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殷焚天拍了拍手。
一般這個家夥在表達讚美的時候,都會拍手稱讚。可是他隻要拍手了,就意味著他接下來馬上要采取一係列的動作了。
魑楝已經抖作了一團,這個平時趾高氣昂的家夥居然也有如此害怕的一天。當初在和他爭奪七殺之位的時候,清泉可是沒少在他手裏吃苦頭,但現在的他卻再也興風不起來了。
清泉跪在地上,麵色平靜。她渾身的穴位已經被殿上的這個瘟神給封了個徹底,現在的她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可是就算是處於這樣極端的劣勢下,清泉依舊沒有一點畏懼的神情,在這個殷焚天的麵前,她鎮定得嚇人。
在比賽開始前,那個藏頭露尾得家夥就是他,他嘴裏的這個驚喜,就是血池的重建。他不惜親自出現在世人的麵前,也要從祭壇帶回他們,應該隻有重建血池可以做到了。
“你毀了我的血池,我用你來重修它,不為過吧。”
殷焚天哪裏是詢問的語氣,他從來都是隻有命令的口吻,這個清泉已經習慣了。
“現在的我,你舍得丟到血池了嗎?”
她現在是皇室眼裏的紅人,有她在,皇室犯下的所有的錯誤就都有退路。那個國師這麽久給她攢下來的罪名已經夠她死一萬次了,如果她死在了天羅山,對於皇室來說那將是多大的一筆損失。
清泉有這個和殷焚天對峙的底氣,因為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早已不再受製於他。
殷焚天氣得攥緊了拳頭,他從來都隻有在清泉的麵前才會顏麵盡失,他一下從高高的大殿台階上飛了下來,朝著清泉的胸口重重地踹了一腳。
清泉一下向後麵摔了出去,趴在地上吐血。她現在的狀態,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沒什麽兩樣。
一般自認為武功高的人被這樣對待,心裏的氣憤和冤屈足以擊垮他的意誌。可是這些在清泉看來已經習以為常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受這些有多冤屈。
她隻能趴在地上,半天也起不來。
“沒有人能從我的彼岸殿裏完整的走出去,多少都要留下點什麽。”
殷焚天懶洋洋地說著,走過來踩住了清泉的手。清泉剛要抽離,卻被他刻意留下的壓力給死死地壓住,根本動彈不得。
“你永遠都隻能臣服在我的腳下。”
“可是,你也得彎下腰來和我說話。”
清泉把疼痛藏在了牙縫了,沒有從嘴裏吐出來,可是並不代表她那可憐的手指在這個家夥的腳下吃不到苦頭。她隻是習慣了嘴硬,無論這個威脅自己的人是誰,她都不會輕易地屈服。
果然,惹怒了殷焚天,清泉除了挨打沒有其他的下場。殷焚天憤怒地抓著清泉的頭發,把她從地上生生地扯了起來,把她疼得齜牙咧嘴也沒有停下。
清泉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扭曲成了一個要命的形狀,好像下一秒自己的四肢就能被這個人活生生地擰下來。
可是她卻感覺到,這個時候的殷焚天不是在報複,而是在掩飾。
看來,這麽久了,清泉的願望總算是實現了。這彼岸殿裏彌漫著的香氣裏,那一絲絲的藥味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你怕了,對不對?”
清泉的一句話,殷焚天竟然真的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這可謂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他突然低下了頭,很近很近地看著清泉的眼睛,看得清泉一陣暈眩。
“我怕什麽?我殷焚天有什麽可怕的?”
殷焚天真的貼得很近,他冰涼的嘴唇好像都快貼在了清泉的臉上。他冷色的眸子裏滿是對清泉的嘲諷,還有不屑。
他雖然知道這是清泉的心理戰術,可是他還是心甘情願地上了這個當,他就想看看這個丫頭還能翻出什麽花樣。
他另一隻冰涼的手再一次掐住了清泉的脖子,隻有窒息的感覺才最能激發一個人的鬥誌。他想看到這個丫頭拚命抵抗的樣子,這樣他就能滿足自己畸形的快感。
可是清泉並沒有反抗,她知道今日落到了殷焚天的手裏,就算她真的搖尾乞憐,他也亦不會放了她。所以她不會去做任何無謂的抵抗,那隻會帶給這個瘟神更大的興奮。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可是有的人卻撐不了多久了。
看吧,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那麽多錯事,很快代價就會找上你來。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話可不是用在清泉身上的,撐不住的人也不會是清泉。
“咎由自取的滋味,好受嗎?”
過去了這麽久了,清泉也不去管什麽計策不計策了,看著殷焚天漸漸泛白的嘴唇,她是話怎麽冰冷,怎麽傷人,她就怎麽說。
自己的頭發現在還被這個家夥抓在手裏,他想讓自己死簡直易如反掌。可是如果這個時候讓他發現無論如何都不能殺了自己,隻能忍受自己的話,那簡直就是最大的勝利。
“我可沒有辦法幫你。”
殷焚天抓著清泉頭發的手在顫抖,清泉若有若無的笑容已經徹底把他打敗了。他氣急敗壞地把這個丫頭扔了出去,自己重重地一拳捶在了地上。
清泉再次摔了出去,隻是這一下她悄悄地利用殷焚天的手解開了自己的兩個穴位。她單手撐著地,嘴裏喘著粗氣。她抬起手腕擦掉了嘴角的血跡,眼神裏的自信簡直是整個天羅山的人都羨慕的。
殷焚天縮在剛剛的位置,竟然沒有再為難清泉什麽。
“你走吧。”
沒有聽錯,這個殷焚天,就這樣放過了清泉。
可是清泉並沒有急著離開,她緩緩地站了起來,這一次居然換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殷焚天,看著這個天羅山裏最高的權力。
“國師,是天羅山的人吧。”
清泉的聲音輕輕的,卻堅毅沒有質疑。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微微顫抖的殷焚天,似乎他的無聲就是在默認她說的話。
“七殺雖然神秘,但是卻有一個人已經研究了個透徹,還是他告訴我的。”
沒錯,清泉說的就是那個景戎,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知道了這一切的,但是不得不說,他的那一番話對清泉來說太重要了。
“謀刺,聶深,他真的不是徒有虛名。天羅山好大的手筆,竟然肯放這麽多的心腹到那個魚龍混雜的皇宮裏去,不怕到頭來血本無歸嗎?”
清泉冷笑著,曾經的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通透過,她看著這昏暗的彼岸殿,居然覺得這裏真的有些謎一樣的魅力。
“天羅山,哪裏有什麽心腹。”
這是清泉離開彼岸殿時,殷焚天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外麵突然下起了雪,好像才停了不久,天空就又陰暗了起來。
清泉走在去後山的路上,腳步竟然快不起來。這一次來天羅山,真是有史以來最幸運的一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不說,連一個故人都沒看見。
啞刺院依舊還躺在那裏,荒涼寂靜,沒有人煙。
清泉站在山坡上,望著白茫茫的一片,心裏竟然有些惆悵。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地看著這裏了,她覺得自己就像在做夢。
剛剛的經曆好像都不那麽重要了,這個時候的清泉,就像曾經的一名普普通通的七殺一樣。等待著命運,等待著明天,等待著希望的到來。
清泉的雙腳不受控製地就走向了滴血洞,這條路對她來說太熟悉了,哪怕她閉著眼睛都可以準確地走過來。
這麽多年了,這裏還是老樣子,一點變化都沒有。
清泉看著門口斑駁的血跡,以及那些雜亂的腳印,就知道那些孩子們今天的訓練,都已經結束了。
滴血洞沒有守衛,所有想逃出來的人都可以逃出來,可是他們逃出來了又能去哪裏呢?天大地大,就是沒有他們這些卑微的刺客容身的地方。
清泉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
這裏的每一口空氣,都夾雜著濃濃的藥味,在這裏生活的孩子,每天喝的藥比吃的飯都多。
就在清泉還猶豫不絕的時候,身後一聲劇烈的碎裂聲,打破了她的思緒。
她回頭看了過去,心卻突然空掉了一拍。
一個剛剛端著藥碗的少年,寒冬臘月他依舊穿著單薄的衣服,連一條像樣的外衣都沒有。他的小手一定凍得冰涼,不然不會紅彤彤得好像剛剛浸濕過一樣。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點兒少年的紅潤,有的隻有無盡的悲涼。
可是這個少年的眼睛確是亮亮的,他幹淨的眸子裏沒有仇恨和憤世,隻有一種渴望,單純的渴望。
清泉看著這個孩子,眼淚控製不住地就湧出了眼眶。
“貝貝。”
清泉伸出手,想抱一下這個孩子,可是他卻站在原地,根本不敢靠近。
“姐姐,我生病了,會傳染給你的。”
這個天真的孩子,還流著鼻涕,眼神裏卻自豪地說著這樣讓人心碎的話。
姐姐告訴過他,生了病,要遠離別人,不要傳染給了他們,這樣才是好孩子。
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好孩子。
貝貝竟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