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羅山這個地方，神秘得連七殺之間都要互相隱瞞。

這七個人當中，清泉隻見過那個殷焚天，其餘的她一概不認識。

她位於七殺之末，本就沒什麽太大的本事，那些大人物根本不把她這個小小的毛頭放在眼裏，她又何必自討沒趣。

如果她知道這些人，她也不會那麽輕易地就著了那個薔薇暗影的道，落了現在這般處境。

殷焚天的毒當真是厲害得很，鑽心挖骨都是比較輕的。清泉現在感覺身上的皮肉都不是自己，快要從骨頭上剝下去了。

本就強忍著這要命的痛苦，現在還要分出心來和眼前的這個人糾纏。清泉根本沒有多出來的心思去理會這個人，她把疼痛死死地卡在喉嚨裏，一聲都不敢吭。

“清泉妹妹果然不認識我啊，看來，我必須鄭重地介紹一下我自己了。”

眼前的這個人，內功深不可測。雖然說話聽上去十分的令人惡心，但他冰涼的語氣卻透著一種不可描述的壓抑。他才不理會清泉的痛苦，倒像是極其享受一樣。

清泉還在與體內的毒素作無謂的抗爭，被痛得快要睜不開眼睛了，躺在地上不停地顫抖。

那個人捏住了清泉的下巴，用那雙如狐狸一樣的眼睛看著她。

“清泉妹妹，我也是七殺啊，你不認識我，也該聽過我啊。”

那人有意無意地幫清泉擦掉了臉上的冷汗，他衣袖裏特殊的香氣在鼻子邊縈繞著。

清泉用盡力氣讓自己的顫抖沒有那麽劇烈，在這家夥麵前保持著最後的那麽一點尊嚴。

“仇，仇夜玄。”

清泉氣若遊絲，但卻十分肯定地將這個名字吐了出來。這陰森又恐怖的感覺，她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錯的。

“你果然是像他說的那樣聰明啊，真是難得的寶貝。”

不過是猜出你是誰，這有什麽難的。

焚天煉如獄，暗夜懸鬼仇。

是天羅山的人就都知道這兩大瘟神，凡是和他們粘了邊的人都沒好下場。

能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的，隻能是這個和殷焚天一樣的變態。

清泉真是沒想到自己的一條賤命還能經得起這麽多的摧殘，真是死不足惜。要不是那個身份給自己的命鍍上了一層金子，估計她早就和天羅山後山裏的那些冤魂一樣的下場了。

“你想，幹什麽？”

清泉咬著牙，費力地說道。她沒有力氣把這句話說連貫，強忍下呻吟的聲音就已經讓她累得快要虛脫了。

“妹妹，如果我說，我能救你，你願意答應我一件事嗎？”

清泉不用猜都知道條件是什麽，她興成少主的身份從來沒給她帶來什麽福分，帶來的全是災禍。

仇夜玄並沒有繼續說。

他隨手丟了一瓶藥在腳底下，看著已經被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清泉。

“怎麽，不敢試試嗎？”

他語氣裏充滿了玩味和得意，被他現在踩在腳底下的人是多麽的卑微，他變態的心理就有多麽的爽快。

清泉咬著牙，沒有再猶豫，伸手抓過來就一口吞了下去。

他說他要救自己，給一瓶解藥也在意料之中。清泉沒再去多想，隻是覺得再痛下去，她就真的要撐不住了。

“果然有膽識，不愧是我天羅山的人。”他居然拍手叫好，也不怕會吸引來別人。

怕是這個家夥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他達到目的之前所有的隱患都已經被他消除幹淨了。

清泉喘著氣，感受到體內的一股熱流在和疼痛對抗，火辣辣地灼燒感蔓延全身，讓她的整個身體越來越沉。她疲憊不堪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體裏熱浪翻滾，雖然難受但總歸是沒有了剛才的痛苦。

看來真的是解藥管用了，她終於賭贏了這一次。

清泉悲涼地笑了一下，她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大不了就是再中一種毒，反正這麽多年自己早就習慣了。

仇夜玄用那帶有欣賞色彩的眼神看著清泉，不出意料的話，他馬上就要說他的條件了。

“你恨他嗎？”

清泉沒力氣講話，虛弱地點了點頭。

那個他，除了清泉，應該有太多的人恨他了。

“我可以幫你找機會殺了他，除掉這個害你害得這麽慘的人，怎麽樣？我隻要你一個點頭就行。”

仇夜玄將臉貼近了清泉，他冰冷的鼻息吹到她的臉上，連同那狐狸般的雙眸，死死地盯著她。

可是清泉始終沒有動。

她累到脫力，但是大腦還是可以思考的。眼前這個人為什麽這麽做她怎麽可能猜不出，答應他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仇夜玄遲遲等不到清泉的回應，他那狐狸眸裏就立刻透出了一股殺氣。

這個人，是出了名的冷酷變態，如果有人不順他的心意，他會飛快地解決了他。因為在他眼裏，死亡就是最好的答案。

敢挑戰他，清泉真是不想活了。

可是仇夜玄就是沒有殺了她，他心裏的算盤打得好著呢，這麽好的一步棋他怎麽可能輕易毀了呢？

清泉早已料到。

他逼自己做出選擇，自己也讓他看看他那已經名存實亡的底線。自己可是連殷焚天都不怕，還怕這個仇夜玄嗎？

鬼刺仇夜玄，除了生不逢時簡直沒什麽好介紹他的。他有的，殷焚天都有，他會的，殷焚天也都會，他沒有的，殷焚天卻都擁有。所以他注定是某個人的影子，替代品或是一輩子的配角。

他想借清泉的手殺了那個人，這樣自己就可以擁有整個天羅山了。隻要這世界上沒有了殷焚天，他仇夜玄才能算活了這一回。

他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清泉，他要賭，就一定要賭贏了。

興成少主。

清泉在心裏苦笑。

這個單熠拚盡了性命換來的身份究竟有什麽了不得的。

興成的少主，是不是應該擁兵自起，換回屬於明氏的江山。而不是為了苟且偷生，甘於落到塵埃裏被人碾壓呢？

清泉知道自己根本不配作這個少主，知道自己對不起這個沉重的身份。

她的生命被摧殘得破敗不堪，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想其他的了。她心裏隻有為爹娘和單熠複仇的陰影，遮蔽了她剩下的所有希望。

可是，她終究還是放不下。

江山不交給殷焚天，落到這個仇夜玄手裏也是生靈塗炭，沒有任何區別。

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仇夜玄又捏住了清泉的下巴將她的臉轉了過來，逼著清泉看向自己。他一雙眼睛裏滿是對他野心的渴望，熊熊燃燒的火焰已經從他眼底冒了出來。

清泉看著他，感覺自己快要被燃燒掉了。她滿頭大汗，臉慘白的像石灰一樣。就算她如此的狼狽，可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卻依舊透著不服輸的剛強。

自己受命於殷焚天，雖不願承認但終究是事實。比起仇夜玄的條件，殷焚天似乎還留了自己一命。

他們怎麽就認定自己這名存實亡的興成少主真的可以推翻了景家的王朝，給他們帶來一本萬利的交易呢？

皇權鬥爭，向來都是血腥殘酷，無情無義的。就像一場結局難料的博弈，成功了，權傾一時，失敗了，人頭落地。

清泉頭痛欲裂，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就同歸於盡。在那種複雜又扭曲的心理作用下，她疲憊地點了一下頭。

和天羅山裏任何一個人抗爭終究都是自己要先敗下陣來，與其那麽辛苦地對峙，早一點屈服也沒什麽。

這麽久了，清泉終於學會了軟弱。

答應了他們的條件，就等於出賣了自己曾經的興成。清泉知道自己對不起父母，可是她沒有辦法。以後會經曆怎樣的凶險清泉都能料到。她這條命是單熠給的，就要為單熠而活。

至於那沉重的使命，清泉早就做好了準備，去天上向興成的列祖列宗請罪吧。

也許，早在十幾年前，她就該死了。跌跌撞撞，苟且偷生活了這麽多年，也足夠了。

仇夜玄冷冷地笑了。

他的目的達到了，他滿意地看著在他麵前屈服的清泉。那種把硬骨頭一根根掰斷的快感，簡直就是是他最喜歡的感覺。

清泉沒再理他，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仇夜玄之後做了什麽，她完全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在深淵裏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