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到了秋天。
仿佛昨天還是悶熱的夏天,頭頂的空調還“呼呼”地吹著涼氣,放學的校門口成群結隊的學生叼著冰棍兒或是甜筒,口裏還不停地說著熱,這突然昨夜下完整夜的雨,今早起來氣溫就降了下來。
蘇黎今早起床的時候習慣性地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的時候被這明顯低了很多的溫度給凍得吸了口冷氣,踮著腳急忙從櫥裏翻出襪子穿上,這才暖和了。
出門的時候小姨還不忘遞給她一件長袖外套,叮囑她千萬不能感冒了。
街角的梧桐樹經過昨天一夜的風吹雨打,落了一地枯黃的葉子,被雨水一打,變得蔫兒了。蘇黎穿著鞋踩在上麵,發出奇怪的“哢嚓哢嚓”聲。
到教室的時候看到冉燃穿了件短袖在窗口吹風,蘇黎心底還是深深地歎了口氣:人和人之間還是有差別的。
“穿這麽少也不怕冷死你!”蘇黎放下書包,打趣地衝著冉燃皺了皺鼻子。
冉燃聽完不以為意地撩了撩那一頭越來越清爽的短發,語氣輕蔑:“你懂什麽!我下午要和夏翎一起出去補習的。”
蘇黎不禁咋舌,調侃道:“還真是美、麗、凍、人、啊!”
刻意把一個“凍”字咬地格外清楚,惹得冉燃一陣臉紅,伸手去撓她:“好你個小梨子,學會打趣我了是吧!嗯?”
蘇黎被她撓的癢死了,趕緊舉手投降:“好姑奶奶,我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好不好?”
冉燃冷哼一聲,才不吃她這一套!
蘇黎的眼角都帶了淚珠,她急忙伸出兩個手指,衝著冉燃晃了晃:“放學……哈哈哈……放學請你!請你吃……吃兩個甜筒還不行嗎?”
冉燃將她的另外一根手指掰開,不依不饒道:“外加一個草莓派!”
蘇黎現在也隻能點頭同意。
冉燃見她同意,這才鬆手放了她。
蘇黎鬱悶地看了身旁心情大好的冉燃一眼,心裏嘀咕道:吃這麽多甜品也不見你長胖,真是氣死人!
覃毓穿了件騷氣滿滿的粉色襯衫出現在許辰安麵前時,許辰安正低著頭出神,猛然間抬頭看到麵前的人嚇了一跳,嘴裏叼著的牛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單腳撐在地上支住單車,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向麵前的覃毓,笑得直不起腰來。
覃毓鬱悶地看著他笑個不停,不滿道:“笑笑笑!有這麽好笑嗎?”
許辰安捂著肚子搖了搖頭,緩了口氣才說:“不是,你這從哪弄來的衣服啊?這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接著說道:“跟個迎風招展的花孔雀似的!哈哈哈哈!”
覃毓黑著臉從許辰安的車筐裏一把奪過自己的校服,飛快地穿上,一言不發地踩了一腳自行車,留下許辰安一個人站在原地傻笑。
“喂!騎慢點!”許辰安也趕緊猛踩自行車追著覃毓的背影出發,衣角翻飛。
雖然兩個人拚盡全力朝著學校衝刺,卻還是遲到了。本還想偷偷地從後門溜進去,可貓著腰還沒走到座位上就被台上的老師給發現了。
班主任黑著臉將兩個人一通教訓,可終究是他的兩個愛徒,訓了一頓也就氣消了,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後,留下兩個人在走廊罰站。
等班主任走後,覃毓頹著一張俊臉瞪了許辰安一眼。
許辰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領,語氣平淡:“瞪我幹嘛?又不是我害你遲到的。”
覃毓的那雙眼睛瞪的格外大,一手指著他,半天才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你你……”他還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
“我什麽我!”許辰安瞥了他一眼,餘光看到不遠處走來的人,頓時愣了一下,用手肘碰了身邊還想要爭辯的覃毓一下:“別說話。”
不遠處的蘇黎抱著厚厚的一摞作業本從樓上下來,似乎是懷裏的本子太沉,她停下腳步換了一個姿勢抱著,換完後還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察覺到她小動作的許辰安忍不住將手抵在嘴邊,輕笑出聲。
覃毓用看傻子一般的眼光鄙視地看著身旁莫名其妙的許辰安,心道: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蘇黎聽見輕笑聲,抬頭看去就看到許辰安和覃毓兩個人斜靠在牆邊,覃毓看到她朝這邊看過來還伸出手頗熱情地朝著她招了招手。
走到這兩人麵前,蘇黎仰頭打量了一下一言不發的許辰安,又看了看另一邊吊兒郎當的覃毓,微勾唇角,笑道:“你們……你們兩個人這是在罰站?”
蘇黎兩頰的梨渦盛著甜甜的笑意,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了彎彎的月牙兒,秋日暖暖的陽光籠在她的身上,鍍了層淺淺的金色。
許辰安溫和了眉眼,不易察覺地微微低頭更近地看她。
“還不都是因為許辰安!”覃毓憤憤地瞪了身旁毫無察覺的人一眼,“要不是他在路上莫名其妙地耍脾氣,我也不至於站在這裏。”
不用細問,蘇黎也能想象到兩個人遲到的樣子,忍不住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打趣道:“沒想到有一天居然也會看到你們兩個人站在這裏罰站哈!”
許辰安麵上依然是波瀾不驚,心裏早就將覃毓罵了個千萬遍:“嗯。”
大概是今天早上狂奔的原因,猛然間開口,嗓子還有點不適,許辰安輕咳了幾聲。
“秋天記得多喝水。”蘇黎看了眼麵前輕咳的少年,細心叮囑,“不和你們說了,我先回班裏了。”
覃毓熱情地和她揮手告別,倒是一旁的許辰安,因為她的一句話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小丫頭現在是在關心他嗎?
放學的時候,冉燃飛快地收拾完書包,留下句“去補課啦”,一溜煙就消失不見了。蘇黎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道自己果然是交了個損友啊!
慢慢悠悠地晃到校門口的時候,蘇黎眼尖地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刻喜逐顏開地朝著那人跑去:“表哥!”
蘇硯青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自己麵前氣喘籲籲的表妹,寵溺地笑著一手接過她手中的書包,一手將手中的紙袋遞給她:“跑這麽快幹什麽?給,你喜歡的蛋糕!”
蘇黎接過紙袋,打開一看果然是自己喜歡的店鋪的蛋糕,笑意盈盈地挽了蘇硯青的胳膊,甜甜地說道:“還是表哥懂我!”
蘇硯青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發,笑容和煦:“走吧,先回家再說。”
“嗯。”
兩人這樣友愛的兄妹相見的畫麵,落在不遠處許辰安的眼裏就立馬變了個樣兒。
許辰安和覃毓兩個人推著自行車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前麵的蘇黎一個人走的緩慢,覃毓頗有眼神地拍了拍許辰安的肩膀道:“好機會啊,兄弟!”
許辰安無語地白了他一眼,正想著快步走上前去就看到本來低著頭走的緩慢地蘇黎突然快步朝著門外跑去,就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再抬眼看去,蘇黎已經跑到了一個男子的麵前,笑容燦爛的和對方有說有笑的。
覃毓看傻了眼:“我去!現在這是什麽情況?莫非是……是蘇黎的……男、男朋友?”他這句話說的連他自己都極其不敢置信。
許辰安在一旁黑著一張臉不說話,全程目睹著蘇黎笑著跑向陌生的男子,又眼睜睜地看著她喜笑顏開地接過那人手中的紙袋,握著車把的一雙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感受到身旁許辰安的低氣壓,覃毓不敢搭話,隻期望蘇黎不要再做出什麽更惹怒身邊的人的事情才好!
結果,蘇黎這丫頭居然不怕死地挽著那人的胳膊一起離開了!
覃毓一臉的同情:蘇黎,保重!
許辰安陰沉著眉眼不發一言地看著蘇黎離去,冷哼了一聲後,也不管身後的覃毓了,騎上車就飛快的離開,留下反應慢半拍的覃毓氣得再後麵直吼:“許辰安!你這是要飛嗎!”
許辰安才不管覃毓在後麵如何鬼哭狼嚎,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蘇黎對那個陌生男子笑得燦爛的樣子,想想就覺得嫉妒:“蘇黎,你是喜歡這樣的男生嗎?”
在家裏吃蛋糕的蘇黎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一旁的小姨立馬關切地湊了過來:“怎麽了?不會是感冒了吧。”
蘇黎揉了揉鼻子,輕輕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她怎麽感覺是有人在背後說自己壞話呢……
由於容易胡思亂想的許某人錯認為那天來接蘇黎的陌生男子是她的男朋友,於是他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單方麵的失戀了。這樣想了以後,許辰安這幾天就無比的鬱鬱寡歡,每天黑著一張臉惹得周圍的人都不敢輕易去和他說話,生怕他突然爆發。
這樣連續好幾天下來,覃毓覺得自己也要被他這憂鬱的氣氛給感染了,想了想還是去找了蘇黎。
覃毓會來找自己,這確實讓蘇黎有點吃驚,出來後看到覃毓平日裏那張嬉皮笑臉的俊臉此時居然無比嚴肅,她自己也不由得覺得一定是什麽嚴肅又認真的事情,因此,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權衡了一會兒是被在蘇黎麵前丟臉還是繼續接受許辰安的低氣壓,覃毓還是迎硬著頭皮開了口:“蘇黎,那個……”
見覃毓貌似很艱難地撓了撓頭,蘇黎的心也跟著他揪了起來:“嗯?什麽事,你說!”
“那我就說了啊!”覃毓兩眼一閉,幹脆也豁出去了!
“你既然有男朋友,為什麽不直接說啊?這樣……”話還沒說完就被蘇黎給打斷了。
“等等等等!什麽男朋友?誰的男朋友啊?”蘇黎被他的話弄得一頭霧水,怎麽覃毓說的話她有點聽不懂了呢?
“就那天、咳咳,那天在門口接你的那個男人啊!”
“那天?男人?”聽完他的話,蘇黎仔細的回想了一下,待想到他口中的“男朋友”是誰的時候,頓時笑了。
“什麽男朋友啊!”蘇黎簡直哭笑不得,“那是我哥!”
覃毓被蘇黎的話一驚,半天才回過神來:“咳咳!你說、你說那個人是你哥?”
蘇黎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然呢?你想哪去了?”
“那、那就是說那個臭小子根本就沒有失戀咯?”覃毓自言自語說。
“啊?”蘇黎沒聽清他說的話,今天被這人叫出來又問了這麽一堆莫名其妙的話,現在是一頭霧水。
覃毓才不管她聽沒聽懂呢!沒聽懂更好!他拍了拍蘇黎的肩膀,一掃剛才的嚴肅:“好了,你進去吧。我先回去了!”
“喂!”好像是生怕蘇黎再多問他幾句,覃毓一溜煙就跑遠了。
氣喘籲籲地跑回自己的班級,覃毓在門口整理好衣服,慢條斯理地走到許辰安的桌子邊,狀似不經意地咳了兩聲。
半晌也不見有人搭理他,於是側眼看去,許辰安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覃毓氣的猛拍他的桌子:“喂!小安子,醒醒!”
其實覃毓剛剛走過來的時候許辰安就聽到腳步聲了,隻是不願意搭理他而已。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不怕死地拍桌子!
說實話,看到許辰安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時,覃毓還是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一想到剛剛蘇黎說的話,他就有了勇氣:“喂,我有個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
許辰安黑著一張臉,麵無表情地上下掃了他一眼,說了句“改天再和你算賬”就又趴下了。
覃毓一看他又要睡,也不賣關子了:“哎呀!蘇黎根本沒有男朋友!那天來接她的隻是她的一個表哥!”
本來還趴在桌子上的許辰安“騰”地一下從桌子上抬起來頭,一把拽住覃毓的衣領,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覃毓看著好友眼神中難掩的興奮,一字一句地又重複了一遍,“蘇黎她沒有男朋友!那天那個人隻是她的表哥!”
許辰安的瞳孔慢慢放大,嘴角上揚,臉上是難掩的狂喜,他愣愣地鬆開覃毓的衣領,自顧自重複了一遍:“蘇黎她……她沒有男朋友……”
想了一會兒,又興奮地拽住覃毓的衣領搖晃:“她沒有男朋友!”
覃毓無奈地扶額,也是懶得和戀愛中的傻瓜多說什麽:“是是是。”
許辰安的一顆心就這樣落了地,就像是小的時候和大人一起逛超市遇見喜歡的玩具很想要卻沒有開口,第二天再次路過的時候發現它還留在那裏,就好像是一直在等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