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與束翎的交流，清泉換來的卻沒日沒夜的昏睡。這些人也是無可奈何，誰讓現在的清泉就是死不得呢。

清泉昏睡時也沒閑著，她的主體意識是清醒的，可以幫她捋清楚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經曆了這麽多，太多的事情都已經真相大白了。牽連了這麽多無辜的人，真是印證了那個老者說過的話。

一切都是因為巫術，巫術的盛行將盛隆推向了深淵，換來了無窮無盡的黑暗。

興成109年，景氏奪位改國號為盛隆。盛隆04年。景戎出生，代表著景氏徹底坐穩了江山。

可是好景不長，盛隆06年，景炎便深信巫術，堅持用他最愛的梅妃做聖女，換自己長壽無疆。

那場巫術隆重至極，轟動了當時整個盛隆，可是後來到底成功了沒有，誰也不知道。可那個被當做聖女的梅妃卻是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個繈褓的孩子。

景炎也是從那個時候瘋的，不理朝政，整日瘋話連篇。大臣們敢怒不敢言，當初就是他們鼓舞皇帝用梅妃作餌的。如今，成了這幅光景，誰也不敢提再繼位之事。

盛隆沒有皇帝，沒有太子，沒有光明和未來。

如果沒有國師，沒有那個活躍在北野的景軒，沒有那個突然就出現了的帝星。

盛隆不會是現在這樣子。

束翎為什麽恨朝廷，清泉還不得知，但是她知道這是一切陰謀的根源。

這個束翎的確厲害，對朝廷之事了如指掌，還能在宮中穿梭得來去自如。

她把天羅山和朝廷緊緊地聯係在了一起，不管是哪一邊先起幹戈，都會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隻是不知道那個時候，坐收漁利的人會是誰了。

這麽大的一個局，步步驚心。

一切都這樣清晰明了，卻順理成章得有些過分。清泉就是覺得，束翎也不會是那個最大的幕後主使，她一個仇恨朝廷的女人，真的做不到這麽多。

不是清泉看不起女人，她自己也是一個女孩兒，自然不會有這樣的偏見存在。

隻是這一切都說得通得太過勉強，細思便會發現其中很多的端倪。

可是如果那個操控著一切的人不是束翎，又會是誰呢？

現在的朝廷，景戎一葉障目，一心隻想控製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景軒神神秘秘，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麽，進退兩難止步不前。

到底要怎樣才能結束這樣的局麵呢？束翎他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樣的未來呢？

清泉還沒有想明白這一切，頸部的銀針就被拔了出去。洶湧而來的清醒讓她的大腦一片冰涼，意識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你要是還想看見活著的她就趕快起來吧。”

冷冰冰的聲音，聽著比潑了清泉一盆冷水還要難受。

清泉知道章若凝說的是薔薇，她強打著精神從那張**爬了起來，穿好了鞋子。

還沒等清泉站起來，章若凝便已經拿著繩子走到了她的身後，把清泉的兩隻手緊緊地綁在了後麵。

“別想逃跑，你沒地方可以去。”

她說得對，清泉點了點頭沒有掙紮。她順從地等著章若凝綁完了自己的手，又拿布條捂住了自己的嘴。雖然她不知道這麽做有什麽意義，至少清泉覺得就算不捂住她的嘴，她也沒什麽可說的。

上一次，那兩個小廝是駕了一輛馬車拉著清泉去的皇宮。這一次，章若凝同樣駕了一輛車，隻是這輛車卻是由兩匹驢子拉著的。

驢子不比馬，行車的速度簡直不可相提並論。不知是不是這章若凝在有意拖延時間，還是在等什麽人跟著他們。

清泉借著車窗的縫隙看著外麵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都安穩過著各自的生活，誰會在乎這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呢。

盛隆也好，興成也好，對於他們而言真是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他們心裏隻有吃飽穿暖，知足常樂。

清泉羨慕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吧，隻是她知道自己不配擁有。

“你在看什麽？”

章若凝與清泉麵對麵地坐在狹小又顛簸的車廂裏，閑來無事便開始找話想和清泉聊起來。

清泉被堵著嘴自是沒辦法回答她，隻是把眼神從窗外移到了車內，看向了自己麵前的這個女人。

這個曾經無比風光得寵的凝皇妃，如今竟是這般光景。從前披金戴銀，錦衣玉食，出行都是車馬相隨。而現在，卻隻能簡插銅環，藍布衣衫，和清泉這個小小的刺客坐在一間車子裏。

不知道這個章若凝心裏，此時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麽。這份落差帶給她的委屈和痛苦，她怕是隻能從清泉身上找回來了。

“你知道他們這些人最大的悲哀是什麽嗎？”

清泉不語，也不能語。

“良心。”

章若凝冰冷地吐出兩個字，讓清泉有些不懂。但是從她同樣冰冷地眼神裏，清泉看出來了她是在嘲諷自己。

“聽過一句話嗎，世態炎涼，人心不古，總需要有個人對得起良心。”

章若凝突然笑了起來，樣子極其恐怖。她湊到了清泉的麵前，用那雙憤世的眼睛盯著她，把清泉盯得直冒冷汗。

“你拚死守護的這群人，就是一群沒良心的。他們寧可相信那些鬼神，也不會相信一個事實。他們和現在的那個皇帝沒有任何區別，一心隻想著自己，想著過去。”

章若凝回到了座位上，整個人散發著絕望的氣息，真是想不出究竟什麽樣的痛苦，可以讓她變成現在這樣。

清泉承認自己剛剛差點就被嚇住了，那種恐懼感仿佛回到了天羅山一樣。

空氣突然安靜得有些嚇人，整個車廂裏是死一樣的寂靜。章若凝頹然地坐在那裏，眼神空洞無比。清泉依舊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她知道目的地就快要到了。

這裏不是皇宮，是一座在宮外依山而建的宮殿。清泉聽說過這裏的傳言，現在馬上就要親眼所見。離得老遠，清泉就能聽見裏麵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仔細地聽就會發現，他們的喝彩不像是在為勝利而慶賀，像是為大快人心而激動得叫好。

嗜魔穀，這個名字讓清泉不禁聯想到了滴血洞。

所有被判罪的奴隸和要受處罰的下人，都會被送到這裏，做滿一個月的勞作。時間到了，便會被丟進那個嗜魔堡來，等待著他的，隻有野獸的獠牙。

清泉被章若凝拉下了車，否則她怕是絕對不會下了車的。

有時候人在未知的恐懼麵前，是本能地會聯想到自己類似的親身經曆的。如果在那基礎上，再加上想象的作祟，恐懼就會被放大都足以吞沒一切。

清泉的腦海裏，怕是已經看到了薔薇和野獸搏鬥的畫麵，看到了那些自己曾經經曆過的痛苦和絕望，正一件一件地發生在了薔薇的身上。

近在眼前的獠牙，腥臭難忍的口水，連同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

清泉渾身顫抖，一步也不敢向前走去。任由章若凝怎麽推她，她寧肯躺在地上，也不肯動彈一步。

那些歡呼聲就是死亡的號召，比那些野獸的嘶吼還要要命。那是來自人心的冷漠和醜惡，是讓人陷入深深的絕望的最後一把刀。

有時候，人心就是比野獸還要恐怖，恐怖到你想一想，都會脊背發涼，忘掉一切。

清泉已經大腦一片空白了，這嗜魔穀的後山陡峭異常，那些駭人的聲音在山穀裏回**不絕。在巨大的驚恐麵前，她怕是早就已經忘了自己來這的目的。

“你就不想知道，薔薇她在哪嗎？”章若凝小聲地提醒著清泉。

清泉有些抽搐，捂著耳朵喊道。“她在哪？告訴我！”

可是章若凝卻在笑，笑得很是瘮人又讓人痛恨。

“自己聽啊。”

聽，聽什麽？清泉眼睛裏是絕望和悲涼。難道薔薇就在那些喊聲當中嗎？她難道就是現在角鬥場上的主角？

“我知道這聲音讓你很心痛，可是你必須忍著去聽，好好聽聽它在哪。”

章若凝，算你狠。

清泉咬著牙，把捂著耳朵的手移開，那令人心碎的聲音瘋了一般地便闖進了耳朵裏。

撕心裂肺的慘叫，群眾的搖旗呐喊，甚至還有野獸的咆哮。

奇怪，這裏哪是什麽角鬥場，分明是一場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