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雪是個行動派,在再一次掛斷了宋雲傑擾人的電話後,尋到一個號碼,她毫不猶豫地撥打過去。

電話響了一陣,才接通了。

接通電話的人,是江景琛。

他的私人電話,隻存了杜清雪一人。

電話響了,打給他的人是杜清雪。

多年來,這是杜清雪頭一遭給他打電話。

電話響起的一刹那,江景琛陡然一怔,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江景琛一時間流露出微不可見的愕然,幽深的一雙銳眸越加深沉不可測。

向來嫌惡他,就算見了麵也一句話都不願與他多說的杜清雪竟然破天荒的打電話給他,這一舉動讓他詫異,也有幾分不知所措,更多的是驚喜與喜悅。

她能打電話給他,他是高興的。

縱然隻是與她多說說話,他都知足了。

可轉念一想,杜清雪素來不會無緣無故主動來找他,她打電話來,要麽是同昔日一樣羞辱唾棄他,要麽是幫宋雲傑向他討要幾分好處,又要麽是為了昨晚上他對她予所予求強取豪奪而興師***景琛一想到這,整個人就像被一盆冷水從頭往下淋了個透,冰冰冷冷的,有森然的戾氣從裏向外釋放,所有的驚喜與高興都消失殆盡。

江景琛脊背筆直,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江景琛拿起手機,輕貼在耳畔,清清淩淩的嗓音低啞,不帶任何情緒,薄唇微啟,“雪兒。”

“景琛,是我。”相比於江景琛肅穆清寒的聲色,杜清雪美目盼兮,顧盼生姿,巧笑倩兮,語笑嫣然。

杜清雪聽見了江景琛一成不變獨有的磁性嗓音,她在**翻了個身,麵向落地窗投射進來的溫暖光線,她心情大好。

與江景琛通電話的次數,不多。

同江景琛心平氣和說話的次數,同樣是屈指可數。

此時的她,尤其珍惜每一次與江景琛相處的機會。

她,想與他好好相處。

“景琛,你在忙嗎?”語氣自然,蘊藏著清淺的溫柔,杜清雪試探性一問。

江景琛很忙,她一直都知道。

多數時候,他都會加班。

她與他是一對夫妻,卻是分房而住,並不住在一起,她住婚房,他住書房,她偶然半夜三更睡了一覺醒來,卻依然見書房暖黃的壁燈亮著,她揣測,江景琛一定是在熬夜加班。

似乎,他一直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連一點空閑,都抽不出來。

江氏集團是大公司,涉及各行各業盤根錯節的業務,聲名赫赫,獨領**,是楓城任何大大小小的公司都無法企及的。

而身為江氏集團的掌權人,江景琛自然是肩扛重任,要付出比常人多出數倍的精力與心血。

現在的她,能理解他的忙碌。

卻也,更心疼他。

“嗯。”江景琛沉聲應道,他確實是忙,忙著管理公司,也忙著她時不時給他惹出的禍端。

可再忙,隻要是她,他都能空出時間。

“景琛,工作,都是一直忙不完的,你在顧好工作之餘,也該照顧好自己,別累垮了身體而因小失大,這樣隻會得不償失。”杜清雪秀眉輕顰,清甜的聲音低低緩緩,滿含關切之情。

前世,江景琛在她入獄後僅僅三年的光景就去世了。

那三年裏,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晝夜不分忙個不停,很多應酬來者不拒,喝酒司空見慣,故而,再康健強悍的體魄都經不住他日複一日不要命的折騰而漸漸潰敗。

也聽說,在她入獄的前三年,江景琛堅持不懈一再為她的事而勞累奔波,情緒一度低入穀底,進一步摧毀了他的身體。

然而,隻一想到她仍然在獄中受苦,他才強撐著沒有倒下。

可江氏集團易主,他通天的權勢架空,再無當日凜凜威懾,他已是自身難保,卻仍要保她,要救她,當中,又有宋雲傑與杜月笙從中作梗,他全力以赴都已是徒勞一場。

這一世,她不單單是要他活著,而且是要健康的活著。

他的身體,可不能垮了。

如此,他首先就需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而她,要時不時地監督他。

“無礙,我沒事的。”江景琛聲音平平淡淡的,不見一絲起伏,他麵上是一貫的淡漠疏離,宛若星空一般黑幽冷冽的雙眸諱莫如深,喜怒不顯。

江景琛神色自若,一派冷寒,可見杜清雪替他一番著想,他心頭泛起了一圈圈漣漪,汩汩暖意流淌。

這麽多年一直以來都是高強度的工作,江景琛都習慣了,熬夜不睡覺,工作一整天,已是常態,他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杜清雪對他的一聲聲叮囑,江景琛甚是受用。

杜清雪能打電話給他,已是意外之喜,她不見一點厭煩而好聲好氣與他通話,不多見卻令他心情愉悅,她一言一句關心著他,他青雋的眉宇間攏著寡淡的笑意。

“工作之餘,你要多多注意休息,要好好吃飯,要顧好自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得愛惜,別一忙起來就什麽都不顧了,不然,我是會生氣的!”

前半句,杜清雪語氣平靜,飽含著濃鬱的關心,後半句,杜清雪語氣直轉,關心依舊,卻帶有一抹警告的意味。

“好,我知道了。”江景琛低聲應允,徐徐站起身來,走到了落地窗前,舉目眺望,高大的身軀在明媚燦爛的陽光下勾勒出一片幽暗的陰影。

江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在頂層。

江景琛一手插著褲兜,目光淡然,慵懶肆意,冷酷俊魅,他看向一望無際蔚藍色的天際,烈日炎炎,白雲朵朵,地廣人多楓城籠罩在炙熱的光線下,繁榮,喧囂,人來人往人頭攢動。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能將整個楓城都盡收眼底。

江景琛筆直站著,耳畔,是杜清雪輕柔低緩的聲線,他嘴角微勾,魅惑人心的淺笑綻放。

難得,杜清雪會關心他。

盡管,這或許是杜清雪為了離開他而耍的小伎倆。

隨後,杜清雪與他又說了一會兒話,多半都是在關心他。

他能活著,在她的身邊活著,她真的是慶幸不已。

當前,她給他打電話,能多多聽聽她時隔十年江景琛久違的性感聲音,她滿心滿眼都充斥著滿足的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