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日照竹林。
出了皇宮,清泉把臉轉了過來。薔薇這才看見了清泉臉上的淚痕,她沒說什麽,隻是輕輕拍了拍清泉的肩膀。
都結束了,清泉應該心情好一點,可是她卻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在等待著自己,不知是好還是壞。
陽光很明媚,清泉的車駕向遠處行進著。照顧著清泉的身子,單熠的車駕都是徐徐而行,不急不慢的,以平穩為主。
清泉很適應這車馬,隻要道路不顛簸,她身體就不會有頭暈,惡心的症狀。更何況薔薇還在旁邊照看著自己,按照單熠說的貼心的在車廂中熏了香,讓清泉感覺到無微不至的溫暖。
馬車走的是一條林間小路,從車窗看向外麵,遠處是連綿不絕的山脈,近處是鬱鬱蔥蔥的林子。偶爾還能看到一兩隻野兔,從路邊竄向灌叢,大約是被馬蹄聲驚到了。
外麵的陽光很好,清泉支起窗子,靠在窗欞上,看著外麵。窗外這邊是一片竹林,竹影搖曳之時,十分的賞心悅目。
一路安穩且平靜,讓清泉和薔薇都放鬆了警惕。可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略過了單熠的視野,似乎是有人騎著馬在竹林中穿行。
單熠第一時間清醒了過來,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仔細地看著周圍,卻突然什麽都看不到了。
他沒有急著告訴清泉,興許隻是自己看花眼了。那可能隻是一隻野鹿,就算真的是人騎的馬,也不算奇怪。這條路是從琉光到東陵的近路,有人從這裏經過也很正常。
可是唯一讓單熠感到不安和不解的就是,那人為何不走正路?卻要騎著馬在林裏穿行。
清泉坐在車裏,被單熠一個突然的刹車給差點晃到了地上。薔薇也嚇了一跳,急忙把清泉拉回了座位上。
“單熠,怎麽了?”
薔薇揉著手腕,剛剛一下撞到了窗框上,微微地紅腫著。
“路被堵上了。”
單熠的聲音從外麵傳來,聽出他已經下了車去處理障礙了,因為他的聲音是遠遠的喊出來的。
薔薇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想到這條路上居然還會遇到這個。可是坐在她身旁的清泉卻皺起了眉頭,一絲不安漫上了她的心頭。
清泉起身下了車,身後的薔薇還在喊著讓她不要下去,單熠就可以處理好。
可是清泉剛一下車,一陣大風便刮了起來,枝葉沙沙地作響,讓她險些以為危險已經降臨了。
然而,大風過後四周並無異樣,清泉這才看見單熠在遠處清理著障礙。原來路的中央橫亙著兩棵燒焦的朽木,把路擋的嚴嚴實實。
單熠正在費力地搬著,一邊搬還在一邊猜測,這大概是前幾天下雨被雷劈中了倒下的,把它搬走就好了。
可是清泉卻覺得這並沒有那麽簡單,她轉身正要回到馬車上,餘光卻瞥到了這樹幹的斷麵,竟然光滑平整。
清泉瞬間明白了,這樹根本不是被雷劈倒的,而是被人為的砍倒放在路中央阻礙他們的。
他瞬間眸光一冷,正要叫單熠放下手中的活,嚴陣以待。可是突然四周就騰起了一陣濃濃的白煙,一下彌漫了起來。
薔薇也急忙跳下了車,把清泉的弓箭塞到了她的手裏。
雖然這四周彌漫著白煙,可是以清泉的聽力不難聽出那個要攻擊他們的人埋伏在了何處。
隻見清泉閉著眼睛,耳朵輕輕地動了動,瞬間搭箭,拉弓,用力朝著一個方向,堅定地把箭射了出去。
長箭破空,好像將白煙都切開了一樣射向了遠處。單熠他們根本看不見射中了什麽,隻是過了一會兒,聽見有一個東西從遠處的山上滾落了下來。
“刺客?”
單熠和薔薇不自覺地像清泉靠近,將她護在了身後。可是清泉卻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一個人走到了前麵。
白煙就在這一瞬間向四下散開了,可是令三人毛骨悚然的是,清晰了視野後他們的四周已經被毒蛇不滿了。
翠綠滑膩的毒蛇長長短短的爬滿了路麵,它們揚起了半個蛇身,吐著猩紅的信子,在空氣中發出嘶嘶的聲音。
這樣的場麵讓任何人看到了都會嚇得顫抖不止,可是清泉他們三人卻格外鎮定,隻是皺著眉頭盯著靠攏過來的蛇群,沒有一絲慌張。
清泉和薔薇在天羅山裏呆了那麽久,對這樣的場麵已經司空見慣,而且現在毒蛇的數量和天羅山的那片峽穀相比,簡直不到萬分之一。
而單熠作為一個醫術高明的醫師,這些東西在他眼裏隻是藥材那麽簡單。縱使他們的數量再多,以單熠的心智也不會被它們嚇到。
這些冰冷的畜牲不過就是一絲威脅而已,比起這些單純的殺傷動物,單熠更惡心的是凶險的人心。
奇怪的是,這些蛇群隻是向他們靠攏,卻並未發起攻擊。甚至還很有秩序的在中留了一塊空地,把清泉他們三人圍在了中央便不再向前。
這架勢八成是清泉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能在這兒下手的一定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
清泉握著弓箭,閉氣凝神地關注著四周,卻沒有察覺到一絲異常的信息。這些毒蛇就像憑空出現,專門用來困住他們的。
局勢一下就僵在了這裏,單熠試著向外突襲,可是蛇卻向他發起了攻擊。
清泉急忙將手中的箭射出去,那條手臂一樣粗的蛇被一箭射死了。腥臭的血液噴濺在了其他蛇的身上,引起他們一陣**。
再這樣下去,他們三人都會被困死,在這裏設這個局的人一定有他的用意。清泉抬頭看了看四麵的環境,決定向前走一步。
“清泉。”
清泉平靜的搖了搖頭,示意著薔薇相信她,她拿著弓箭謹慎地走著,一步步靠近了蛇群。
果然出現了不一樣的反應,這些蛇群看見清泉過來了,竟然紛紛為她讓出了一條路來。
可是薔薇若是再跟過去,這些蛇群就會立刻圍攏過來,讓薔薇寸步難行。
單熠一把拉住了薔薇,他明白了現在的局麵,分明就是那個人隻想讓清泉一個人去見他。
他看著清泉的背影,在心裏為她捏了一把汗。
清泉,一定不要有事。
清泉向前走著,身後的單熠和薔薇離自己越來越遠。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在為單熠他們擔心。
這些家夥總是拿他們來威脅自己,清泉真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蛇群一部分留在了後麵,隻留下了幾條還圍繞在清泉的身邊,指引著她向竹林的深處走去。
周影搖曳,高大濃密,幾乎遮蔽了晴朗的天空。清泉籠罩在一片陰鬱之中,連心跳也不知不覺加快了起來。
這一路上,她猜測著一會兒自己見到的人會是誰,猜了一圈兒都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
直到越走越深,一直來到一片比較開闊的空地,毒蛇才四下逃竄,把清泉一個人留在了那裏。
如果清泉沒有判斷錯的話,這裏就是自己剛剛射中的地方。從這裏很輕易就能看到單熠和薔薇的身影,以及自己的那輛馬車。
清泉可以肯定剛剛是有人從這裏滾了下去,因為這一小片高地除了自己站的地方以外,都是蔓延向下的坡路。
盡管有竹林掩映,清泉一眼就看出了人來過的痕跡。她頓時警惕心四起,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周圍。
善於運用偽裝,還能操控毒蛇,這樣的人在世間存在已是少數。如果他還和清泉有著淵源,那就可以肯定他是誰了。
“出來吧,聶深。”
清泉想了很多人,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家夥。因為她天真的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可是事實證明他根本沒死。
伴隨著一陣懶散的掌聲,聶深從清泉的身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清泉從腰間掏出了一支箭,搭在了弦上,拉起了弓轉身就瞄準了那個人的胸膛。整套動作幹淨而利落,迅速得就在一眨眼之間。
“居然能猜到我,這麽久了,你果然還在進步。”
清泉沒有搭話,她眉目繃緊地看著他的動作,沒有一絲鬆懈。
如果這個聶深當初被殷焚天帶走了,那麽他現在早就變成血池中的一個亡魂了。
可是如今他卻活生生地站在了清泉麵前,那麽一定是攜著巨大的仇恨歸來的,那等待著清泉的將是萬劫不複。
“真沒想到,那個瘟神居然放過了你。”
聶深驕傲地點了點頭,還張開了雙臂,似乎在炫耀著自己不僅從殷焚天的手上逃脫,還絲毫未受到傷害。
“怎麽樣?我親愛的侄女,叔叔沒有讓你失望吧?”
清泉有將手中的弓箭又拉滿了一點,惡狠狠地說道。
“你給我閉嘴!我沒你這樣的叔叔,看到你讓我惡心。”
可是聶深麵對清泉的謾罵沒有一絲的不悅,他依舊掛著他那張虛偽的笑臉,一步步向清泉走著。他知道清泉不敢動他,因為那山下還有單熠和薔薇的命都攥在了他的手裏。
“清泉,出來這麽久了,你該回去了。”
聶深的臉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