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鳶起碼要在醫院住一周,拆了線以後還要觀察傷口恢複情況。而這一周沈從文決定了一件事,他要留下來跟李鳶一起。

“和我一起?”

“是啊,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沈從文信誓旦旦:“而且,海納爾總歸是會是要回克拉瑪依的,他回去了,不得我跟著保護你。”

“他可以不用回,我雇他當我的長期向導,半價呢!”

沈從文意外了,他還以為海納爾至此就會回去,接下來的旅途自己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和李鳶相處,高興了一早上突然得知了這個“噩耗”。

“不……他不在克拉瑪依還有民宿嗎?天天耗在車上,還跟著你,算怎麽回事啊?”

海納爾去辦事兒了,這會兒不在,李鳶覺得有些無聊,望著窗戶外麵,猜他會去辦什麽事呢,又聽見沈從文說話,

“哦對,什麽旅行博主,別是為了纏著你編出來的什麽幌子,我怎麽沒在網上聽過他這號旅行博主?還有啊,李鳶,我要鄭重地跟你講一件事情,之前在雪山裏我怕嚇到你,所以也就沒說過,但是今天我必須要告訴你,你可要小心那個海納兒,我覺得他手上的傷不對勁。”

李鳶一頓,皺著眉回頭看他:“你這個人……他手上的傷怎麽關你什麽事兒呀?”

“李鳶!”他壓低聲音,故弄玄虛,表情凝重:“我懷疑,那是槍傷!”

“是槍傷。”

和李鳶的聲音一起傳來的,還有身後海納兒的聲音,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總之是嚇了沈從文一跳。沈從文聽見他的聲音莫名心虛,但還是故作堅定的沒有回頭看他。

“一個人怎麽可能平白無故有槍傷?以前我就聽說這不怎麽太平,誰知道你的傷是怎麽來的?”

李鳶是真的生氣了,她拿起枕頭砸過去,卻被沈從文躲開,落在了海納爾的身上,李鳶一驚,海納爾卻隻是平淡的接住,把枕頭給她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別亂扔,小心傷口裂開。”

他總是這麽平淡,平淡的像你行駛在新疆的公路上看見遠處的山,包圍著你,保護著你,一動不動,寬廣無垠。

“對不起,他……他不知道。”說完,李鳶狠狠瞪向沈從文,一刹那間紅了眼睛,像是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她說:“那是槍傷,那是他當兵時為了戍國衛邊留下的傷,你覺得很可怕麽?”

沈從文怔住了,他……他真的不知道,此刻,一道驚雷劈在他的心頭,萬分震撼。

“你質疑他身上的傷,你說這裏不太平……可是沈從文,你來到這裏將近十天,有遇到過一點危險嗎?沒有。你不知道這裏的人有多可敬,你不知道我在借宿這裏的牧民家中時,他們甚至連一分錢都不收,可他們拿出他們最好的食物接待我們,他們向往純潔自由的婚禮……這樣的民族和新疆,還是抵不過你的偏見。”

“李鳶,我……”沈從文低下頭,不敢抬頭看,“對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他以前是軍人。”

沈從文手足無措,他讓李鳶哭了,這是他第一次讓李鳶哭,不同於以往因為他的死纏爛打氣惱,而是真正的悲傷難過,沈從文恨得給自己幾耳光。

他來到海納爾麵前,目光愧疚的落在海納爾的手臂,他說:“海向導,對不起……”

海納爾沒有生氣,他淺淺的笑了一下,輕輕拍了拍沈從文的肩膀,然後回身遞給李鳶紙擦眼淚。

“瞧瞧,幹嘛哭成這樣。”

李鳶沒說話,躺下,把頭埋進了被子裏,像是想要藏起自己剛剛的失態,她也覺得不該哭成這樣,她很少哭的,更很少,對一個人心生心疼,尤其是一開始她也誤會過海納爾,她愧疚。

海納爾說:“我剛剛回去把草原婚禮的視頻剪輯好發給了那對新人,他們很開心,你想不想看看他們的回複?”

他的確很懂李鳶的心思,知道李鳶一定會好奇,李鳶果真把紅腫的眼睛露了出來,又好奇又委屈的說:“說了什麽?”

海納爾笑了,把手機遞了過去,然後回頭對沈從文也說:“過來啊,一起看,那場婚禮你也參加了的。”

沈從文怔愣了一下,然後趕緊過去,他怔愣,是因為沒想到海納爾會這麽輕易的原諒自己。

很久以後,沈從文在遇到那個女孩兒後才明白一個道理:寬廣的土地,生不出狹隘的民族和感情。

——

塔克拉瑪幹沙漠,位於新疆南疆,是中國最大的沙漠,也是世界第十大沙漠,同時亦是世界第二大流動沙漠,又名:死亡之海。

在這樣的生命禁區中,卻又生存著數之不盡的野生動物,其中就包括“軟黃金”之一的鵝喉羚羊,隻是近期那裏卻出現了規模性的羚羊失蹤事件,連屍體都不曾留下。

這事兒,新疆野保協會高度重視,立刻組織專業人員前往調查。

李彥在電話裏態度堅決:“不行,你給我越跑越遠了,還無人區,想幹嘛?這次我聽說你在雪山出了事,說什麽都得回來讓我檢查一下,聽見沒?”

“哥,我本來是想要回去的……但是你們最近沒接到關於羚羊的關注預警?”

“是預警了,但你一小丫頭片子過去幹嘛?查案?那是當地森林公安的事,你是我妹妹,我不同意。”

“海納爾……”

“對,你還說呢,你打算麻煩人家海納爾多久啊?”

“我……哥!”李鳶見講不通道理就開始撒嬌,她哥大她七八歲,一向最吃這一套,這一次也是。

“不是我不讓你去,是那地方多危險你知道嗎?不明身份的人那麽多,真出了事誰顧得上你?人可比雪豹複雜多了,雪豹不會無緣無故害人,你明白麽?”

說到這個份上,其實李鳶已經聽懂了哥哥的話裏的言外之意,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哥,你放心,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

這也是李鳶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她決定了,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