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景,你吃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沈清瀾說著,抬手示意傭人添了一副碗筷。

孟時景坐在餐桌旁,對著滿桌豐盛的菜肴,卻遲遲沒有動筷子。

沈清瀾最先注意到他的異常,溫柔地夾了一塊他平時最愛吃的紅燒排骨放進他碗裏,關切地問:“時景,你最近是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顧曼卿這兩天和她聊起過,說孟時景自從安民村回來後,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氣神似的,總是悶悶不樂,連帶著胃口也一落千丈。

家裏的廚師變著法子準備他愛吃的,從中式佳肴到西式餐點,花樣百出,可這孩子就是提不起興致,這兩天更是隻肯動幾筷子清淡的蔬菜,扒拉幾口白米飯就算了事。

這食不甘味、心事重重的模樣,和他平日裏那個活潑開朗、食欲旺盛的樣子判若兩人,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民村受到了驚嚇......

孟泊序也放下手中的湯碗,看向這個一向活潑開朗的小侄子,察覺到他那股不同尋常的蔫兒氣,沉聲問道:“在學校遇到什麽麻煩了?”

孟時景看著碗裏那塊色澤誘人的排骨,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嘟囔:“不是的大伯父,就是......沒什麽胃口。”

坐在他對麵的孟九笙,一直安靜地觀察著。

她沒有急著追問,而是敏銳地捕捉到孟時景的目光在掃過那盤清蒸魚和油燜大蝦時,眼底一閃而過的……

不忍和抗拒?

這不像是一個貪玩少年該有的情緒。

孟九笙拿起公筷,不動聲色地也給孟時景夾了一筷子西芹百合,語氣平常地說:“那你嚐嚐這個。”

孟時景看到是素菜,明顯鬆了口氣,他拿起筷子,道了聲:“謝謝老九。”

孟泊序佯裝不悅:“時景,注意你的稱呼,阿笙也是你的姐姐,什麽老九,沒大沒小。”

孟時景一愣,連忙改口:“阿笙姐。”

沈清瀾笑了笑,勸阻丈夫:“好了,你別總是板著臉,小孩子都怕你。”

孟泊序不苟言笑:“怕是對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小孩子總要有個怕頭。”

“大伯父說得對。”

孟時景低下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和青菜,隻是對那些葷腥碰都不碰。

這下,連孟泊序和沈清瀾都看出不對勁了。

這孩子,以前可是無肉不歡的。

沈清瀾看向孟時景,眼神中帶著長輩的關愛和擔憂。

“時景,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孟時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孟九笙,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孟九笙會意,放下手中的湯碗,微微一笑:“爸媽,讓我跟他聊聊吧,我們年紀近,可以更好溝通。”

孟泊序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明顯更依賴姐姐的侄子,點了點頭:“也好。”

孟九笙領著孟時景來到院子裏的休息區。

秋天的晚風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輕輕拂過庭院,空氣中彌漫著新開的桂花散發出的清甜香氣,沁人心脾。

孟九笙在柔軟的戶外沙發上坐下,熟練地斟了兩杯溫潤的紅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孟時景麵前。

“說說吧,在安民村遇到什麽事了,為什麽突然不肯吃飯?”

或許是庭院寧靜的氛圍讓人放鬆,或許是孟九笙讓人感到安心,孟時景這些天憋在心裏的困惑和煩惱,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出口。

他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一種近乎痛苦的糾結:“老九,你說我們人類是不是很殘忍?”

“為什麽這麽說?”孟九笙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就是……吃肉啊!”孟時景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少年人的激動。

“牛肉、羊肉、雞肉,還有魚和蝦……它們也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啊,它們被養大、被捕撈,然後被宰殺,變成我們餐桌上的食物……這難道不殘忍嗎?”

他越說越激動,腦海中似乎又回**起那個白亦說的“眾生平等,萬物有靈”。

“白亦說,生命都是平等的,我們人類憑什麽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就去剝奪其他生靈的生命?這難道不是一種強權和暴力嗎?”

“所以你現在覺得,吃肉是錯的?是殘忍的?”孟九笙平靜地問,臉上看不出喜怒。

孟時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憂慮。

“我……我一想到盤子裏的肉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我就反胃,根本吃不下去……”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困惑與質疑。

孟九笙微微歪頭,臉上露出些許不解。

“所以,你是在心疼一隻……按照常理來說,並沒有複雜思想的雞,或者是一頭豬?”

“萬一它們修成了豬精或者雞精呢?”

孟時景突然拋出這個異想天開的問題,眼神格外認真。

孟九笙一時語塞,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你要不要先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

雞精,他自己說出來不會笑嗎。

孟時景卻越發認真起來,試圖為自己的觀點找到佐證。

“你都會法術,還有什麽不可能的,西遊記裏不還有豬八戒嗎?而且,我在安民村遇到的那個白亦,就是白淩的哥哥,他們兄弟倆不就是蛇精。”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擔憂有道理,眉頭又皺了起來。

“既然蛇能修煉成精,那豬啊、雞啊、牛啊,萬一哪天也開了靈智,有了思想情感呢?”

人類每天這樣大規模地屠宰食用它們,豈不是……太殘忍了嗎?”

孟九笙看著堂弟那副認真糾結的模樣,忍不住輕笑搖頭。

“孟時景,你這個問題,其實涉及到靈智和修行的根本。”

她耐心解釋道,“首先,不是所有動物都能修煉成精。”

“這需要極其特殊的機緣、漫長的歲月,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先天靈光,白淩屬蛇,與龍同族,血脈裏就帶著一絲非凡的潛力。”

“而家畜,它們經過人類成千上萬年的馴化,其天性、命運軌跡早已與野生生靈大不相同。”

“它們存在的意義,在天地規則的認定中,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成為人類的食物來源。”

“這種群體性的命運,使得它們個體開啟靈智、踏上修行之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於無。”

看著孟時景似懂非懂的眼神,孟九笙換了個更直接的說法。

“你可以這麽理解,天道是公平的,也是講求平衡和秩序的,如果隨便一頭豬、一隻雞都能輕易修煉成精,那這個世界早就亂套了。”

“修行,是逆天而行,是極其艱難且需要莫大機緣的,絕非你想象的那麽普遍。”

孟時景眨了眨眼:“是這樣的嗎?”

孟九笙最後總結道:“所以,你真的不必為此擔心。”

“我們食用這些肉食,是在自然法則和天道秩序允許的範圍之內。”

“退一萬步講,即便真有那種億萬分之一的概率,某個家畜意外開啟了靈智,那它也自然會脫離普通家畜的命運軌跡,冥冥中自有安排,不會輕易出現在你的餐盤裏。”

孟時景思考了很久,遲疑著說:“可即便它們沒有思想,也還是生命啊,白亦說你剛才講的那個天道其實很狡詐......”

“他說人類捕殺和食用動物天經地義,動物成精後反過來以人類為食就為天道所不容,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