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們的起床時間很早,掌管新宮女的姑姑是個很嚴格的人。
看人的時候從來不笑,或者她本來就是個不愛笑的人,說話也是很嚴肅的。
蒼子夢一改平日賴床的習慣,和大家一起早早的起來。
“公裏招收宮女,就是為了有更多人照顧皇上和皇後娘娘,來到這裏,都最好不要抱著不該有的心思……”
早起洗漱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聽姑姑的一陣教導。
蒼子夢憋著哈欠,想睡又不能睡。
姑姑眼尖的看向蒼子夢,指著她開口:“你,聽清我剛才說的話了麽?”
蒼子夢一個激靈清醒了,腦海裏快速回憶著懵懂間姑姑的話,回答道:“姑姑的話奴婢自然認真聽的。”
姑姑明顯不信:“那你重複一遍我剛才講的是什麽。”
“姑姑說公裏招收宮女,是為了有更多人招呼皇上和皇後娘娘,讓我們來到這裏,最好都不要抱著不該有的心思。”
她又不是睡著了,加上記憶力本來就好,重複一便聽進耳朵裏的話沒有半點難度。
姑姑點了點頭:“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洛書書。”
或許沒有人會料到,洛書書這三個字會在不久後的一段時間裏,在宮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強大到蓋住了曾經那個女人的鋒芒,揭露開了剛剛塵封的雲煙。
吃過早飯,是宮女們的培訓階段,而黛茵本來就是宮裏的侍女,所以表現得好一點。
很多嬌貴的小姐天生是養尊處優,現在學習端茶倒水無疑是難上加難。
還好蒼子夢被閻銘玖折騰的,對於簡單的一些事情已經毫無壓力。
宮女們每個人手裏都有杯滾燙的茶水,沒有任何隔閡,生生放在掌心裏。
有些一開始就因為受不了,讓茶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掌心沒有承受住溫度的後果就是得到姑姑的一根皮鞭。
姑姑板著臉對沒有堅持住的幾個人說:“沒有拿好的都自覺把手伸出來。”
一雙雙細嫩的手,被姑姑手中皮鞭抽打的通紅。
再這期間也不停的有水杯掉落,被打的人逐漸增加。
蒼子夢也堅持不住了,細嫩的掌心已經被燙的快要腫起來。
黛茵見狀自己也故作不穩的將水杯丟在地上,灼熱的燙傷加上皮鞭的摩擦,疼痛的地方變得麻木。
直到最後隻剩下一個人的水杯還在手裏,姑姑方才說道:“可以將水杯放下了。”
她收起皮鞭交給身側的小宮女,開始了喋喋不休的絮叨:“再宮裏,你們的用處就是侍奉主子,端茶倒水這件事是最基礎的。如果主子是坐著,你們就要跪在地上,將茶杯高舉於頭頂之上。主子不發話,你們就要一直舉著……”
所以,這一場訓練就是為了防止茶水的溫度太燙,宮女拿不穩掉在地上,惹的主子不悅。
這宮裏的規矩和北昭大同小異,黛茵再心裏無意間對比了起來。
一番綿長的教導在皇後到來之時結束,皇後此前從不踏入這種地方,基本都是身邊的大宮女前來。
這一次,就連姑姑都有種受寵若驚的樣子:“拜見皇後娘娘。”
皇後掃視了一眼跪拜的眾人,孤傲的像一隻孔雀,高高在上,不染俗世。
最終目光落在了蒼子夢的身上,她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奇怪,轉瞬即逝的異樣,沒人發現。
她一步一步,走到蒼子夢麵前:“你抬起頭來。”
蒼子夢心中一季,抬起頭,眼神飄向慕容蓮裙底。
“你叫什麽名字?”
“回皇後娘娘,奴婢洛書書。”
慕容蓮認真的審視了一眼蒼子夢,又看了下其他人,開口道:“本宮聽說這次來的宮女們個個都是才情滿腹,想來都是大家閨秀,也就來看看,都平身吧,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謝皇後娘娘。”
姑姑笑著對慕容蓮說道:“這一批的姑娘們都是性子不穩的,等奴婢將她們**好了,會將最伶俐的送去娘娘宮裏。”
慕容蓮點頭:“嗯,本宮覺著這個洛書書很合眼緣,姑姑好生照料著。”
她言語中的照料二字格外重,像是刻意在強調什麽。
蒼子夢直覺上有種不詳的預感,坎特的一在慕容蓮離開後才如釋負重的鬆了口氣。
一切又回到了正軌上,又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殊不知真正的厄運才剛剛拉開序幕,等待她的是一場艱辛至極的曆練。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蒼子夢她們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這裏的午飯都是很普通的素菜,配著火候恰到好處的米飯,剛吃的津津有味,姑姑就來,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說道:“洛書書,你來一下。”
蒼子夢隻得放下碗筷,咽下嘴裏的食物後走了出去。
“姑姑,有什麽事情麽?”
姑姑沒什麽表情,所以看不出她的情緒,蒼子夢也沒想有去揣測的心思。
“這些衣服你都洗了吧,不然堆在這不成樣子。”
為什麽是她?
蒼子夢沒想,也不問。
既來之則安之,隻要要不了自己的命,就做唄。
黛茵悄悄來看了一眼,見蒼子夢守著木盆洗衣服,身旁堆積的髒衣服成了小山。
不滿的說道:“宮裏有淨衣坊的人,為什麽要你來洗這些東西。”
宮裏有淨衣坊專門清洗衣物的宮女,她們隻是侍奉皇上皇後的生活,於情於理洗這麽多衣服都是不合理的。
蒼子夢連忙打住她:“不要去在意這些,我們現在的身份都是低等的宮女,她們叫做什麽就做唄。”
她猜測這可能和慕容蓮的到來有關,但是又想不通到底哪一點暴露了自己。
慕容蓮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跑來針對一個宮女,也不可能會特意看一眼自己的臉。
是自己在什麽環節露出了馬腳麽?蒼子夢實在是想不通。
黛茵撇了撇嘴:“好了,知道了,隻是這宮中世事無常,你要多加小心,別讓臉碰到水。”
別讓麵具碰到水,不然一切的努力功虧一簣。
這宮裏的人,人們的心,都不是好相處的,務必在諸多事情上多留一條後路。
黛茵和其他宮女一起去接受培訓了,留下蒼子夢一個人,麵對著堆積如山的衣物。
其實衣服大都不算髒,都是些不知道堆積在庫裏多久的宮女服,上麵沾了塵埃,稍微一清洗就幹淨了。
隻不過數量讓蒼子夢有點吃不消。
洛書書這個名字,她正在適應,在姑姑叫她的時候她是愣了一會的。
所以現在一邊洗著衣服,一邊自我催眠似的想。
我是洛書書,洛書書是我。
她是洛書書,一個小官的女兒。
桶裏的水沒了,蒼子夢就提著木桶走到井邊,自己打水上來。
天知道水為什麽這麽沉,一小桶而已,她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
整個身子,從胳膊到腳底板都在用力的搖提水桶的把手。
終於提上來一桶,蒼子夢看了眼自己提過來的另一隻空桶,默默的把它晾在一邊,連提帶托的將滿滿一桶水挪到木盆邊。
她張嘴微微喘著粗氣,雙手被水跑得起了褶子,又被木桶的手柄勒出了印。
不痛不癢,就是醜了點。
額角也出了薄薄的一層汗,有些熱。
甩了甩手,挽起袖口繼續幹。
這回她學機靈了,讓桶裏的水不裝的那麽滿,提上來的時候也就省了點力氣,大不了多跑幾趟,反正井口裏的不遠。
沒想到,第二通水剛提過來,就看見一個男人對著自己木盆邊桶裏幹淨的水伸出了魔抓。
“喂,你幹什麽呢?”
男子一愣,並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洗手啊,有問題麽?”
蒼子夢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搬過來的水就這麽被糟蹋了,氣的跺腳。
“你沒看見我在洗衣服啊,把水都弄髒了我還怎麽用?”
男子並沒有穿宮裏的衣服,不是太監更不是侍衛,也不像什麽官臣。手上帶著紅色和血一樣的東西,將木桶裏的水染的通紅。
他笑了笑,似是覺得蒼子夢很有趣。
“你是剛來的宮女吧?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但是你把我辛苦打上來的水弄髒了,必須去再給我打一桶新的過來。”
男子看了眼自己已經幹淨的雙手,眼角染著些許的玩味。“竟然不知我是誰,也難怪會這麽放肆。”
說著,他起身將木桶踢翻,裏麵紅色的水都灑在了地上。
蒼子夢一愣,怒從中來:“你幹什麽呢,知不知道這地上不能染血的。”
青石地麵染了血是很難幹淨的,所以她才這樣說。
一聽到蒼子夢的話,男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合著她以為自己手上的是血呢。
“小宮女,這可不是什麽血,是我方才不小心弄撒的朱砂,不用怕,我這就去幫你把水打來。”
蒼子夢倔強的回答:“我才沒怕,你快去給我打水。”
那男子的笑,猶如十裏春風明媚,一身白衣不染塵埃,袖口沾著的紅色粉末證實了他方才手中的確是朱砂。
後宮中一男子滿手朱砂的找水洗手?
想想就感覺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是這樣。
片刻後男子提著滿滿的一桶水回來,對蒼子夢說道:“已經給你將桶裏剩下的朱砂衝幹淨了,不必擔心會染到衣物上。”
蒼子夢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她坐下繼續開始洗衣服,此時離午飯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地上堆積的衣服洗好的連一半都不到。
男子並沒有走,而是站在旁邊靜靜看著蒼子夢。
溫潤如玉的臉龐,對蒼子夢的目光帶著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