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受道了慕容蓮的背叛,麵對緩緩走來的她,江璃依然動容。

他的心,好像有萬千蟲蟻在啃食,幾乎麻木窒息。

慕容蓮一路障礙無阻,江璃故作平靜對身後的人們招手,輕聲道:“抓活的。”

到現在,他依然舍不得慕容蓮死。

依然無法釋懷自己心中的執念。

他感覺自己的這種執念,已經不是東華媚術所能驅使。又感覺自己對慕容蓮的所有牽掛,都不是自己本性所擁有的,如果不是因為慕容蓮所下媚術,他不會這樣將一生都栽在一個女人手裏。

慕容蓮與蜂擁而至的人刀劍相向,江璃也不甘示弱,將目光放在了龍椅上的司南臨身上。

司南臨不緊不慢的起身向前走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後,勝者的姿態似乎就擺在眼前。

慕容蓮正在作戰,轉眼餘光看見江璃正在朝司南臨走去,張嘴就低聲念了幾句咒語。

片刻後,江璃本就蒼白的麵色幾乎慘白成紙,胸口粗重的喘息無法緩解心口傳來針刺般的絞痛。

他緩緩回頭,看見慕容蓮看向他時嘴角上揚起的一抹弧度,冷到了骨子裏。

他捂著心口蹲在地上,額頭因為劇痛的隱忍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雙手無力的不停顫抖,

就在這時,閻銘玖闖入了本就混亂的大殿。

他蒙著臉,隻露著一雙狹長的眸子,透著三分涼薄。肩膀和袖口都濕透了,好像稍微一擰就能流出水滴,其他地方也幾乎沒有幹的。

同他一起進入的,還有一樣蒙著臉的念白跟念禾,也都被雨水打濕了衣衫。

閻銘玖舉起手中白玉的兵符,對著正在遵守司南臨命令的士兵門大聲道:“兵符在此,所有人立刻住手。”

……

大殿之上瞬間鴉雀無聲,司南臨雙目一蹬,一時慌亂對著眾人喊道:“他那個是假的!”說著從身上掏出自己的兵符繼續說道:“這才是真正的兵符。”

閻銘玖冷哼一聲,將兵符放在自己濕漉漉的袖口上摩擦了一下,後回道:“真正的兵符遇水即變模樣,大家看看我手中的到底是真是假?我已用此調動了南晟關外所有兵馬,東華君主,可還要繼續下去?”

司南臨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兵符,又看了眼那些停住動作的士兵,怒火湧上心頭,對著眾人大喊道:“都停下做什麽,別忘記你們都是東華的大內士兵!”

這些雖個別是南晟的,但大部分都是他從東華調動過來的。

聞言三分之二的士兵都迅速進入了狀態,隻有極少數南晟的人還懵懂的不知道該站在那邊。

所有文武大臣門爭相逃竄開,武官能力不淺還能同攔著的士兵們戰鬥片刻,文官們沒有武藝,統一的結果就是被閻銘玖身後的人殺掉。

此刻大殿之上湧入了無數人,幾乎沾滿了一半空間。

一場充滿血腥的戰爭就此展開,慕容蓮身上已經受了傷,在最後她念動咒語,江璃奇跡的又站了起來,沒有剛才一點痛苦的影子,隻是雙眼通紅,仿佛忘記了一切。

他衝到跟慕容蓮作對的那些人麵前,一腳踹開了就要向慕容蓮揮劍的一個人,那人被踹倒在地,下一刻手中武器就到了江璃手中,最後迎來的就是江璃無情刺穿了肚子。

戰爭,開始了。

血的腥味彌漫在空氣裏,兵刃碰撞的刺耳聲音不絕。

這裏沒有人情,隻有命令,以及遵從。

閻銘玖是靠著兵符動用的南晟士兵,沒有用西慕的人。

蒼子夢曾經痛恨過南晟所有人,痛恨過南晟每一個人。

恰好,他可以讓她痛恨的人們自相殘殺。

江璃被慕容蓮控製,完全失去了自主能力,隻一味的保護慕容蓮不被傷害。

這就是媚術的能力,讓一個男人從身體到靈魂的忠誠,至死方休。

閻銘玖將目光轉向了司南臨,兩人一時不相上下,打的不可開交。

每眨一下眼睛都會有人倒下,每走一步身上都會被染上奪目的紅。

這場動亂,讓蒼子夢忽然又回想起北昭大雪紛飛的那一天。

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忽然就沒了。

江璃,那個害她一瞬間失去一切的罪魁禍首,終究是也失去了家。

可是,這根本不一樣。

江璃對他的家沒有任何牽掛,對家族的每個人都沒有任何感情,根本不能睥睨蒼子夢從小就充滿幸福的生活。

得償所願之後的蒼子夢,是無限失望的落空。

就在司南臨逐漸敗下陣的時候,念白趁機從他身後準備給他一個暗擊,他本就專心與閻銘玖對戰,當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可就在這一眨眼的功夫,一抹纖瘦的身影就這麽出現在眼前,生生為他擋住了念白一擊。

“蓮兒!”

司南臨從未如此驚慌過,他不顧身後隨時會讓他喪命的閻銘玖,伸手接住了無力支撐倒下的慕容蓮。

慕容蓮已經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司南臨抱著她,恍惚的從沒有這麽無力過。

“你這個傻子……”

他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麽,也沒有發掘身後的閻銘玖已經停住了手下的動作。

慕容蓮此時已經有氣無力,胸口的傷口不斷冒著血。

“君上我……我……”她很想將自己到了嘴邊的話說出來,但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因為操控江璃而消耗了太多精力,這一劍,像是給了她一個解脫,一個永遠不用再受束縛的號令。

她看見司南臨詫異的目光時,就知道,自己數年的一廂情願得到了回報。

她最終可以心滿意足的離開……

司南臨搖頭,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慕容蓮閉上眼睛。

“蓮兒,你堅持住,再堅持一下就好。”

他無措的低喃,卻已經無力回天。

沒有了慕容蓮的操控,江璃也清醒了過來。

心,不痛了,卻有一塊地方,像是空了。

目光空洞的望著司南臨懷中已經沒了氣息的女人,他不自禁低喃了一句:“蓮兒……”

司南臨抱起慕容蓮,回頭對閻銘玖說道:“你是西慕冥王,這我知道。”

聞言,閻銘玖索性直接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麵巾。“東華君主,果然不負傳言。”

司南臨高深莫測,對一切都擁有完美的策劃,身邊每個人都擁有明確的位置。

戰爭好像結束了,因為司南臨的人已經沒有一個活著的了,雖然閻銘玖帶來的人也有很多倒在了地上,但他的人多呀。

這一個能夠容納千人的大殿,光是屍體就到了數百具,堆滿了各個腳落。

司南臨冷哼一聲,回答道:“如今你強我弱,不必惺惺作態,我可不像那些笨蛋一樣,以為你從不爭是非,真的不喜歡幹涉朝政,看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閻銘玖淡淡的回答:“錯了,不喜。”真的不喜歡。

司南臨仰起頭,即便深處弱勢也絕不放低半點姿態。

“那現在這一切算得了什麽?本君多年來一直都將西慕放在計劃之外,你居然還上來同本君作對。”他以為閻銘玖不知道他僅僅隻是將西慕放在了最後一個而已,所以理直氣壯的說出來。

“西慕暫時沒有,北昭確是第一個。”閻銘玖的聲音很淡,目光也直直的看著依舊滿身傲氣的司南臨,不帶有一絲溫度。

“你跟北昭有什麽關係?”

“當然是,因為有我嘍。”聲音從一側傳來,司南臨循著聲音望去,隻見一一身白衣的女子走進,頭上帶著掛了麵紗的鬥笠,遮擋了容貌,隻有麵紗中間的一條縫隙可以隱約看見女子精致的臉型。

蒼子夢緩緩走到離他們還有十步之遙的地方,對著司南臨繼續說道:“東華君主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麽快就忘記你假借他人之手滅的我那北昭一國了?”

司南臨抱著慕容蓮的手緊了緊:“你是誰?”

“我?你應該是沒有見過,不過一定知道馨寧這個名字吧?”

司南臨眉頭一緊:“你是馨寧?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的,從冬天到秋天,我等這一刻,真的快要等不及了。”語畢,她緩步靠近,司南臨不禁後退了半步。

“你要做什麽?”

“沒想到一向心狠手辣,毫無感情可言的東華君主,還會這樣深情的抱著這個女人,可是你抱著他,就沒有能力作戰了呢。”

蒼子夢不屑的看了眼已經沒有呼吸的慕容蓮,一直藏在袖子裏的右手上,握著她之前得到的那把匕首。

她一步步靠近司南臨,司南臨一步步後退,直到被念白擋住了後退的路,閻銘玖也在另一邊站著,三麵還擊讓他沒有了去路。

於是,他把目光又放回了蒼子夢那邊。

跟蒼子夢說的一樣,他抱著慕容蓮,根本沒有反擊的能力,就算有,也不會敵過閻銘玖和念白兩個人。

所以,在她眨眼間迅速的動作下,司南臨沒有躲開。

蒼子夢無法理解,司南臨這個看起來冷血無情的男人,為什麽直到自己用匕首刺入他的肩膀時還是不肯鬆開慕容蓮。

也直到失去意識倒在地上之後,依然沒有鬆開一點。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江璃。

其實江璃在看見一身白衣的蒼子夢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逃離或者掙紮。

他就安靜著站在哪裏,看著蒼子夢動作迅速的解決了司南臨,奇怪的是在他看出來那傷口並不致命,卻能讓司南臨倒地。

“好久不見,江璃。”

閻銘玖讓開道,蒼子夢徑直的向江璃走過去。

越過地上已經僵硬的屍體,踏過還濕潤的幾灘血。

江璃一動不動,等蒼子夢走近,他緩緩開口:“好久不見,子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