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一想到提提和羅傑單獨待在燕子穀,蘇珊的心裏總有些惴惴不安。他們一定很納悶,亞馬遜號到底出什麽事兒了。提提肯定在想,它是不是在霧中被一艘輪船撞翻了。羅傑的肚子也一定早就餓得咕咕叫了。提提會做東西給他吃嗎?還是說,她覺得最好等船長和大副回來呢?這誰也不知道。當南希和佩吉扛著已經卷好的帳篷和帳篷杆走出樹林後,眼前出現的第一個線索讓她們覺得驚恐不已。
“沒有煙!”南希船長說。
“那兩個小家夥沒有生火。”佩吉說。
蘇珊和約翰背著重重的行李,快步從樹林裏走了出來。果然,燕子穀裏沒有一絲炊煙。
“他們帶了火柴嗎?”約翰船長問。
“沒有,”蘇珊說,“但皮特鴨洞裏有很多。我放東西的時候提提就在旁邊,她肯定知道那些東西放在哪兒的。如果他們一直都在等我們,那他們現在肯定餓壞了。”
“對,”佩吉說,“一定餓了。就連我們吃了太妃糖也餓了。”
“他們隻帶了一點巧克力而已,”蘇珊說,“我還以為我們都能趕回來一起喝茶呢。”
“瞭望台上有人嗎?”約翰問,“我來用望遠鏡看一下。”
但蘇珊繼續往前趕路。沒時間等他了。雖然南希和佩吉扛著沉甸甸的帳篷和圓鼓鼓的背包,但她們也沒有停下。她們想快點到燕子穀,這樣就能把東西卸下來了。
“糟糕!”約翰有些慌張地說。他“哢嗒”一聲合上了望遠鏡,跑去追其他人。“他們既沒有生火,也沒有去瞭望台。”
“或許他們在忙著搭帳篷吧。”佩吉說。
“搭帳篷幾分鍾就搞定了,”蘇珊說,“何況我們在霧中耽擱了這麽久。”
“要不你們學一聲貓頭鷹叫試試吧?”南希船長提議道。
約翰深吸一口氣,學了一聲貓頭鷹叫,學得像極了。“嘟嗚嗚嗚——”的聲音足以把荒野上的老鼠們嚇破膽。可燕子穀裏仍然沒有半點回應。
他又試了一次,但這次學得不那麽像。他學的時候看了一眼蘇珊的臉,便立刻明白,蘇珊覺得很不滿意。
還是杳無回音。
“他們可能埋伏起來了。”南希說。
“在石楠花叢裏找找,”佩吉說,“說不定他們馬上就會跳出來突襲我們的。”
“真不該讓他們單獨行動。”蘇珊說。
“我們準備好啦!”南希船長朝著遼闊的荒野喊道,“快點發動襲擊吧!早點結束!我們想喝茶啦!”
然而,沒有人從石楠花裏跳出來,或是從石頭後麵衝出來。
“如果他們在皮特鴨洞,是聽不到任何聲音的。”約翰說。
“我告訴過提提,如果我們沒回來就先生火。”蘇珊說。
幾分鍾後,他們沿著瀑布爬進了燕子穀。蘇珊打頭陣,約翰排第二,亞馬遜海盜們殿後。南希和佩吉把她們的帳篷搬上去的時候有些吃力。要不是約翰和蘇珊急著趕回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們一定會停下來幫她們一把。
“他們居然沒搭帳篷。”約翰說。
“他們壓根就不在這兒。”蘇珊說。
這時,一群鬆雞從山穀裏飛了出來,發出一陣驚呼,“回去吧!回去吧!”
“這裏已經很久沒人來過了。”南希說,她和佩吉好不容易爬上了瀑布,“否則那些鬆雞早就飛走了。”
蘇珊和約翰飛快地跑進燕子穀的營地。一切都和那天他們離開時一樣。那簇石楠花仍然擋在皮特鴨洞的洞口。他們把它撥開後,鑽進山洞,迎麵傳來鸚鵡怒氣衝衝的尖叫聲。約翰劃了一根火柴,點亮岩架上的一盞燭燈。山洞裏的東西完全沒有被人動過。
蘇珊看了約翰一眼。約翰明白,情況比她預料中的更糟糕。他拿起鸚鵡籠,走出洞外。
“他們根本就不在這兒。”他神情嚴肅地對剛剛把帳篷卸在火堆旁的南希和佩吉說。
“說不定他們像我們一樣,在霧裏耽擱了一會兒。”南希說。
“也有可能是羅傑又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佩吉說。
“他們肯定走丟了。”蘇珊說。
“漂亮的波利,漂亮的波利。”鸚鵡說。
“我敢保證,他們一定會在我們搭好帳篷之前出現的,”南希說,“咱們先搭帳篷吧。這件事情早晚都得做。”
“我去瞭望台上看一看,”約翰說,“也許在那裏能看見他們。”
“好主意!我們馬上搭帳篷。蘇珊大副,要不你來生火吧?”
“弄一個大煙柱出來,這樣不管他們在哪裏都能看得見。”約翰說完,便沿著山穀的一側爬了上去,看看在瞭望石上會不會有什麽發現。
蘇珊現在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像個大副。生火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那種土著人的想法。以前,她生火隻是為了做飯,根本不需要把柴火堆得像現在這麽高。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又一幕恐怖的畫麵。提提和羅傑迷路了,而且不慎掉下了懸崖,或是陷進了沼澤地裏。當她把四捆帳篷抱出山洞準備支起來的時候,她一句話也沒說,而南希和佩吉則忙著搭她們自己的帳篷,她們在一塊合適的地方打好地洞,準備插帳篷釘。除了那些可怕的畫麵,她還想到了媽媽、布麗奇特和保姆。此刻,她們或許正在喂燕子號寶寶吃晚餐。媽媽和保姆正沉浸在一片喜悅與祥和的氣氛中,因為她們相信有蘇珊的照料,提提和羅傑一定不會出事的。可事實上,蘇珊在給提提和羅傑搭帳篷的時候,卻不敢肯定今晚裏麵會不會有人住。而且雪上加霜的是,她發現南希一邊高興地吹著口哨,一邊把帳篷杆穿進帳篷門兩側的帆布套裏,然後支起帳篷,拉緊防風繩。
“振作點,大副,”南希突然說,“沒事的。我知道那兩個家夥在哪兒。他們肯定去斯旺森農場拿牛奶了,瑪麗·斯旺森留他們喝茶,然後那個老爺爺開始唱歌給他們聽,所以他們才走不了的。”
“準是這樣沒錯,”佩吉說,“想必瑪麗·斯旺森還請羅傑吃了很多蛋糕。”
蘇珊立刻滿懷希望地看著南希。的確有這種可能,也很合乎情理。想必是提提知道大家需要牛奶,而她又不希望生了火以後沒人看著,所以她先去農場,然後就遇到了南希說的情況。嗯,蘇珊知道要從老人那裏脫身是多麽困難的事。
“我怎麽沒想到呢?我們確實沒有牛奶了。剛才我以為我們回來晚了,所以一下子慌了神。”
約翰回到燕子穀後,說荒野上沒人。這回輪到蘇珊來安慰他了。
“南希覺得他們去斯旺森農場了,”她說,“很有可能哦。”
“拿牛奶,”佩吉說,“順便聽老爺爺唱歌。”
“約翰船長,來幫個忙,”南希說,“待會兒我們一起下去把他們接回來。”
幾分鍾後,燕子穀又恢複了生機,甚至比以前更熱鬧了。營地上除了燕子號船員們的四頂小帳篷,還多了亞馬遜海盜們的一頂大帳篷。蘇珊生起了一堆熊熊篝火,然後往火上扔了許多蕨草。於是,一股巨大的深灰色煙柱打著卷兒升上了傍晚的天空。濃煙之中還吊著一個燒水壺,這樣等他們回來之後,就能喝上熱水了。蘇珊打濕了她放在火堆旁的土塊,然後把它們砌在火堆周圍。
“現在應該安全了。”她說,“不過,最好留一個人在這兒等著,這樣就不會錯過他們了。”
可是沒人願意留下,而且,馬蹄灣還有東西要搬回來。於是,蘇珊從提提的筆盒裏拿出一張紙條,南希用大寫字母在上麵寫著“留在這兒等我們回來”。
“把紙條放在哪裏才能確保他們一定能看見呢?”
“放在鸚鵡籠子上吧,”約翰說,“提提總喜歡跟它說‘你好’,哪怕隻離開十分鍾也要說。”
蘇珊的希望瞬間又破滅了。是啊,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提提是不會離開鸚鵡這麽久的。何況那隻鸚鵡已經被關了兩天,所以即便是老人唱歌也留不住她。
兩位船長和兩位大副沿著小溪,急匆匆地向斯旺森農場趕去。在即將進入森林的時候,約翰回頭看了一眼荒野上落日的餘暉,燕子穀的那道灰色煙柱仍然飄在寧靜的黃昏中。
“媽媽在霍利豪農場也能看得到,”他說,“這樣她就知道我們回來了。”
蘇珊沒有說話,她提著牛奶罐匆匆地鑽進了樹林。
當他們走在通往農場的小路上時,那裏似乎很安靜。
“老爺爺沒有唱歌。”蘇珊說。
“估計是停下來喘口氣。”南希說。
“我想他們肯定不在這裏,”蘇珊說,“否則我們一定會聽見羅傑的笑聲。”
“如果他在吃東西就不會。”南希說。
他們還沒走到農場的大門口,就看見瑪麗·斯旺森提著一個桶從牛奶房走了出來。
“嗨!你們回來啦?”她說。
“他們在這裏待了很久了吧?”蘇珊焦急地問。
“你說誰?”
“提提和羅傑。”
“沒有啊,他們不在這兒。你們不是一起出門了嗎?今天下午起霧之前,我還帶著一封信去上麵的溪穀了,當時你們都不在,山洞也是緊掩著的。”
“什麽信?”
“給你的信。”瑪麗一邊對蘇珊說,一邊放下木桶,從圍裙的口袋裏掏出一信封,“我知道你們一回來就會到這兒來拿牛奶的,所以我才沒把信留在那裏。”
信封的一個角落寫著幾個小字——“本地郵政”,中間的幾個大字一看就是媽媽的筆跡,蘇珊看了一眼上麵的地址,“燕子穀營地的蘇珊大副收”。她拆開信封,開始讀了起來:
親愛的大副兼廚師:
明天早上我會帶布麗奇特去找你們,聽聽你們爬幹城章嘉峰的故事。別做太多吃的,我們會自帶幹糧。我之所以給你們寫這封信,是怕你們到時都出去探險了。我們大概在明天午前班[1]八擊鍾的樣子到(約翰知道是幾點)。
向船長和船員們問好!
燕子號寶寶的媽媽
她的眼中噙滿了淚水,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看不清了。媽媽是如此相信一切都很順利。而她,蘇珊,本該照顧好大家,現在卻連提提和羅傑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她慌慌張張地把信塞給約翰。其他人都神色凝重地看著她。
“出什麽事了?”瑪麗說,“別難過。”
“他們走丟了。他們走丟了。”蘇珊抽泣著說,“而且媽媽明天要帶布麗奇特過來……她還不知道這件事。”
“不會的,別難過了,”瑪麗說,“他們應該就在附近。”
“肯定是在霧裏迷路了。”約翰說。
蘇珊拿定了主意。
“我們必須馬上告訴媽媽。我現在就去。”說完,她便沿著小路向下麵的大馬路奔去。
“蘇珊說得對,”南希說,“越早讓她知道越好。太陽已經下山,天很快就要黑了。必須趕快采取行動。”
瑪麗·斯旺森同意南希的說法。她“撲通”一聲把木桶丟在大門旁,然後去追蘇珊。“我劃船帶你過去。”她喊道,“現在沒風,不能用帆。我的船劃起來比較快。”
其他人也在她們到大馬路之前追了上來。
“不,”瑪麗說,“用不著所有人都去。你們最好留幾個人去營地裏等。如果那兩個可憐的小家夥找到路回來了,得有人給他們做點熱乎的東西吃,給他們鋪床睡覺才行。”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薄暮中傳來一陣馬蹄聲。
“隱蔽!”約翰習慣性地說,但他立刻覺得有些難為情,於是又加了一句,“為什麽要隱蔽呢?”所有人都走到馬路上,完全暴露在即將出現的土著人的視野中。雖然不知道他們是敵是友,可眼下誰又會在乎呢?
“車上裝了一棵樹。”佩吉說。
三匹大馬從密林下方的彎道後麵走了出來,它們的身後是兩副巨大的紅色車輪,輪子上是用鏈條牢牢地綁著一棵大樹。暮色漸濃,他們暫時隻能看見那幾匹馬、那根圓木和走在領頭馬旁邊的樵夫。
瑪麗·斯旺森停了下來。
“籲——奈迪,”樵夫說,“籲——立定!”三匹馬便定住了步子。
“晚上好,瑪麗。”
“晚上好,傑克。”
“我們把你們的一位朋友帶來了。”他說。隨後,大家看見提提從那根大圓木高高翹起的一頭滑了下來,站在馬路上的另一位樵夫立刻伸手接住了她。所有人都向她跑去。
“非常感謝!”提提說,“嗨,蘇珊!羅傑的腳受傷了,不過不用擔心,一切都很好。”
[1]午前班指上午8點到中午12點的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