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沅是頑皮了一些,不聽話的時候鬧得讓人頭疼。但是他也有一個優點,那就是他從不會在她麵前說謊。

尤其是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

穆沐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目送他離開的。心亂如麻之下,她拿著手機,看著通訊錄中父親的電話號碼,看了一遍又返回,看了一遍又返回,反反複複,卻始終沒有按下撥通鍵,最後還是坐回了那個咖啡廳,抱著一杯熱咖啡希望驅散心裏莫名的寒意。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突然?

到底該不該問?

她心裏百般的糾結,想給林嘉發去求助的短信,卻又不知道話從何說起。

這樣的事似乎問誰也不對,又不能就這樣裝作不知道繼續現在的生活。

怎麽辦……

“鐺……”最終打破這混亂的是杯子放在桌上輕輕的一聲響。

她抬起頭看去,卻見肖羽一臉悠閑地在她麵前坐了下來。

怎麽會與他在這裏偶遇。因為過於吃驚,穆沐足足愣了半分鍾,才有些結巴地張口說,“你……你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難道我就不能來機場送人嗎?”肖羽反倒覺得她這個反應才是最奇怪的,摘下戴著的耳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滿臉驚訝的穆沐,說道,“你應該覺得更為巧合的是,我剛剛也在這家咖啡廳,還沒多看你兩眼,就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因為這個女孩兒是林嘉的女朋友,他就算不想多聽,也不自覺地將秦沅說的每一句話聽進了耳朵裏。最後記得最深的兩句話是:你爸工作調動,你們全家不是要移民了嗎?聽說你有男朋友了,要是真走了,分不分手啊?

這兩句話並沒有得來穆沐的回應,所以對此非常好奇的他在那個男孩兒走後,也坐在了穆沐的麵前,想知道她對此事究竟有什麽想法。

可是穆沐又該如何回答他呢?

她甚至都覺得現在這種情景有些荒謬。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父母已經做好了改變她生活的決定。而在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件事時,她男朋友的朋友反倒比他的男朋友先一步得知了這個“秘密”。

怎麽忽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一時有些難以接受,可是腦子裏卻不斷閃過,過年時父母種種古怪的舉動和那個明明說要告訴她卻因為林嘉的到來而沒有說出口的“大事”。

原來就是這件事啊……

穆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鬆開了把衣服攥成一團的手,猛地抬起頭看向眼前的肖羽。

肖羽淡定地坐在她對麵,對她想說的話了然於心:“你放心,我沒那麽多嘴,你倆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她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禮貌地站起身向肖羽告別。此時肖羽也站了起來,說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回……回哪兒?”她被他說得一愣,本能地就想拒絕。

十分鍾後,兩個人還是坐上了同一輛回B大的計程車。

穆沐怎麽也沒想到,肖羽竟然是要和她一起回B大。他去B大能做什麽?無非是去找林嘉,而且還是一副想待到明天的架勢。

“你不上課嗎?”穆沐想著明天是星期一。

“我不想上就不上唄。”肖羽拿手機發著信息。

沒多久,林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隻不過打的是穆沐的手機,叮囑她要注意安全,能和肖羽回來自然是最好的,不然他就要去校外接她了。

穆沐一邊回答著,一邊卻猶疑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把今天知道的事情跟他說,最後還是肖羽把手機拿過去,說:會把他的女朋友安全送到學校,就掛斷了電話。

“有些事,還是想清楚了再說比較好。”將手機還給她時,肖羽給了她這樣一個建議,就再也沒開口說過話。

到了學校,兩個人各懷心事,下了車就各走各的路。穆沐失魂落魄地走到宿舍樓下,她站在那兒猶豫了很久,然後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喂?媽,我今天送秦沅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些事……”

宿舍樓外人來人往,大多是因為春寒而加快了腳步,沒人注意到臉色凝重的穆沐。

穆沐久握電話的手有些發麻,兩隻手輪番舉著,終於在母親那句“還有些時間,你好好想想。”的歎息聲中,掛斷了這通電話。

父母冷靜又耐心的話語,徹底打破了她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這件對她來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其實父母早已經做好了移民的準備。

父親已經在墨爾本得到了理想的職位,母親也因為職業便利,在幾份比現在更好的工作中挑選著。他們已經為她選好了幾所學校,隻選擇一個比較好的時機和她鄭重地談這件事,把所有已經規劃好的未來與她一同分享。

在上大學之前聽到這樣的消息,穆沐或許還會為了這值得期待的未來而欣喜若狂,可誰也沒有想過的是,她在踏進這所大學,找到知心愛人的時候,卻來了一個大轉彎。

林嘉。

在過年之前,父母也沒有想到她會忽然有了男朋友,可是於長輩而言,學生時代的愛情雖然純粹、美好,卻也是麵臨考驗最多的時候。

“你到了澳洲讀書,並不意味著再也不回來了,這隻是給你未來的生活多了一個更好的選擇而已。而且,在兩個人在兩個國家,也不是一定非要以分手為代價。這隻是你們未來生活中將要麵對的諸多考驗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個。如果真的還想繼續下去,你們能想到的解決辦法遠比困難要多。到底要怎麽辦?還是取決於你們自己。”

父母理智又不失溫情的話語猶在耳畔,穆沐有些頹敗地發現,原本堵在自己心頭的諸多疑問,通通都沒有說出口的價值。

長輩遠比她要成熟,考慮的事情也比她要全麵。他們給出了幾乎完美的答案來應對她所有的遲疑和為難,最後仍然將選擇權交給她自己。

或許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在這件事裏,最大的難題不是怎樣與自己的心上人去說這件事情,而是先邁過自己心裏那道坎。

她要麵對的難關,是心底不經意間湧起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