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視覺,魑楝可以利用的隻有嗅覺和聽覺,可是偏偏這場比試不可以說話,說話就算輸。
所以景軒隻能帶著清泉的氣息,拚盡全力,和這個家夥戰鬥。
沒有人知道這裏麵的淵源,隻能看到景軒殊死的抵抗。
清泉咬緊了嘴唇,雙手不住地在顫抖。這個卑鄙的景戎,總是使用這些陰毒的手段,讓人恨透了他。
如果沒有了清泉的信息,是不是魑楝就不會再傷害景軒了。
清泉真的好想對著祭壇大喊一聲,可是她的喉嚨卻被無奈緊緊地扼住了。她內心急得團團轉,可是表麵上卻不能露出任何的一點兒情緒出來。
她強迫自己和台下這些麻木的人一樣,麵無表情,可是她咬緊的牙關還是輕易地出賣了她。
薔薇死死地抓著清泉,在她耳邊低聲地說著,語氣急速又嚴厲。
“清泉,冷靜,景軒輸了這一場不要緊,你千萬不要衝動。這一定是景戎的計謀,我們不能上了他的當。”
清泉喘息著,久久不能平靜。
好你個景戎,算得一手好牌,終於在這個時候打出來了。
此情此景,隻要清泉做出一點點的舉動,景戎在台上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到時候,他隻需要大喊一聲抓她,便立刻有無數的百姓幫他圍住自己。自己就算長出了翅膀,恐怕也飛不出去。
這祭壇的戒備可以說是森嚴得滴水不漏,連一隻小蟲子都飛不出去。那些守衛手裏,弓弩和長槍是樣樣都有,要是打起架來,清泉必死無疑。
所以,她現在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景軒被魑楝**,看著景軒輸掉這一場比賽,看著景軒從剛剛的一身潔白變成現在的滿目汙濁。
清泉的手快被攥出血來,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了掌心,她真的恨自己為什麽永遠都要受製於人。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場比賽膠著了這麽久,居然還在進行。
景軒不知從哪裏來的倔強,一聲不坑地忍受著魑楝的撕咬。作為一個皇子,比起叫喊出聲輸掉比賽,他寧可敗在這個可怕的對手手裏。
可是這個魑楝的目的不是打敗他,而是殺了他呀。
景戎現在已經快被喜悅衝昏了頭腦了,看著眼前的好戲,他真的沒有一點兒的愧疚。
他告訴過魑楝,他會讓他看到清泉的,會給他機會讓他撕碎了她。
所以,他這就等來了這個機會。如果清泉沒有來到這裏,那他就可以除掉景軒這個對手了。可是隻要她看到了現在的局麵,看到了那個景軒是怎樣的狼狽,相信她一定會心甘情願地暴露自己的。
清泉不就是什麽事都喜歡管嗎?清泉不就是善良成性嗎?現在眼看著自己的恩人就這樣被撕得粉碎,那個心裏一定比油煎還難受吧。
景軒,你為什麽不找一個替戰啊,為什麽要一個人麵對。
替戰,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尊嚴的職業,也是最可憐的職業。
如果用了替戰,那麽就等於將要對一個生命不負責任,把一個無辜的人送上死路。
這不是景軒想要看到的,他不要讓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生命不被重視,他也不要自己心裏僅存的那一絲善念被現實扼殺。
更何況,這條路,是那個女孩兒最想看到的,是她向往的樣子。
為了她,他相信自己可以戰勝這一切。
景軒被魑楝重重地踢倒,吐了一大口血,可是他卻很開心的樣子,好像在等什麽表揚。
清泉閉上了眼睛。
她想哭,不知道為什麽。
“泉兒,冷靜。”
薔薇依舊勸著她,可是這怎麽能說服清泉呢,就連赫連燁也一言不發。
“他知道了。”
景軒知道了自己曾經是替戰,那時的生活生不如死,所以他現在哪怕是垂死掙紮,也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他這麽做,竟然是為了自己。
清泉真是覺得可笑,為什麽自己要來看這場比試,來找不好受。
看著景軒受難,她還是不能忍受。
她真的好想衝上去,再做一次替戰,再為一個人不顧性命,生死不計地去戰一場。
可是現在她不能。
什麽時候開始,她變得不再是自己了,不能再依照自己的內心做事。
命運,使命,還有無數的責任。
清泉做出了選擇和努力,卻始終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她脫離了天羅山的控製,卻掉入了皇權的爭鬥當中。
她為了景軒,她選擇做了這個興成的少主,在背後默默地守護著這個盛隆,默默地守護著他。
可是現在,她隻能看著,眼睜睜地看著。
不,不行。
清泉掙脫開了薔薇的手,正要衝上去,結束這場心理的痛苦。
“慢著!”
清泉的動作被國師的一聲吼生生地給定住了,好在她的動作還沒有太明顯,依舊完美地淹沒在人群中。
這個國師也是身手了得,他的佩劍竟然是一條長長的鏈鞭。要知道,軟兵器可是比長兵器更難駕馭,用得了軟兵器的人一定強與那手無寸鐵的人。
那條長長的鏈鞭一下纏住了魑楝的脖子,把他一下拽到了自己的腳下。鏈鞭很粗很重,摔在地上聲音巨大,魑楝的喊叫聲也格外地痛苦。
魑楝知道自己被人抓了,識趣地一動沒動,乖乖地躺在了那個國師的腳下。
國師氣定神閑,好像眼前的場景就是他安排好的一樣。他手裏的鞭子被他隨意地丟開,這個魑楝根本不足以掛念。
“寧王爺,這是你沒有替戰的代價,怎麽樣,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是景戎的手下,這個家夥替他說了他想說的話。
清泉真是恨不得用目光殺了他。
景軒躺在祭壇上,渾身都是血跡,連他那張俊美的臉上都沒有放過。他虛脫地躺在那裏,沒有了任何力氣,連眼神都變得沒有了之前的堅定。
清泉看著景軒,心裏五味雜陳。
曾經,自己狼狽的樣子幾乎都被景軒看到,那時的自己恐怕還不比現在的他。隻是現在,自己曾經受過的傷,都盡數轉移到了景軒的身上。
魑楝,他怎麽會不清楚自己傷害的人不是清泉,可是他依舊沒有收手,足可見他是怎樣的喪心病狂。
清泉暗自在心裏發誓,一定要讓這些人,在今後血債血償。
“寧王爺,是在下的疏忽,不應該讓王爺和這個替戰較量,這不公平。”
清泉冷笑。
你倒是現在才說這些,倘若現在景軒已經被魑楝殺了,你又該說什麽?
這個國師,真是天地不容。
“為了讓這個比賽公平公正,我看,還是砍了這替戰一隻手吧。”
台下的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國師已經手起刀落,魑楝的一條手臂就這樣從他的身上被砍了下來。
腥紅的血跡濺在了祭壇上,在潔白的雪花掩映下格外地刺眼。殷殷不絕地流淌在祭壇的台階上,一路向下流著。
台下的人窸窸窣窣地退走了少半,誰也看不了這血腥殘忍的比賽了。
清泉也驚呆了,她愣在了原地,耳朵裏全是魑楝撕心裂肺的慘叫。
薔薇抓著清泉的手也不知不覺地鬆開了,她看著眼前的的景象,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麽。
倒是赫連燁清楚得很,他抓著清泉的肩膀,就要把她和薔薇拖走。這樣的比賽,他們也沒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可是突然圍上來了一群侍衛,把大家的退路盡數堵了起來。他們冰冷的長刃抵在眾人的心口,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又退回了原地。
好啊,還非逼著人們把這慘絕人寰的比賽看完。這個國師,真是把盛隆的將來踐踏得粉碎了。
清泉不禁好奇,這個國師做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麽?
她看著那邊得意的景戎,還有他那個剛剛說話的手下,回憶又浮現了出來。
那一次,她和單熠被他抓住,綁在了他宮裏的柱子上,要不是單熠用卸骨的方法,他們根本不可能逃出來。
那個時候,景戎就已經把天羅山了解得透徹,所以他現在看到這樣的魑楝應該是一點兒都不驚訝的。
這個國師動了手,也省了他日後再自己出手了。
還有什麽,比看一個斷了手又瞎了眼的怪物,和一個皇子打架更好看的戲碼呢?現在輸贏對於景戎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特別開心,開心自己一下解決了兩個麻煩。
清泉為這個蠢貨感到唏噓,他算計了一生,沒成想有一天連自己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
這個景戎,早被國師安排得明明白白,隻是他自己還渾然不覺。
這場比賽,隻要有任何一方贏了,都可以被判作目無法紀,擾亂皇權。輕則發配千裏,永世不得回到琉光;重則不日問斬,賜死的罪名都是天經地義的。
砍了魑楝的手,就意味著這場比賽判定了景軒的勝利,那麽贏了的景戎又可以得到什麽呢?
謀害皇弟,心腸歹毒,不配擁有繼承皇位的權利,等待他的,也隻有一死。
這場比賽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裸的陰謀,這個國師算計了所有人,他才是最後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