渾身發燙,整個人昏沉沉的。有一雙手輕輕地撫上他的額頭,發現他發燒後,馬上將他抱起,連睡衣都沒有換,一路抱著他前往醫院。

迷迷糊糊中,菲利旺普斯好像看到那個人的臉。

是鍾欣。

她在醫院的病房裏守了他一整晚,直到他退燒後,她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類似的畫麵不斷在菲利旺普斯的眼前閃過。

他在遭遇校園暴力,是鍾欣帶著他回去。被老師誤會,是鍾欣擋在他麵前和老師吵架,為他找回尊嚴……

而現在,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生命正在流逝,那個總是護著他的人,卻被他親手推下深淵,不會再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