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翎沒有動,可是她的心卻碎了一地。
“清泉在哪?”
景軒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話,這是他第一次逼問自己的母妃。
“軒兒!”
單熙仁嗬道。
可是景軒卻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他一定要等著答案出來,他才能收起他充滿了憤恨的目光。
束翎沒有回頭,而是偏著臉,閉上了眼睛。她強忍著聲音中的哽咽說了聲“我不知道。”
景軒徹底氣餒了,他剛打算離開這間屋子,卻在門口被攔住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景軒恍惚地以為他看錯了。眼前的女孩長著和曾經的那個單熠一模一樣的臉,是清泉最在乎的姐姐,薔薇。
“她說他不知道,可是我看,她知道的很!”
和薔薇一起進來的,還有赫連燁。
束翎睜開了眼睛,看向了走進來的兩個人,她微蹙著眉頭,沒有一絲慌亂。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隱刺暗影啊!”
“我是薔薇!”
“你是誰重要嗎?和你弟弟相比,你的價值就是一隻替罪羔羊而已,可是你那妹妹,卻連這一點都不讓你擁有。”
束翎的眼中泛起了皎潔和嘲諷,曾經她做的那些事情,此時此刻都已經被公諸於世了,也就沒有隱藏的必要了。看見了這個自己曾經在天羅神的同屬,她的心,竟然有一絲絲的悲涼。
可是薔薇卻被點燃了,她越發的感覺胸腔內的氣血翻湧一下,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你給我閉嘴!”
“薔薇,息怒。泉兒不是告訴過你,不要衝動的嘛?”
“這泉兒叫的,可真是親切呢。”
看著逼近自己的劍刃,束翎就沒有一絲的恐懼,也許在她心裏,生死什麽的早已不再重要。她看著薔薇生氣的樣子,心裏就格外的痛快。
束翎是個什麽樣的人?這些人的心理,在她看來根本就是幼稚的存在,所以她根本不屑於感受他們所感。
不過倒是赫連燁的出現引起了她的興趣,那一聲呼喚,似乎又讓她想起了被自己囚禁起來的那個單熠。
“可惜呀,你對她一片的癡情,她的心裏卻早已另有了他人,你們都是一群可憐蟲,還不自知呢。”
束翎冷笑著,好像在說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的笑容,像殺人的彎刀,一下一下戳著景軒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母妃在說什麽,可是他卻不自覺的把自己往她說的那個上麵貼。
“你胡說些什麽,清泉是我妹妹,我們早已結拜為兄妹了。”
“兄妹?”
“沒錯,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一輩子都不會懂。在乎就一定是男女之情了嗎?我告訴你,我和薔薇,對清泉的心意是一樣的,一直都是把她當成了我們的親人。”
這一句話同時讓兩顆心都墜入了冰穀,一個是束翎的,另一個就是景軒的。
束翎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她的眼神漸漸空洞,嘴唇也開始顫抖。
薔薇突然攥住了赫連燁的手,感受著他的力量傳遞給了自己。她攥穩了手中的劍,看著束翎的氣焰,在自己的麵前一點一點的消減
“這個聶清泉,真是好福氣,天底下總有這麽多的人,心甘情願的圍著她轉。”
“清泉的福氣是她用她的善良換來的,也是用她吃的苦換來的。這些,你都不配擁有!”
薔薇冷冷的說道,她的心裏早已經看明白了一切。她的清泉,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好的女孩。她值得擁有他們這些人愛她,保護她,永遠的陪伴著她。
“我不配擁有?你是嫌我吃的苦,沒有你的妹妹多嗎?”
薔薇狠狠地繼續說道。
“當然,從前你是養尊處優的貴妃,現在你也是在天羅山裏最高的權利。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你心裏想的,從來都是你自己,你說你受的那些苦,那還不都是因為你自己?”
束翎被懟得啞口無言。
“清泉和你不同,她想的,隻是怎樣改變自己的命運。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害別人,她受的那些苦,都是因為在保護別人,都是因為她在想,怎麽才能不傷害到別人,寧肯傷害的是自己。”
束翎這下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氣勢,她整個人也瞬間垮了下來。
“我自己,我自己。”
她嘴裏重複著這三個字,看來薔薇的話已經深深的刺痛了她。
“我的妹妹她到底在哪?告訴我!告訴我!”
束翎眼睛裏含著淚水,瞪向了薔薇,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被擠出來的。
“我不知道!你還要我說多少遍!”
她就要從**跳起來,已經徹底崩潰的她就像一個失控的炸彈。赫連燁一下拉開了薔薇,否則束翎那長長的指甲,隻怕已經撓到了薔薇的脖子。
掙紮而起的束翎早已失去了理智,可是她還沒有離開床,就立刻被最後進來的皇上給死死的抱住了。
“梅兒,梅兒,冷靜,冷靜。”
景炎安慰著梅妃,梅妃也漸漸冷靜了下來。他喘著粗氣,顫抖著臉上的肌肉,眼神凶狠的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軒兒,我問你。”
景軒抬起了頭,看著麵前的皇上。
“你這一身的本領是誰教給你的?”
“這是皇家的劍法,難不成還是你教的了?”
“它雖不是我教你的,但確實我所創。你的母妃消失了以後,我便研究了這套件劍法,是以紅梅的精神創造的。”
“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麽?”
“我是要告訴你,你是我和你母妃最重要的孩子。”
景軒突然冷笑了起來,他才不信這句話,竟然是從景炎的嘴裏說出來的。
“這套劍法隻有你會,也隻能保護你,你難道沒有體會過嗎?”
景軒笑著的嘴角慢慢的消失了,他的確知道自己的這套劍法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麵對那個景戎的偷襲和暗殺,他已經忘了自己究竟是怎麽一次次活下來的了。
“還有,你真的以為他隻會刺殺你那麽幾次嗎?他恨不得天天,從早到晚都在刺殺你,可是為什麽你還能活到現在?”
景軒的大腦突然轟轟作響,他隻覺得身體的血液都在沸騰,每一根骨頭在燃燒著痛苦。
一種無以言表的恥辱感一點一點爬上了他每一根神經,讓他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就是天下最大的委屈。
“你別說了!”
一旁的薔薇和赫連燁都愣住了,他們也不傻,早已經猜到了這個皇上的意思。
薔薇也是天羅山的人,在卷入這些事情之前,她也經常接到各種各樣的任務。雖然沒有什麽可以選擇,但是她也知道天羅山的那些目標當中,十個有九個都是這位寧王景軒。
景軒此時此刻的心裏,想想都知道是怎樣的煎熬。這就是讓他真正的無地自容,真正的屈服在他的父皇和母妃的麵前。
“是你的母妃,她在天羅山裏時,從源頭上就解決了所有的刺殺!”
“夠了!”
景軒再也接受不了,他從地上站了起來,跑了出去。潔白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而薔薇的大腦跟著也是一片空白。
後麵就這樣安靜又凝重的持續了很久很久,薔薇和赫連燁,包括所有人都像一尊不沒有生命的石像一樣。
還是赫連燁打破了這場寂靜,他拉著薔薇的手,走到了皇上和梅妃的麵前。
“我知道,現在我應該尊敬的說陛下和娘娘。可是原諒我現在沒這個心情,你們二位與寧皇子之間的事情,我們外人不便插手。隻是既然梅妃娘娘不知道我妹妹的下落,那我們便自行去尋找好了,還望你們二位在這裏好好養傷,韜光養晦,來日再還盛隆一個權利的盛世。”
赫連燁說的這一段話中,意義簡單明了,真刀真槍的都打在了他們的身上。這很像他的性格,也很適合現在的情景。
單熙仁聽了之後,雖然臉色不好,但是也沒有說什麽。他推著兩個人走了出去,把偌大的房隻留給了皇上和他的寵妃。
門關上了,有多少人的心也跟著這砰的一聲,徹底沉了下去。
清泉,你究竟在哪兒?
景軒跑到了外麵,聖醫堂外的雪地一直沒有人打掃,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床溫暖的棉被,可是摸上去卻是徹骨的冰涼。
景軒感覺自己很沒用,他抓著地上的雪,讓它在自己的手心裏融化,可是他的手已經冷到連雪都捂不化了。
他潔白的衣服和雪地融為了一體,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什麽。
薔薇和赫連燁也走了出來,他們兩個站在聖醫堂的屋簷下,看著雪地的景軒,心裏同情,卻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該如何是好。
“我們該去哪裏找泉兒呢?”
“你信我嗎?”
薔薇突然看向赫連燁,這個少年非常認真地看著自己,眼神中的肯定是他從來沒有過的。
薔薇不知道哪裏來的錯覺,她突然覺得,此時此刻她願意相信赫連燁做出的所有決定。
她點了點頭。
看到薔薇點頭同意了自己,赫連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堅定地說。
“我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等,等泉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