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裏來來往往的人全部停住腳步,眼睛裏的神采漸漸淡了下去,而後像是行屍走肉一般,走向電梯的走向電梯,電梯塞不下就走安全通道。

無形中,像是有什麽東西控製住他們一樣,讓他們往相同的目標走去。

大堂休息區的位置,有個中年男人放下報紙,渾身僵硬地匯入人群之中。隻是和其他人的無知無覺不同,在低頭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

他就不相信,安以冉會對這些普通人動手。

然而在下一瞬間,他的笑意就凝固住了。

周圍的人臉上僵硬的表情先是開始變得茫然,而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一通莫名其妙後,又各自散去,該幹嘛就幹嘛,不再受到陣法的控製。

中年男人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而後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陣法被破了?

中年男人細細感受了一下自己和陣法的聯係,並沒有感覺到陣法破裂的跡象,那為什麽那些人不受自己控製?

他正思索著,電梯從樓上下來,停在一樓。

電梯門開,安以冉、陸斯洐和電梯裏的人一起下來。兩人看起來都悠哉悠哉的,尤其是安以冉,眼神往大堂一掃,最終落在了中年男人身上。

安以冉毫不猶豫地朝中年男人走去。

等中年男人回神的時候,安以冉和陸斯洐就在距離他的隻有三米左右,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中年男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你……”

他一開口就意識到一自己露餡了,趕緊移開視線,想要假裝若無其事地離開。但這一動,他就發現自己的腳好像被人鎖在地上,根本就無法邁開一步。

到了這會兒,中年男人也知意識到再裝也沒用了,他對安以冉怒目而視,“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安以冉什麽都沒說,隻是走到他身邊,抬手在他的額頭上貼了一張符。

這張符籙並不是常規的黃色,而是通體漆黑,一觸碰到中年男人的額頭上,便隱入中年男人的皮膚裏,轉瞬消失不見。

中年男人稍稍愣了一下,腦中出現瞬間的空白,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安以冉和陸斯洐已經越過他離開了。

等中年男人追出去的時候,已然看不見安以冉和陸斯洐的身影,而在不久之後,中年男人就駭然發現,自己的陣法竟然不見了!

安以冉到底什麽時候破了他的陣法?

中年男人不由瞪大雙眼,心裏的驕傲自得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安以冉的忌憚。

而且有一點中年男人不明白,既然安以冉已經抓到他了,為什麽又輕而易舉地放過他?

到了這會兒,中年男人都沒想起來安以冉在他的額頭上貼了一張黑色符籙的這件事。

而這張黑色符籙,將會讓中年男人之後的日子時時刻刻活在危險之中,煩不勝煩。

安以冉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中年男人,不過中年男人還有另外的用處。這還是安以冉和陸斯洐上電梯時,陸斯洐提出來的辦法。

夜網上,擊殺安以冉懸賞一個億的懸賞令還高高掛著。正所謂錢帛動人心,肯定有很多天師為了這一個億前赴後繼地來找安以冉麻煩,就如剛剛的那個中年天師,他甚至不惜設下大陣,控製酒店裏成千上萬的人為他做掩護。安以冉解決是能解決,但太麻煩。

所以,在陸斯洐的建議下,安以冉就給自己做了一張替身傀儡符,這張替身傀儡符裏融入了一絲安以冉的氣息。當它隱沒在中年男人的身體裏時,所有針對安以冉的玄學術法會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簡而言之,中年天師成了安以冉的替身,之後會為安以冉擋去所有攻擊。那些接了懸賞令的人,最後隻會圍著中年男人轉,在他們的眼裏,看到的中年男人就是安以冉,而不會接觸到真正的安以冉。

既然這個中年男人不擇手段想要安以冉的命,自然也要做好安以冉反擊的心理準備。至於他能不能活下來,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或許,還能因為替身傀儡符的原因,讓夜網的賞金獵人們亂起來也說不定。

……

二十多分鍾後,安以冉和陸斯洐來到特殊部門。

一進入鐵麵的辦公室,他們就看到梁必清蹺著腳坐在沙發上,一派輕鬆的模樣,一點都沒有因為待會兒要和莫剛接觸而感到緊張。

看到安以冉和陸斯洐進來,梁必清也沒站起來,就吊兒郎當地朝兩人擺了擺手,笑著喊人,“安安姐,陸總,好啊!”

站在鐵麵身邊的張濤卻是立馬立正站好,聲音清脆響亮,“安安姐,陸總,中午好!”

安以冉點了點頭,與陸斯洐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她還沒開口問,梁必清就直接說道:“莫剛今天早上聯係我了,是想和任知禮見一麵,讓我跟著一起去。”

梁必清大概能猜到莫剛這麽做的原因,無非是想通過兄弟倆的反應,看看這其中有沒有詐。這個戲的難度就上來了,太過了惹人懷疑,他克製得過了,也不好。就很考驗梁必清的演技。

不過梁必清倒不覺得有什麽困難,反而有些躍躍欲試,這可比對著攝像頭,可以再來幾次的演戲有趣多了。

“任知禮那邊準備好了。”安以冉靠在陸斯洐身上,“你待會兒直接去任家接任知禮。”

梁必清的演技,安以冉可以放心,這不,安以冉才剛給他換上任博才的臉,他整個人就變了。

至於任知禮那邊,安以冉也沒什麽不放心的,能走到任知禮現在這個位置,他什麽大場麵沒見過?

“我這就去接我親愛的弟弟。”

“任博才”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麵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眼中卻惡意滿滿,特別是“親愛的弟弟”這五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給人一種陰寒之感。僅僅五個字,就能讓人深刻地感覺到“任博才”對弟弟充滿了不甘心和仇恨。

直到“任博才”離開,特意被鐵麵叫進來的張濤還有些目瞪口呆。

要不是親眼看到安以冉給梁影帝換了一張臉,張濤會真的以為梁影帝是被任博才給魂穿了。

鐵麵見張濤傻愣愣地看著門口,沒忍住在他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學會了嗎?”

“沒有。”張濤回答得倒是很幹脆,盡管還怕他舅,但還是忍不住貧嘴道,“把我塞進電影學院學個三四年,或許能學到一點點。”

鐵麵一板起臉,張濤就立馬閉嘴,還在嘴上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他以前是真的怕極了鐵麵,但自從餘嶸白的事情發生之後,張濤能感受到鐵麵對他的關心和愛護。於是敬畏之中,又多了一些對舅舅的親昵。

張濤調皮了一會兒,才和安以冉匯報道:“安安姐,我已經把消息傳給上麵了。”

他頓了頓,又道:“那個人直接和視頻,因為燈光的原因,我沒看清楚他長什麽樣,但應該是滿頭白發,看起來像個老人。”

“老人?”

“對。”張濤重重地點點頭,“背有點彎,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安以冉不再問了,坐在沙發上沉思了一會兒,末了拿出手機聯係了一下天機子。

【安以冉:師叔,你最近有見到餘滄海嗎?】

【天機子: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在天師協會露麵了。】

【安以冉:您知道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常出現的嗎?】

這件事,天機子倒是有所了解,於是馬上就回答了安以冉的問題。

【餘滄海:就在座談會結束後。】

【天機子:你想見他?我可以給你想想辦法。】

話是這麽說,但餘滄海這些年一直掛著天師協會會長的職位,卻很少參與天師協會的管理事務,他不主動出來,其實天機子也很難直接聯係到人。

安以冉沉吟了一會兒,手指敲擊著手機,回了信息。

【安以冉:不用,我就問問。】

然後她就看到天機子回了一個熊貓頭表情包。

【天機子:加油,你是最棒噠.jpg】

安以冉看著這個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聲。

想不到天機子師叔這種仙風道骨的人,居然也會走在潮流的最前線。

結束和天機子的聊天,安以冉就聽到陸斯洐在她的耳邊道:“那老頭應該就是餘滄海。”

安以冉“嗯”了一聲。

這一點其實毋庸置疑,之前器官交換的案子裏,安以冉就見過所謂的“餘大師”,確實是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兒。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初在座談會見到餘滄海的時候,夏孤寒並沒有把餘滄海和餘大師等同起來。

後來在懷疑的時候,安以冉隻當“餘大師”是餘滄海特意偽裝成老人的,好混淆視聽。但現在看來,這並不是餘滄海的偽裝,或許是因為某些原因,餘滄海成了老人。

這也就能解釋,在座談會結束後,餘滄海極少出現在天師協會的原因。

因為他成了老人,不再是之前的樣子。

至於餘滄海為什麽會變成老人,安以冉的心裏隱隱有些猜測。無非就是為了“神明”,餘滄海在用自己的生命力溫養他。

想到這裏,安以冉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鬼醫的信仰確實“虔誠”,為了“神明”不惜傷害自己。

隻是……

到底有多少鬼醫知道,他們信仰的“神明”並不是真正的陸瑾?

如果鬼醫不知道,安以冉期待看到他們信仰崩塌的那一天。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神明”並非陸瑾……

安以冉眯了眯眼,眸光中危光閃爍。

那麽所謂的“神明”就是一場鬼醫針對陸瑾的陰謀,借著陸瑾的名頭造神的同時,徹底汙名化陸瑾。

鬼醫,到底是哪一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