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陵可采蓮,蓮葉嬌連天,夜幕星河下,星輝映點點。
清泉走在池塘的邊上,看著滿池的蓮葉,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下來。蓮花的香味沁人心脾,雖不易察覺但是也真實存在。
這片蓮塘大得很,占據了四分之一的東陵土地。蓮塘的主人名叫丁渝,是一個有名商人。清泉特意打聽了一下這個人的背景,竟然發現他身後還真有那麽一個人。
天羅山派了清泉這樣一個“七殺”來殺他,真是有點太“重視”了。這就讓清泉都到這東陵三天了,還慢吞吞地沒有開始她的任務,一點兒也不著急。
清泉本來就不喜歡殺人,可是身在天羅山她也沒辦法。想騙過天羅山的人可不容易,她身邊就沒有人成功過。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給這些目標什麽好地方去,所以就隻好忍著惡心去殺。
東陵,可以說是清泉這麽久以來見過最美的一個地方了。落日的餘暉映照著水天相連的荷塘,點點蜻蜓在葉尖飛舞,夜幕降臨前的黃昏,給這個緩慢的東陵帶來別樣的溫馨和安逸。
傍晚時分,空氣中彌漫著蓮藕羹的味道,讓清泉不禁覺得自己有些餓了。她純淨的眼睛看著街邊小販叫賣的一碗碗的蓮藕羹,心裏直流口水。
才九歲的她出來執行任務,天羅山竟然讓她的身上除了一把匕首,沒有一分錢可以用來吃飯。這叫她無論如何,都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餓了也得咬牙忍著。
都來了三天了,清泉除了知道自己要殺一個叫丁渝的人以外,連他長什麽樣都還不清楚。
夜色闌珊,東陵最大的街道擠滿了晚上上街的人。這條街道兩邊堆滿了各種各樣買生意的,熱熱鬧鬧的活像正月十五。清泉被人群擁在裏麵,小個子的她看到的卻是一堆堆的人頭。
突然有個人好像在抓她的手,清泉還沒看清楚是誰自己竟然就被他抱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升高,清泉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開闊的視野上,她的眼睛裏立馬被眼前是景象給填滿了。那個人沒有惡意,不然這樣的錯誤估計清泉早就沒命了。
就這樣,她坐在一個人的脖子上,鶴立雞群地走在人流中,直到把這熙攘繁盛的長安街給逛到了頭。
長安街,駐長安。長久安寧,便是能常常安安。
“小朋友,怎麽樣,這條街好玩嗎?”
街的盡頭是一個空餘的角落,清泉在這裏被放了下來。她瘦小的身體放地上也小小的,不說她九歲還真看不出來。
與長安街的熱鬧相比,沒隔多遠的這個小角落竟然顯得這樣的寂靜,把清泉一下就籠罩在了裏麵。
“你是誰?”
清泉的聲音幹淨清脆,哪裏聽得出來她是一個刺客呢。
“我叫安箐,小姑娘你家大人呢?一個人亂跑不害怕嗎?”
清泉沒有作聲,但是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餓了?”
清泉點了點頭,她沒有撒謊,樣子像一個呆萌的小倉鼠。
安箐好像有讀心術,神奇地給清泉買了一大碗蓮藕羹,還陪她坐在那裏,看著她喝。清泉也沒有客氣,大口大口地喝了個幹淨,她終於在這一次知道了吃飽的感覺。
“你叫什麽?”
“丁童。”
這是清泉的化名,是天羅山安排給她的,她剛剛一沒注意,隨口就把這個名字給說出來了。
“原來是你啊,唉,你爹怎麽也不管你,把你一個人放出來幹嘛呀?”
什麽?這個名字還有身份?清泉一下被嗆到了,咳嗽個不停。
這下怎麽辦?
“其實我要是有你爹那本事,怎麽可能放任著那麽好的生意不做,去守那個破池子去啊。”
破池子?
不會吧,清泉這運氣也是絕了,這麽簡單就找到丁渝了,是不是也太順利?
“丫頭,你娘是不是很漂亮啊?”
清泉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丁渝這廝,這輩子怕是都走不出來咯。”
清泉不語,她看著麵前見底的碗,心裏有點五味雜陳。蓮藕羹很甜,但是她的心卻很苦。
“丁渝叔叔,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你說什麽?”
清泉突然笑了笑,單純可愛的臉把丁渝嚇住了。
丁渝不是什麽愛蓮之人,可是他空守著一池的蓮花占據了東陵大塊的水地。不是為了什麽人守著,真有點說不過去。
箐幫會的幫主安箐是他的朋友,時時刻刻不忘罩著他。有他在,誰都別想動丁渝那蓮池一下。
不知是誰花了大價錢要天羅山出手,要把這個丁渝給解決了。這樣那些水地就都是公用的了,誰都可以去采摘那裏的蓮蓬和藕了。安箐就是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去找天羅山的人算賬了。
丁渝為什麽不買蓮地?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考慮過,也當真沒有人在乎。
清泉依舊在笑,漂亮的眼睛裏是星星,是月亮,還有丁渝眼角略帶淚光的臉。
“她不會回來了,這片蓮塘是她留給我們的禮物。”
這句話是丁渝說的,說得淡淡的,好像自言自語。
“叔叔不怕我?”
丁渝終於也笑了,揉了揉清泉的腦袋,還不忘丟給她一點兒錢。他轉身走了,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再回頭看一眼清泉。
清泉小心翼翼地把銀元放在了口袋裏,用手捂著。她想明天走的時候,還能再喝一碗蓮藕羹呢。
明天,這片荷塘就可以開放了,私有還是公有就沒什麽重要的了。丁渝也可以不用死了,多好的一個結局啊。
清泉又來到了那個荷塘邊上,晚風把荷葉吹動了,連同荷花也跟著搖擺了起來。清泉的頭發吹的到處都是,臉上卻還是那個笑容。
任務又沒完成,回去該怎樣就怎麽樣吧。
要不是她走漏出去點消息,把安箐給支走,丁渝怕是不可能這樣主動地找上她來。要不是她極力地掩飾自己身上那股殺氣,估計丁渝找到了她,也斷不會讓她騎那麽久的脖子吧。
那個丁童是他的女兒,清泉冒充這個已經死了的身份,就是為了讓丁渝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
在遺憾麵前,人都是脆弱的。比起保命,解開心結會更容易一些。
這招真險,但是真有意思。
對於丁渝來說,放下過去重新開始,應該比獨守著一個荷塘更有意義吧。
清泉現在隻想著,等自己哪天自由了,一定要來這東陵生活。畢竟這的蓮藕羹,真的太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