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章

在郇旪的堅持之下,夏桂還是妥協了,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澡,這可比光用熱水擦拭一下身體要管用得多,熱水帶走了身體裏刺骨的寒氣。

郇旪沒能真的死皮賴臉地留在屋裏。看著緊閉的房門,郇旪反問自己,為什麽知道了夏桂是個女子之後,害羞的人反而是自己,這一點都不和常理,明明被看光的那個人不是他。但想不到小桂子的身材那麽好,這些年她都是怎麽瞞過來的啊。郇旪腦子裏麵一會兒是閃過了夏桂乍泄的春/光,一會兒又在猜測著夏桂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經曆。

就在郇旪臉上一下是控製不住的傻笑,一下又是深沉嚴肅狀之時,老管家又臉色蒼白地出現在別院口,‘扣扣——’敲響了房門。

“又有什麽事情了?!”郇旪打開門看到老管家,語氣不爽地問。他正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將來他與小桂子的孩子會長成什麽樣,應該叫什麽名字。就在想到最關鍵的時候,被敲門聲打斷了,他都差點要聽到女兒叫爹爹了。

老管家頂著郇旪不耐煩的眼神,一點也沒有耽擱地說道,“六爺,是皇上與薛大人來了,說是來找大皇子的。”

“什麽!”郇旪聽聞是郇昰來了,就把後麵的話自動跳了過去。怎麽辦,這個時候皇兄不是應該在看冰嬉嗎?怎麽會想到來他的莊子上來呢。“人呢?你沒把夏桂救人的事情說出去吧!”

“什麽話是不能說出去的。”郇昰在廊簷下就聽到郇旪一驚一乍的聲音,這人今天看上去很反常,“朕在來的路上,就聽到莊戶上的人在說夏桂把掉在冰洞中的小孩給救了。你怎麽也不遞牌子去太醫院,請個太醫來給他看看。這年月的冰水有多寒,萬一病了怎麽辦!”

“皇兄……”郇旪臉上的表情已經要僵硬了,他還沒有與小桂子商量好,怎麽與皇兄說這件事情,這人就突然襲擊一樣地出現了。

薛蟠看到了郇旪明顯不正常的神情,還有別院裏頭被撤空了的下人們,當下就明白了,一定是夏桂下水救人後,身份在郇旪麵前曝光了。薛蟠心裏麵歎了一口氣。這郇旪平時不是能言善道嗎,為何遇到夏桂的事情,腦子就真不夠用了。

郇昰根本想不到那麽多,隻要正大光明地直說出夏桂在泡澡,先要去去寒氣不就行了。哪一個在冰水中滾了一圈的人,不是一上岸就要在熱湯中泡一泡的。

“五哥,我們去正廳等等吧,夏桂應該還在泡澡發汗。叫太醫就算了吧,不如去外我府上請一下王大夫。他擅長藥膳,也能給夏桂開個食療的方子。”薛蟠打斷了郇旪支支吾吾的話,轉而看向他,“六王爺,大皇子今天沒有來別院嗎?”

被薛蟠這一打岔,郇旪終於把那些緊張與不安給壓了下去,原來皇兄是來抓郇旻那小子的。“我隻是與郇旻一同出了宮門,他應該是去找薛蝧了吧。”

郇昰聽到郇旻是去找薛蝧了,就看了一下薛蟠,隻見他也是搖搖頭,不知道這兩人是去哪裏玩了。看來一時半刻間,要把抓住人是不可能了。“算了,不說那小子。明天朕便把他扔到戶部裏去。在開春之後,大洋洲大哥那頭,就要運送第二批物資回來。就讓郇旻去處理那些東西,看他以後還有空閑,隨便找借口溜出去。”

郇旪看著在正廳裏麵落座的兩人,心思還都在夏桂那頭,剛才他叫嚷的那麽大聲,小桂子一定聽見了。按照她的聰明機智,一定不會有事的。郇旪正做著自我安慰,想著夏桂是個臨危不亂的人,一定比他要靠譜得多。

郇昰看著郇旪神情飄忽的樣子,也不知道說他什麽好。“行了,你也別在這裏礙眼了,去夏桂那裏看看,有沒有要你幫忙的地方。在冰麵上匍匐前行,又在冰水中呆過後,說不定哪裏就凍傷了,你去看看是不是要上個藥之類的。”

“是啊,我怎麽把這個事情給忘了。”郇旪拍了自己的腦袋,到現在為止他腦子裏麵還都是漿糊,沒能清醒一些。“皇兄與蟠子就先吃點炸鵪鶉,墊墊饑吧。今天我打了一大串回來,準備做個全鵪鶉宴。”

“正好趕巧,我莊子上有頭呆鹿踩到了陷阱中,也把它帶來加個餐。”薛蟠其實是來蹭飯的,沒有想到正好趕上了夏桂的事。“也還能再加上一道芋頭,今天這頓也是圓滿了。這天色眼看會下雪,雪天吃這些再好不過了。”

“行!我這就下去安排。”郇旪總算是從正廳的古怪氣氛中走了出去,吩咐了老管家晚上的吃食後,就馬上回到夏桂的屋子裏,沒有想到夏桂已經把自己給收拾好了。

郇旪從頭到腳地打量著夏桂,看著她正在喝著薑茶。然後郇旪悲傷地發現,這人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女子,那一舉一動完全與女子不沾邊。如此坦坦****的姿態,要不是郇旪剛才親眼所見,夏桂也親口承認了,他還以為是自己癔症了呢。

“薛蟠讓王大夫等會過來,你就讓他看看吧。不管是什麽原因,身體都是最重要的,諱疾忌醫可不行。”郇旪有句話憋在肚子裏麵難受,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你的事薛蟠早就知道了?”

夏桂淡淡地點了一下頭,“薛蟠這人很聰明,在川北的時候就知道了。不然你以為我一個人能瞞過天下人?”夏桂麵上說地一派雲淡風輕,心裏卻說了一聲對不起,有些秘密就讓它們爛在心裏,永遠不要再提起了。

郇旪被夏桂如此理所當然的口氣給噎了一下。他想想覺得這也對,夏桂沒有什麽背景,要想把事情做的那樣幹淨也不太可能。卻沒有想過,那年從地獄中回來的夏桂,把那些對她有害的人,用各種手段送到了世間最安全的地方——墳墓裏,這裏麵還真沒有薛蟠什麽事。

不去糾結這個問題,兩人整理了一番,就去了正廳。

看著滿桌子的鵪鶉,夏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郇旪這人真有點說風就是雨的感覺。她不是就送了一幅畫,上麵正好有一對鵪鶉嗎。

在店裏看畫的時候,薛蟠說那幅畫留白的意境不錯。她也是想到郇旪別院正廳裏麵剛好空了一塊地方,適合添一幅畫上去,就買下來送給了他,可這也不至於用弄一桌子的全鵪鶉宴席吧?好在還有個芋頭的素食,要不然這一頓的油水也太過了。

這頓飯除了薛蟠之外,其他三人吃得都有一些心不在焉。郇昰一邊在想著怎麽讓郇旻收收心,他自己都做好了要退位的準備,就想要等到皇孫出生,過了一歲的生辰,便離開紫禁城這個地方,去外麵看看。他也三十有六,不算年輕了,再不出去轉轉就老了。偏偏郇旻還不像是定下來的樣子。

“今天的菜多為燒烤與煎炸,倒是這芋頭做的不錯,燉熟了,去了皮,就蘸著白糖吃,一口一個甜味,香甜嫩滑的很。莫不怪宋朝有那個歪詩:深夜一爐火,渾家團欒坐。煨得芋頭熟,天子不如我。”薛蟠的這句話把其他三個思緒不知飄到何處的人給召喚了回來。

郇昰頗為讚同地點點頭,在皇帝的位子上坐得久了,他已經有些厭煩了。那樣每日每夜忙不完的事情,還不如深夜圍爐與蟠兒一同讀些話本書來的有趣。想到了這裏,他更是下定了決心,要讓郇旻從明天就開始批折子,起碼要先把一半的活讓他接過去才行。自己也要去關心一下,那些用寶藏造的海船怎麽樣了,他們可是要出洋遠遊的。

“眼看天色不早了,夏桂你今日受了寒,也早點休息吧。”郇昰這話其實對著郇旪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讓他就不要再鬧人家了。“王大夫那裏問過診後,要是藥材哪裏不夠,就與朕說一聲,不要向粱盛那個倔老頭學。你們帶兵打仗在外的日子,總沒有在書房裏坐著的日子舒服。風吹日曬的小毛病在年輕的時候就要注意。你那老上司現在的老寒腿,可是把他折騰的不行。你又是在大海上的時間多,更要好好保養。”

郇旪聽著郇昰的嘮叨,很清楚這話裏頭有一半都是與自己說的,他也隻能傻笑著應了下來。好不容易把郇昰與薛蟠送上馬車,一直到看不見馬車的影子後,郇旪才把懸著的心給放了下來。“我們回屋吧。你也聽到皇兄說的話,今天就讓王大夫好好診一下脈,看看哪裏有不適的地方,要好好調養起來。像你原來那個樣子是決計不行的。”

“今天你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郇昰今夜並沒有回到宮裏住,而是直接去薛家逮住了郇旻,把他從頭到腳地念叨了一番,讓他從明天開始就呆在禦書房裏,好好地批折子。等到把郇旻的事情安排完之後,郇昰突然想起來郇旪今天的表現很不正常。“我看著郇旪別院正廳裏掛著的那幅畫,可不就是你上次在舒明齋見到的那幅嗎。我說他怎麽想起來弄一大桌子鵪鶉,你讓夏桂給他送畫了?可是夏桂能懂這畫裏麵的意思嗎?”

薛蟠沒有想到郇昰會管起閑事來,夏桂以前是他的學生,對於書畫意境之類的東西,有沒有鑒賞能力,他是再清楚不過。夏桂學的都是西洋之學,讓她畫個步槍分解圖倒是更快一些,這花花草草的意思是從來沒有弄懂過。“我也隻是推一把,夏桂不懂沒有關係,隻要六王爺懂這畫的意思後,也認為夏桂是願意好好過日子,不就可以了嗎。”

“你這不是坑人嗎?”郇昰揉了一把薛蟠的腦袋,卻也認同他的做法。郇旪是他最親近的弟弟,為兄長的自然是希望弟弟生活地開心。有時候誤打誤撞也沒有什麽不好。想著郇旪與同母的八弟簡直如同陌生人,隻盼著夏桂日後能讓郇旪有個真的家。

可是薛蟠接下來這句話,差點沒有讓郇昰把一口茶噴出來。

“五哥,有件事情我著實不應該瞞著你,今日卻是不說不行。要說六王爺那個性子,有時候藏不住事情。原本我與夏桂都想著能瞞一天算一天,但是剛才王大夫回給我的脈案裏麵有些不好。其實,夏桂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