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做惡夢了,懷裏的小人開始不安分,柳眉時不時皺起。

閻銘玖輕輕晃了晃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喃道:“沒事,別怕。”

渾然不知自己現在的動作就像是在哄孩子,而懷中的人神奇的安穩起來。

蒼子夢扭了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並沒有醒來。

閻銘玖呼吸都放慢了半拍,生怕把她吵醒。

是夢啊

輪回了千載

孟婆湯喝了幾回

該遇見的還是會遇見

飛霜落,緣本無因果。

夢蝶央,情無關生死。

緣起即滅,緣生已空。

了卻凡塵,萬物皆化作塵埃。

“王爺,前麵有客棧,是留還是走?”

此時還沒有出西慕的國境,閻銘玖看了眼蒼子夢,想讓她多睡會,亦是多在自己懷中呆一會。

“下一個還有多遠?”

“下一個客棧在城外,還要走兩個時辰。”

“走。”兩個時辰後天也黑的差不多了,閻銘玖估摸著自己的胳膊也該酸了。

“是。”

馬車在城內走的很穩,出了城後的路便泥濘了些,一路顛簸的蒼子夢迷迷糊糊就要醒來,閻銘玖當即對念白說道:“慢一點,太顛了。”

念白一頭問號。

自家王爺什麽時候這麽精細了?

轉念想來,裏麵還有一個蒼子夢,念白瞬間就懂了。

如果換作以前,念白是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自家王爺會變得現在這樣貼心。

因為放慢速度的緣故,平常要走兩個時辰的路硬生生放慢了將近一個時辰。

蒼子夢還沒有醒,閻銘玖也沒有想要叫醒她的意思,在黛茵掀開門簾喊蒼子夢下去的時候,他直接忽視她詫異的目光抱著蒼子夢在懷中下去了。

黛茵倒吸一口涼氣,表情變得很木訥。

就愣愣的看著他這麽大搖大擺的從自己臉前略過。

什麽時候睡著的?怎麽就跑他懷裏去了呢?

黛茵一時五味雜陳,直到念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傻愣著做什麽,下來啊,天都黑了。”

黛茵一言不發的下車,默默走在閻銘玖身後。

客棧的外表很老舊,掌櫃是一個年輕女子。

她見有人來,笑言相迎上去。

“哎呦,幾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她見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懷裏抱著一個女人,不知是睡了還是暈了,也就壓低了聲音說的話。

念白回答:“住店老板,四間客房有麽?”

“有,我這荒郊野外的,基本都是趕路人,當然有。四位跟我樓上來。”

掌櫃的一襲素色衣服,樸素的打扮遮掩不住她清秀的美,寬鬆的衣裳也擋不住她婀娜的身材。

可這裏的四個人沒有一個是在意的。

四個房間並不是全部挨在一起,隻有其中兩個挨著。

閻銘玖直接抱著蒼子夢去了其中一間,那麽另一間,不言而喻就是他的了。

放下蒼子夢,閻銘玖對黛茵說:“留在這裏先照顧她,過會本王再來。”

“嗯。”

不用他說黛茵也不會走開,一整天沒吃東西蒼子夢一定是餓了的,馬車上有吃的,外麵黛茵和念白也是吃過。

不知道蒼子夢是什麽時候開始睡的,但黛茵知道她醒來後一定會餓。

這是一成不變的習慣。

聽見關門聲,蒼子夢睜開了眼。

“娘娘醒了?”

蒼子夢環視一周,確認閻銘玖已經離開後回答道:“早就醒了。”

她早就醒了,隻是發現自己是在他懷裏,便裝模做樣當作沒醒。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麵對他。

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閻銘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不再讓她去接那些荒唐的任務,不再讓她去做奇怪的事情。

悉心的嗬護來的猝不及防,亦是難以接受。

她更願意閻銘玖對他冷漠一點,疏離一點,心狠一點,就像一開始那樣。

那樣她心裏還會好受些。

這樣溫柔體貼的閻銘玖讓她發慌,也有難以言喻的愧疚。

“早就醒了,有吃的麽?”

她半路上就餓了,奈何在他懷裏,不好起來就又昏昏沉沉睡了會。

“奴婢出去找老板娘拿,應該是有的。娘娘先用溫水洗把臉。”

從下馬車時,黛茵就知道蒼子夢哭過。隻是見閻銘玖對她嗬護有加,也就逐漸釋然。

總歸有個男人照顧她,也是好的。

她心裏再多的不願都要雪藏,等南笙泯滅,等江璃懺悔。

隻要閻銘玖能做到,她會全部化為祝福。

下了樓,掌櫃正在和一個小二聊天。

“老板娘,有吃的麽?”

“有,跟你一起來的那白衣公子已經點好菜了,過一會就能出鍋,姑娘要是餓,可以先拿點桂花糕墊墊。”

“那好。”

黛茵以為這裏不怎麽來人,糕點一定是放了好些天那種,有點擔心,不好的話就不去拿給蒼子夢了。

可店小二端出來的,竟然是新鮮的,看樣子才剛做出來沒一會。

小二說:“這可是我家掌櫃最拿手的,剛好今天就做了這麽多。”

隔著一段距離就能聞到撲鼻的桂花香,剛好老板娘離開了,隻有黛茵和店小二兩個人,黛茵就好奇的問他:“為什麽這裏隻有老板娘,沒有老板?”

一個女人,還是年輕貌美的女人,獨自在這荒郊野外開了個客棧,沒有庇護的生活黛茵不知道她是怎麽熬過去,萬一有人搗亂呢?

小二歎了口氣:“哎,我家老板娘啊,曾經有過一個男人,後來就是現在這樣了。那男人一聲不吭的就離開了,留下老板娘一個人等,都等七年了。”

七年之間變了太多,足以讓一顆滾燙的心涼透。

每個有故事的人都有一段痛徹心扉,誰沒年少過,輕狂過,做過的事,愛過的人。

過去,現在,未來,恒古不變的隻有天地,最先用心的注定是輸家。

蒼子夢嚐了一口桂花糕,香甜軟糯,入口即化。

“真好吃,這手藝比黛茵的還要好。”

光憑味道和賣像就能看得出,老板娘手藝比黛茵何止強了幾倍。

黛茵認了,她承認。

還沒吃完,閻銘玖就進來了。

“什麽時候醒的?”

“剛剛。”蒼子夢回答完後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實在是太好吃了。

“哪裏來的點心?”他走的時候可還沒有,這才剛剛一小會。

“老板娘做的,味道可好了,比王府的還要好。”

蒼子夢心滿意足,閻銘玖卻黑起了臉。

一把奪過她麵前裝桂花糕的碟子,對門外說道:“念白,進來。”

念白聞言推門進來,閻銘玖將碟子遞給他:“檢查一下。”

蒼子夢一個白眼表達自己的無奈,反正都已經吃了那麽多,現在檢查有什麽用呢。

念白掰了一點桂花糕放在手心裏揉碎,聞了一下後說道:“王爺,沒問題。”

蒼子夢捧起雙手,滿臉期待的看著閻銘玖:“現在可以給我了吧?”

閻銘玖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了兩步將手中桂花糕放到了桌上,讓蒼子夢觸碰不到。

“你……”

“先吃飯。”

閻銘玖一句話堵住了蒼子夢剩下的不滿。

奔波了一天,好好吃一頓飯對蒼子夢來說是種慰籍。雖然事實上她是睡了一天。

晚飯很豐盛,小二上菜的時候蒼子夢問:“你們家掌櫃人這麽好,為什麽就沒有人陪著呢?”

店小二也回答了方才和黛茵一樣的話:“因為,她在等。”

等誰,什麽人,什麽樣子,蒼子夢心裏的疑問很多,但覺得自己問的太多會顯得很奇怪,就沒有多說。

雖然這裏的地方很偏僻,但是廚子手藝很好,蒼子夢一口氣吃了兩碗飯,把中午沒吃的都給補回來了。

見她胃口大開,黛茵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提醒:“娘娘,你已經吃兩碗飯了。”

蒼子夢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有點撐。

經過黛茵的提醒,她才放下了筷子。

“我好了,王爺慢慢吃。”

閻銘玖咽下嘴裏的菜,回道:“以後在外邊,不要暴露身份。”

蒼子夢腦子這回轉的很快,輕鬆的回了句:“那好的夫君,奴家去院子裏逛一逛。”

她得走一走消化下,吃太多了。

院子裏有盛開的梨花,香氣撲鼻。

黛茵跟在蒼子夢後麵,沒料到蒼子夢會那麽隨和,自然而然的喊閻銘玖一聲夫君。

那她是得喊蒼子夢夫人了。

身份隨機變換,什麽真假已經不重要。

忽然,一個黃色的影子直衝蒼子夢而來,蒼子夢受驚連忙後退。

“啊!”

那東西湊近,蒼子夢才看清原來是條大黃狗。

大黃狗興奮的衝著蒼子夢搖尾巴,蒼子夢嚇得快要哭出來了。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響起,大黃狗聞聲立馬歡喜的奔了過去。

“蛋黃,開飯啦。”

掌櫃的站在狗窩旁邊,一手端著狗的食盆,一手牽著狗的鏈子。

充滿歉意的對蒼子夢說道:“抱歉啊,蛋黃的鏈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開了,嚇到你了吧。”

蒼子夢搖頭:“沒事,隻是它忽然衝過來太快沒看清是什麽。”

她不怕狗,反倒挺喜歡。隻是這狗忽然衝出來,著實嚇到了她。

掌櫃放下食盆,摸了摸狗頭。

狗依然吐著舌頭搖尾巴,葡萄一樣的眼睛瞪著蒼子夢。

“姑娘別害怕,它是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