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光線並不好,而且還潮濕陰暗,不時會傳來“嘶嘶”的聲音,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目之所及都是蠕動的蟲子,各式各樣的,十分瘮人。
菲利旺普斯和鬥篷人卻對這樣的景象見怪不怪,安然地置身於蠱蟲之中。菲利旺普斯在進到堂屋後,就馬不停蹄地拿出一個黑色的瓶子,遞到鬥篷人的麵前,聲音裏充滿了期待:“師父,這就是母蠱。”
菲利旺普斯所說的母蠱是一隻通體黑色的小拇指大小的蟬狀蠱蟲,它悄然無聲地蟄伏在黑色的瓷瓶裏,下腹不斷抖動,無數的蟲卵被它排了出來,聚集在身下。
那些蟲卵很小,論單個的話,肉眼根本就看不見。但是母蠱一次性可以下很多蟲卵,這便聚集成紅彤彤的一坨,覆蓋了大概有三分之二的瓶子高度。
這些紅彤彤的蟲卵似乎還在輕輕地蠕動著。
“這些蟲卵一旦進入人體,就會自行孵化成為子蠱,而後直接寄生在人的靈魂中。一經過母蠱召喚,子蠱就能帶著人的生魂脫離肉身,帶到母蠱身邊。”菲利旺普斯為鬥篷人介紹蠱蟲,語氣十分興奮,“最重要的是,母蠱並不需要進入宿主的身體。”
鬥篷人打量著瓶子裏的小小蠱蟲,兜帽下的目光一片深沉。他其實能夠感覺到母蠱身上傳來的極其陰寒的氣息,仿佛能直接滲進人的骨髓。如果這對子母蠱真的如菲利旺普斯所說的那樣,那麽對他們之後計劃的實行有很大的幫助。
鬥篷人眸光湧動。
菲利旺普斯見師父不說話,語氣頗為急切地說道:“師父,為了實驗子蠱的力量,我提前在一些人身上下了子蠱,我這就讓母蠱將子蠱召喚回來。”
說完,隻見菲利旺普斯的手輕輕碰了碰母蠱的翅膀,下一秒,蟬翼一般的翅膀就發出有規律的震動,傳出人耳無法捕捉的聲音,順著空氣擴散開來。
“我暫時還沒檢測出母蠱的召喚範圍,但覆蓋整個臨安市是沒問題的。”菲利旺普斯補充道。
而同一時間,堂屋的門口傳來一些輕微的響動,菲利旺普斯眼睛一亮,“師父,它們回來了!”
菲利旺普斯立馬朝庭院看去。
冬天是沒有蟬的,但是此刻,卻有幾隻蟬飛向河岸上的廢棄民房裏。
當然,人類的肉眼隻能看到這些蟬,但在開了天眼的天師眼裏,這些蟬卻不僅僅是蟬那麽簡單。
在它們每個的身上都勾著一個人影,人影目光呆滯渾渾噩噩地隨著蟬走進民房裏。午後的陽光為它們鍍上一層金光,看起來既虛幻又脆弱。
這些人影都是子蠱勾回來的生魂!而且每個生魂都非常完整,並沒有因為驟然離體而受到傷害!
鬥篷人自然是看到這些生魂了,他一揮手,那些生魂像是被什麽東西吸住一樣,紛紛湧向鬥篷人。不過須臾之間,這些生魂化作淡黃色的火焰,在鬥篷人的掌心上躍動著。
而後,鬥篷人便將淡黃色的火焰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將生魂裏最純粹的靈魂之力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在之後,鬥篷人久久沒有動作。
不過菲利旺普斯卻看到鬥篷人微微有些彎曲的腰背似乎一下子變得挺拔了,身上的氣息也更加渾厚。就像一個老年人忽然回到年輕的時候一樣,想來是生魂為鬥篷人重返青春的能量。
許久之後,鬥篷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愉悅而激動,“小揚,你做得很好!這次你立了大功!”
他緊緊握住手中的黑色瓶子,兜帽下眸光閃動,眼中的野心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能幫得上師父,是徒弟的榮幸!”菲利旺普斯無不興奮地說道。
鬥篷人拍拍菲利旺普斯的肩膀,以作鼓勵。
菲利旺普斯便順勢問道:“師父,我……我可以看看您長什麽樣子嗎?”
他的語氣裏有好奇,但更多的卻是忐忑和幾乎病態的恭敬。他隻是想看看教導自己這麽多年的師父長什麽樣,也想證明自己在師父眼裏是可以信任的重要存在。
見鬥篷人沒回應,菲利旺普斯的那張娃娃臉上的光芒立馬黯淡下去,失落地說道:“原來師父還是不信任我嗎?”
鬥篷人目光沉沉地盯著菲利旺普斯看,將菲利旺普斯的所有情緒都看在眼裏,最後輕輕歎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沒有摘下兜帽,“師父相信你,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菲利旺普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我知道了。”
隻是,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緊捏成拳頭,努力克製著胸口湧動的情緒。
鬥篷人也沒再安慰菲利旺普斯,隻是又一次拍了拍菲利旺普斯的肩膀,舉步準備離開。
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轉過身看了菲利旺普斯一眼。然而等再轉身的時候,一道不屑的輕嗤散在午後的暖風中。
隻是一個人蠱罷了,談何信任?
待鬥篷人離開民房好一會兒之後,一陣風吹過,民房庭院裏人高的雜草在風中晃動著。屋子裏的籠子還在,可裏麵的人卻已經消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而堂屋裏,隱忍的“菲利旺普斯”鬆開了緊握的雙手,身體抽條,一下子長高了將近二十厘米,臉上略顯稚嫩的五官也消失了,換上一張俊美無儔的臉。
正是陸斯洐。
而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在陸斯洐的領域裏,在安以冉多日的指導之下,陸斯洐也可以做到利用自己的紫金之氣創建領域,而且就連安以冉,也察覺不到破綻。而菲利旺普斯,是陸先生借助領域之力直接幻化出來的,他和鬥篷人所有交流往來,也是根據領域感知到鬥篷人的情緒而給出的正確反饋。
因為領域的作用,讓鬥篷人無意識地忽視了一些細節,這才沒發現菲利旺普斯已經不是原來的菲利旺普斯了。
……
兩天後,莫剛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直接來到了任知禮的辦公室中。
等任知禮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看到辦公室裏的不速之客,忍不住挑了挑眉,但麵上卻一點都不驚訝,神情平淡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上麵要見你。”莫剛悠哉悠哉地坐在任知禮的辦公椅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辦公室的主人。
而聽到這話的任知禮並沒有表現出多驚訝或者受寵若驚的情緒,麵色淡然地坐到會客區的沙發上,慢悠悠地泡茶。
無論是之前的一次見麵還是現在,任知禮都沒有一點急切的情緒,仿佛“賽神仙”的生意於他而言確實是可有可無。有就是錦上添花,沒有也無甚所謂。他的商業版圖已經足夠大了,對“賽神仙”是有興趣,但這個興趣還不至於讓他放下尊嚴屈居人下。
任知禮將自己的意圖表示的很明顯,莫剛不由得挺直了背脊,深深地看了任知禮一眼。而後從老板椅上站了起來,走到任知禮身邊,嗤笑了一聲,“任知禮,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上麵對你客氣,是看得起你。你如果不願意配合,上麵有的是法子逼你就範。”
正好泡好一杯茶,任知禮拿起茶杯朝著莫剛敬了敬,看起來依舊不為所動。
莫剛“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等任知禮坐回到辦公椅上時,電腦像是得了感應一般,黑漆漆的屏幕上忽然湧起一段鮮紅的血字。
內容是地址和時間,想來是莫剛說的那位上麵的人約他見麵的地方。
血字是對知學禮的威脅,希望任知禮可以識時務一點,到時候準時到指定地點見麵。
任知禮盯著那行血字看了許久,好一會兒之後才站了起來,拿上車鑰匙,目的地就是血字上的地點。
其實莫剛並沒有走遠,等任知禮進入電梯後,他便從角落裏站了出來,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
任知禮直到半夜才回到家的,從中午到半夜這段時間,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見了誰,隻是在他回家的時候,麵色有些沉凝。
客廳的燈還沒亮著,這是家人特地為他留的燈光,任知禮黑沉的目光在觸及這些燈光時,劃過一絲暖意。
“爺爺。”
低啞陰惻惻的聲音在樓梯的方向響起,任知禮抬頭看去,便看到三顆毛茸茸的腦袋從樓梯口冒了出來。同時,任學禮在三雙琉璃一樣的眼睛裏看到關心之色。
此刻任知禮的心徹底軟了,他笑著朝著姐妹倆和小狐狸招招手,等三隻小的過來的時候,他伸手把它們抱進懷裏,“你們怎麽還不睡?”
“等爺爺回來。”姐姐抬頭衝著任知禮甜甜地笑道。
他們知道任知禮和小姐姐(主人)合作了,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麽,但肯定是有危險的。
兩姐妹在任知禮的懷裏拱了拱,學著大人哄孩子的語氣說道:“爺爺不要怕,我們還有小狐狸哥哥會保護你的!”
“沒錯!”小狐狸舉起自己的小拳頭,此時的他也是一副孩童模樣,但臉上的表情卻顯得相當老成,“主人和陸大佬都要超級超級厲害,他們會保護好大家的!”
任知禮聞言愣了一下,而後笑了,“嗯,我也相信安小姐和陸總。”
沉重的心情已經徹底放鬆了,既然安以冉打算那麽做,勢必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的。他能做的,就隻有好好配合。
安以冉是在第二天一早得到的任知禮的消息,知道任知禮已經接觸過鬼醫,並且約定在一周後,會從鬼醫的手裏拿到第一批“賽神仙”。
不用想,這一批的“賽神仙”裏,肯定加了他們送給那些人的“子蠱”。
現在,網已經全部撒下,就靜靜等待收網就可以了。
不過表麵功夫該做的還是要做,安以冉並沒有從臨安市撤離,讓臨安市的特殊部門還是維持著查案的日常,以迷惑鬼醫。
時間很快就也走到二月,再過兩天就是除夕夜了。
安振濤和宋君也知道安以冉忙著臨安市這邊的案子無法回家過年,雖然他們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但自己閨女做的是為民除害的好事,再加上有天機子等人的保證,不會讓安以冉有什麽危險發生,而且陸斯洐也在安以冉的身邊,他們也隻能選擇默默支持。
不過在除夕的前一天,安振濤突然在自家的客廳上看到了一張飛往臨安市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