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待到黎明時分,蘇祁玉才離開。

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蘇祁玉離開時說的話,一直不停的回**在蒼子夢腦海裏。

“你不愛他,真好,這樣我就能帶你走了。”

不愛他,真好。

蒼子夢閉上眼,徹夜未眠的疲憊使得她很快就陷入了淺眠。

蘇祁玉離開時剛巧碰上了一個人,淡淡的問了句:“都做好了麽?”

“回少主,都已經安置妥當。”

“很好,回去休息吧,明日辰時告訴九公子動手即可。”

“遵令。”

回首望了眼這有些陌生的高牆紅瓦,仿佛已經看見了這裏未來的命運。

蘇祁玉何嚐不是隻有一個蒼子夢呢,師父曾說這個姑娘不屬於他,他開始是相信的。

現在……他質疑。

什麽天作之合,什麽鸞鳳呈祥,他都不想聽。

在這漫長孤寂的人間裏,好不容易尋了這麽一個人,怎舍得放手。

他不會踏上師父的老路,因為他絕不可能舍得傷害這個女子。

師父說他七情六欲唯獨卻了愛,卻也有點想嚐嚐愛的滋味了。

那一定……很幸福吧!

暗紅色的身影融入黎明的天空,搖曳的衣袂劃過清風。

午時,忐忑不安的等待了一上午的江璃已經摔碎了第七個茶杯。

砰……

“都給朕滾出去!皇後回來之前誰都不許進食!違者斬立決!”

公公在一旁一副快哭了的樣子:“哎呦皇上,娘娘會回來的,您龍體才剛剛痊愈,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啊額……”

他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似乎無法接受麵前這個不爭的事實。

他朝夕相處二十幾年,看著長大的皇上,居然會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江璃惡狠狠的目光仿佛是換了一個人,這樣的他公公從來都沒有見過。

喉嚨被掐的死死的,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無法呼吸導致他的臉連著脖子變得通紅。

隻聽到麵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帝王,用熟悉的聲音講著陌生的話。

“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朕告訴你,要不是看在你像隻狗一樣陪了朕二十幾年,早就把你跟那群廢物一樣發配出去了。”

“啊……”公公張了張嘴,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有幾處肌肉動了動,眼眶也濕紅了。

像是丟一坨肮髒的抹布,江璃將他扔到地上。

“皇後回來之前,誰都不許進食。”

公公粗重的喘息了幾口氣,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緩過來後不敢再有任何話語,默默的退了出去。

一瞬間,整個大殿之上就隻剩下了江璃自己,額前貼著幾縷淩亂的頭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大殿門外。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久到這時間仿佛已經停頓。

隻有時不時傳來的低喃聲證明著這一刻是在流逝。“蓮兒……蓮兒你在哪……國丈是不是又把你給藏起來了……”

麵前迷迷糊糊的出現了一抹紅色的身影。

江璃還以為是那個不長眼的宮女來煩自己,剛要發火,定睛一看,那張讓她魂牽夢繞的臉就擺在麵前。

“蓮兒……”

慕容蓮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小食盒。

她滿眼無辜的伸手捏了捏江璃頹廢的臉頰,不滿的問道:“皇上,你怎麽這樣了?”

江璃不顧回答她的問題,一把將麵前的小人柔進了自己壞裏。

嘴裏不停的呢喃:“蓮兒……蓮兒……”

慕容蓮被這突然的動作搞得眉頭皺了一下,眼底厭惡的神色一閃而過。

“哎呀皇上,你抱的蓮兒好緊,都喘不動氣了。”

江璃一聽才連忙鬆開,不知所措的問:“沒事吧?是朕不好,蓮兒原諒朕好不好?”

慕容蓮輕笑了一下,她知道在這幾天江璃一定是沒有安穩過。

“蓮兒沒事,皇上才是有事呢,看這臉色憔悴的,蓮兒真是心疼。”慕容蓮嘴裏雖然說著心疼,隻有她自己知道究竟是多麽的希望江璃頹廢到極致。

“那些人有沒有對你做什麽?國丈是怎麽把你給救出來的?快給朕看一看,受傷沒有?”江璃鬆開後就不停的絮叨,對慕容蓮一舉一動都表現得格外緊張。

慕容蓮忍耐著心底的厭煩,用早就和司南臨商量好的話應付著江璃一連串的問題。

“父親既然拿了皇上的兵權,自然不能不顧自己女兒的安慰啊,他知道皇上最近龍體不適,所以帶兵去將蓮兒救了出來,將那些個賊人殺的血敗。”語畢,慕容蓮端起自己帶來的食盒,放在桌上後打開。

謊言背後是蓄謀已久的陰謀,而當事人心中隻有情愛以及對所愛之人的憐惜。

食物的香味蔓延開來,江璃這才感受到自己已經餓的不行。

“皇上一定沒有好好用膳吧,這是蓮兒親手做的桃酥,父親都沒有嚐過呢。”

換作往常慕容蓮無論有什麽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想到國丈,這一次令江璃驚喜她居然會這麽想著自己,將自己放在了國丈的前頭。

慕容蓮拿起一塊桃酥,在江璃滿是欣喜的目光下將手中的桃酥遞到他嘴邊。

“來,皇上嚐一嚐。”江璃眼裏隻有慕容蓮的風情萬種,看不見甜美笑顏背後的淩冽殺意。

張嘴,就著慕容蓮白皙的玉手咬了一口桃酥,入口即化,還帶著淡淡的艾草香味。

江璃忍不住讚歎:“蓮兒的手藝真是愈來愈好了,朕每次嚐都會有不同的發現。”

“皇上喜歡就好,以後蓮兒每日都給你做怎樣?”

江璃握住慕容蓮的另一隻手,對上慕容蓮那雙柔情的可以泛出水來的鳳眸。

“不要,你是朕的皇後,好好享受朕所擁有的一切才是你的職責。朕是愛你這手藝,更多的……”

話還沒有說完,江璃的喉嚨就像卡住了一樣,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用差異的目光看向慕容蓮,而此時慕容蓮的表情像是換了一個人,充滿了冰涼與涼薄。

她用力抽出自己被江璃握著的手,聲音也撇下了從前的的溫柔麵具,冰冷軀殼下不變的是她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媚。

“臣妾知道,皇上疼愛臣妾,可臣妾還是想親自動手為皇上做這些可口的點心,畢竟別人做的,臣妾也不放心呀。”

她眉目微彎帶著得逞後的得意,等待了這麽多年的目標終於要達成,她抑製不住自己的興奮。

“來人,皇上累了,扶他去休息。”

江璃看見向自己走來的陌生宮女,又轉眼看向那個仿佛自己從不認識的慕容蓮。

心想:這不是蓮兒,這不是我那溫柔的蓮兒……

他的蓮兒不會有這麽冰冷的一麵,更不會對自己下毒。

剛要確定自己這想法的時候,江璃整個人就被兩個宮女扶了起來。與其說是扶,用“提”來形容倒是也更恰當些。

雖然能感受到兩個宮女的吃力,可現在四肢軟綿無力的他更沒有任何力氣反抗。

“主子,現在他已以然是個廢人,您等了這麽多年的目的終於要達成了。”

講話的宮女是平日裏一直再慕容蓮身邊侍奉的,她地位與嫣然平等,為人處世卻極其低調。慕容蓮平日裏也沒怎麽吩咐過她做事,隻是負責與國丈府的往來居多。

以至於江璃記得這個宮女,對她的印象卻很少很少。

現在,他不得不相信,麵前這個女人,真的就是同自己朝夕相伴多年的慕容蓮。

那個溫婉的蓮兒,那個桃園裏一顰一笑都比過盛開桃花的少女,那個因為一隻兔子受傷就不停落淚的皇後。

都是假象……

麵前這個冷漠的女人,江璃自認從沒見過。

他憤怒,想要咆哮,然而力不從心。

血氣上湧到心口,一震天旋地轉,江璃昏睡了過去。

兩個小宮女畢竟都是女子,力氣小,所以漸漸開始吃力,慕容蓮看不下去就直接說道:“不必如此溫柔,他現在沒有知覺。更何況有本宮在,沒人敢對你們怎樣。”

“是。”

兩個宮女瞬間釋放了自我,隻聽“砰”的一聲,江璃整個人被丟在地上,隨後兩個宮女一人一隻胳膊將他拖走。

從頭到尾,宮殿之中沒有任何外人的出現。

寬大的宮殿裏隻剩下了慕容蓮,然而這一刻的宮殿外,仿佛被血洗了一遍。

零落在四下的宮女太監,沒有一個還有生機。

新鮮的血液染紅了花草樹木,打濕了青石泥土。

最後一把劍從一宮女的小腹抽出,滴了幾滴還溫熱的血在白玉地板上。

劍入鞘,生魂走。

幾位身著黑衣的蒙麵人來到大殿,慕容蓮已經半躺在自己的軟榻上,旁邊還擺了一壺清茶,兩隻銀杯。

為首的一位黑衣人說道:“皇後娘娘好雅興,居然還坐在這喝茶。”

慕容蓮起身,鳳眸微抬看向來人。

“你這家夥就會耍嘴皮子,都處理幹淨了麽就來這裏?”

那人雖然蒙著半張臉,但那雙眉目獨有的神情卻顯示除了他超出旁人的氣質。

那是一種無論怎樣遮掩都擋不住的傲氣,言語中還帶著對慕容蓮的不屑。

“我可不像你一樣做事拖泥帶水,如今這個宮裏隻要是活著的,就都是我們的人。君上讓你去應付江璃身邊那些老狐狸,需要我幫忙麽?”

他一言一語都帶著挑釁,慕容蓮表麵上從容淡定,實則袖口下的雙手已經緊緊攥起。咬牙回答:“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