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以冉在心裏糾結該如何解釋自己剛才的說法時,卻聽得陸斯洐突然說道——

“不用解釋,你現在是你,就可以了。”

安以冉聞言,看著陸斯洐的眼神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是她的錯覺,剛才陸斯洐說這話的內在意思,就是他知道她並非原本的安以冉。

可……

這可能嗎?

安以冉本身就是天師,雖然也不是沒有見過孤魂野鬼占據他人肉身重返世間,但像是那種情況,都是被占據肉身的對象必須還活著,而且在占據了肉身了之後,自身是會帶陰氣的,可她的複活……

卻是原主身死之後,她借屍還魂。

最為重要的是,雖然安以冉體內有那股讓她也很棘手的煞氣,不知何時會突然爆發讓她有重新死亡的危險,但那股煞氣,也隻有她自己能感受得到,而且自複活之後,安以冉很確定,連她如果不是因為清楚自己並非是原本的安以冉,她都發現不了自己是借屍還魂。

既然如此,陸斯洐這個最初隻是唯物主義者的家夥,又是如何判斷出,他麵前的安以冉,內裏換了個靈魂的?

安以冉沉默了。

陸斯洐不過多追問,對她而言,會讓她輕鬆不少,畢竟就算她一直很想找回自己過去的記憶,但自以“安以冉”的身份重生之後,她已經打定主意,繼續以“安以冉”的身份,活下去。

“謝謝。”

安以冉輕笑一聲,接受了陸斯洐式的獨有溫柔。

講真,她有些喜歡這位陸叔叔了。

一方麵,陸斯洐身負紫金之氣,可以鎮壓她體內的煞氣,能讓她不至於一直被不知何時煞氣爆發會死去的陰影影響。其次,陸斯洐還長在她的審美點上,最後,也是最為重要的一點……

陸斯洐知道了她非原主的秘密,卻沒有多問。

“陸叔叔,然後有朝一日你想成家了,考慮一下我,如何?”

陸斯洐被安以冉的話給驚喜到了,看著安以冉撲閃的大眼睛,喜上心頭,正想回答時,卻見安以冉突如神情一凜,視線轉向左前方位置。

“那個人,跟這裏的其他人不一樣!”

陸斯洐順著安以冉看的方向望去,闖入視線中的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

“陸叔叔,走,過去看看!”

聽到安以冉的話,陸斯洐點了點頭。

距離男人越來越近,他們兩人也將那人看得越來越清楚。

那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穿著一身休閑西裝,頭發帶些自然卷,麵上表情溫溫和和,算不上非常帥,卻很耐看。

就在兩人已經走到距離那人十幾米的地方時,那人低下頭來,微轉過身看向左邊。

安以冉與陸斯洐順著看過去,就見一團人形的黑影在向那人小跑過去。

安以冉猛地拽住陸斯洐,兩人一同停下腳步。

那團黑影很快跑到那人身前,給那人遞上一瓶飲料。

那人接過去,又抬手在黑影的頭上摸了摸,隨後,那一人一黑影就走向摩天輪的檢票口,大概是用了什麽免排隊的VIP票,直接上了包廂。

陸斯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雖然我很不想承認我這是跟著你又見了鬼,但那個黑影一看就不是個人……那個男人就是這個夢境的主人嗎?他這是做的什麽夢,和個鬼影一起來遊樂場?”

安以冉還盯著那個包廂,聞言回答道:“不,我感覺他這樣的狀態,倒像是被那個黑影勾住了……所以才創造了這個夢。”

“被黑影勾住了?”陸斯洐一怔,“可之前不是說,是這個夢境的主人將你父親的生魂給勾走了嗎?如今再這麽解釋,怎麽聽起來,像是這個夢境的主人,也是個受害者?”

“不好說。”安以冉搖了搖頭,“先前的那個說法,也隻是猜測而已,具體情況,還是得看接下來的發展,也不排除,是想害我父親的那個人,為了能提高成功率,另外又拉了個人陪他一起送死。除此之外,還有種情況,就是這個男人,其實就是我父親生魂的偽相。”

陸斯洐:“……”

好吧,明明安以冉說的是中國話,他每個字都聽明白她在說什麽,可就是意思,他不懂。

安以冉與陸斯洐躲在一邊,靜靜地看著那個高瘦男人與黑影。

此時,高瘦男人和黑影正坐在一處陽傘下分吃零食。

“我們什麽時候過去?”

安以冉搖了搖頭,回答道:“先別急。”

陸斯洐:“……”

好吧,他不急。

時間一秒秒過去,不多時,安以冉與陸斯洐看到在他們前方,空間一陣扭曲,緊接著便又一個人影漸漸現形。

那人身材高大,看起來是個男性,身高與陸斯洐有的一拚,臉上戴著不知什麽質材的麵具,一半是猙獰的鬼臉一半是慈和的人麵,頭發呈銀灰色,在腦後紮了個發髻,身上穿著寬寬大大的靛藍長衫,露在外麵的肌膚看不出究竟什麽年紀。

陸斯洐不知這個突然出現的鬼麵人是敵是友,雖然他不會玄術,在這種詭異的場景,他完全不如安以冉這位玄術天師占優勢,可依舊選擇第一時間站在了安以冉的身前,將安以冉,護在自己的身後。

安以冉看著自己身前陸斯洐那高大的聲音,眼底閃過一抹暖意。

她輕輕拽了陸斯洐一把,隨後站出聲來,對著鬼麵人恭恭敬敬鞠了個躬。

“師父。”

就在剛才鬼麵人出現的那一瞬,被安以冉遺忘的記憶,再次解封了一部分。

“師……師父?”

陸斯洐一怔,愕然偏頭看了眼安以冉,又轉回頭看了看麵前的鬼麵人。

“嗯。”鬼麵人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喑啞,“冉冉,好久不見。”

說完,鬼麵人細細打量著陸斯洐,他似乎對陸斯洐頗為滿意,點了點頭,“這小娃娃……有點意思,與你,很般配。”

“師父,您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安以冉問出了心底的疑問,“您仙逝多年,以您一身功德,不是早就應該……輪回了嗎?”

陸斯洐:“!!!”

敢情他現在麵前的這位“師父”,是鬼?

安以冉問的問題問到點上了,陸斯洐也感覺很疑惑。

他與安以冉,是借助著安以冉點的那個香,又因為跟安振濤在一個空間內,才成功進入了這個夢境。

而這位已經仙逝多年的師父,就算現在還“健在”,也是鬼魂一個,又是如何出現在這個夢境中的?

對方出現的很是詭異,但陸斯洐相信安以冉的判斷力,不會認錯自己的師父,八成不會是冒充的,也不是幻影。

陸斯洐不動聲色地注視著鬼麵人師父,沒有插話。

“為師,放心不下你。”

即便被安以冉認出了身份,但鬼麵人依舊沒有取下自己臉上的麵具,“至少,在你完全恢複記憶之前,為師都不會真正離開。”

“師父……”

安以冉唇角壓成了一條直線,問出了自己心底最大的疑惑,“我為什麽,會失去那些記憶?”

既然陸斯洐已經知道她並非原本的安以冉,那安以冉也沒有因為陸斯洐在場,就拐著彎與自己的師父交談。

“以後你會知道的。”

鬼麵人歎息一聲,轉頭看向那邊的高瘦男人與黑影看了一會兒,才語帶嘲諷地說:“這是把情蠱和魘術混一塊用了,那家夥,還真是個人才。”

那家夥?

安以冉心中一動,“師父,您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我不能說。”鬼麵人搖了搖頭,“冉冉,你知道該如何破解嗎?”

安以冉麵色訕然,“師父,我剛才就一直在琢磨,如果隻是咒術的話,還好,可我剛才看了好一會兒,也無從下手,師父您既然說其中摻入了蠱術,那我就知道我為什麽感到棘手了。”

“誰讓你當初不好好參悟那本蠱書?”

鬼麵人的話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訓斥安以冉,但語氣卻聽不出絲毫的嚴厲。

“那師傅,該如何破解呢?”安以冉撒嬌道,“您來都來了,就告訴我唄!”

“先前你跟這小子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的猜測沒有錯,那個高瘦男人,是安振濤的生魂,之所以你們現在看到的不是安振濤自身的模樣,而是另外一副模樣,隻是因為你們看到的是安振濤生魂的偽相而已,想要破解,就要將那個黑影的本體找出來。”

說話間,鬼麵人向那黑影虛虛一指,“不管是情蠱也好,魘術也好,施咒的東西都在它身邊,隻要找出來毀掉即可。”

安以冉聞言,歎氣道:“現在就卡這兒了。首先,你說這是情蠱,但我那位父親,隻跟兩個女人有過感情牽扯,我先前的懷疑對象是劉凱旋,畢竟他對安家用過喪門煞,但被我破了,可現在您說,這其中使用了情蠱,總不成那劉凱旋,還對我父親,抱有其他的心思吧?”

陸斯洐:“……”

他這次聽懂了安以冉的話。

雖說一個人的性取向如果是同性,在如今社會雖然小眾,但也不是不曾發生的事,可如果說那個叫做劉凱旋的人對安振濤有心思……

反正如果是他,是怎麽也想象不到的。

首先,安振濤是沒有那方麵想法的,而劉凱旋也不曾出現過那種傳聞,其次,如果真有那想法,會考慮用喪門煞?

即便不懂玄術,以前也不信玄術,但陸斯洐可不是沒聽說過喪門煞的說法。

那是想讓中術者,家破人亡的惡毒咒術啊!

“情蠱,不見得非得是因為喜歡一個人,才會使用情蠱。”鬼麵人啞然失笑,“在最初的時候,情蠱的確是情人間才會用的蠱術,但在近百年蠱術的發展下,情蠱一物,已經不僅僅是愛情,親情也占有一個情字,莫要被固有思維給局限了。”

“親情……”

安以冉沉吟了片刻,忽然無力扶額,“我怎麽感覺,是因為父親對我恨鐵不成鋼,所以才會沉浸其中,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