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芥跟杜若虛說他願意去京城麵聖的時候，杜若虛還吃了一驚。
“你終於想通了，是什麽讓你下這個決定的，之前怎麽勸你都沒用？”
“主要還是怕陛下怪罪，連累老師您。”
“好吧，還是陛下麵子大！”既然沈芥不想多說，他便也沒有繼續追問。不管怎樣，他願意去見見外麵的世界，總歸是令他欣慰的，希望借著這次上京的機會，能夠稍稍打開一點他的心結。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陛下沒有說具體時間，隻是希望盡快，嗯，我準備兩天後走。”
“好，那你收拾一下東西，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問為師說。”
“好，謝謝老師。”
“嗯，還有一件事，阿芥啊，到那邊大概四五日的路程，現在離會試還有一個多月，你既然去京城了，要不要也去考一下試試？”
“老師，會試我真的沒有打算參加，我麵完聖就回來了。”
“好好好，由你自己決定，為師也隻是提個小小的建議。對了，你到了京城想住在哪裏？”
“我舅舅已經來信讓我住到他那裏去，我自己還是想住在自己的宅子。”
杜若虛點點頭，他是知道沈芥在京城有產業的，看來也不需要他擔心。”
“有你舅父在，那為師也就放心了。”
“老師，長軍說要跟我一起去。”
“哦，好，他也是該回去了，他兄長幾次來信催他回去，他還賴在這裏不肯走，多半也是為了你。”
“老師，您這可就誤會了，他雖然和我是很要好的朋友和師兄弟，但是他一直賴在這裏不肯走的原因多半是為了逃婚。人家鄭小姐青春正好，卻遲遲等不到他這個浪 **子回京，您可得好好說說他！”
“他再浪 **也不過再逍遙個一兩年，父母訂的娃娃親，他就是想逃也逃不了，你到了年紀他父母自會把他抓回去成親，你不用擔心。倒是你自己，如今也十六歲了，可有想過娶個怎樣的女郎？”
“老師，您怎麽也關心起這個來了，十六歲也不大，功不成名不就的，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
“是嗎，那你也該好好想想了，一般世家子弟到了誌學之年，父母就會為他籌謀婚事了，因為女孩子十四歲及笄，父母就要為她擇婿了。”
“這個還是看緣分吧，隻是真的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這個狀況，還是孑然一身來得好。”
“傻瓜，什麽你這個狀況，你這個什麽狀況？明明是年少有為，風度翩翩。阿芥啊，老師呢，也跟你說說心裏話。一般青年才俊進京趕考通過了會試，有那等官家女兒，高不成低不就，父母就會派人在金榜下捉婿。你雖然不參加會試，但是此番前去麵聖領賞，可謂風頭無兩。在會試之前我想有很多世家貴族會留意到你，到時候把你捉了去，你可願意？”
“那我自然是不願意的，素昧平生的男女，怎可如此草率結成姻緣？”
“那要是這樣的話，為了避免你為難，要不要為師替你在安陽尋個好人家，先把親事定下來？”
“啊？老師，您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又不是去參加科舉的，又不是中了狀元，隻是這一點點的小功勞，領賞都已經是汗顏了，想必那些世家貴族還是看不上的，況且我又是這樣的身世，他們應該更加嫌棄吧。”
“那是你不準備去考，你要是去考的話，中個狀元也沒什麽不可能的。”杜若虛小聲道。
“老師您說什麽？”
“哦，我是說啊，你太過妄自菲薄了，你無論是樣貌還是材質，都是極為出眾的。要不然，安陽的許多好姑娘，我還常常給你遞情書嗎？”
沈芥臉一紅，辯解道：“哪有！”
“阿芥啊，其實老師呢，還有一個不情之情。”
“老師，您請講。”
杜若虛斟酌了一下，然後道：“我那孫女文君，向來同你們要好，這回你們要走了，她難過得跟什麽似的，一直悶悶不樂。我想著反正她一個女孩子，也不需要去考科舉，讓她出去走走也好，你們可不可以帶著她一起到京城裏去逛逛？”
“這，老師，文君是女孩子，恐怕有些不方便。”沈芥有些猶豫，而且他想到了長軍跟他說過，文君對他有愛慕之心，再與他接觸過密的話，可能真的容易讓人誤會，對文君的名譽也不利。而且，他怎麽覺得老師這樣的安排有一些撮合他們的意味在呢。
不知道不知道，也許是他想多了，老師是正人君子，高潔自守，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吧。
但是，杜若虛卻正是這樣想的，他年紀大了，對這個孫女寵愛非常，拗不過她的明示暗示，加之對沈芥的喜愛，讓他厚著老臉，說出了這樣的話。
杜若虛正心中忐忑。聽得沈芥這樣說，覺得十分尷尬，隻得用手去捋胡須來掩飾。
“那個，也確實不太方便，是我考慮不周了。這樣的話，我去勸勸那孩子，讓她不要去了。”
察覺出老師可能有的小心思，沈芥略一思索，便試探著問道：“老師，文君再過半年就要及笄了，可能跟著我們在外麵走動有些不方便了。或許您是想給他找京城的人家，所以才叫我們帶他一起去？”
“那倒沒有，那孩子還十分稚嫩，可能情竇未開，我問過她這事，她說不急。不急就不急吧，也沒什麽好急的，到時候緣分來了，自然就會願意了。”
“那老師，同樣的道理，學生也不急。”
杜若虛倒也聽出了沈芥話裏的暗示，他對自家孫女確實是隻有兄妹之情，既然是文君剃頭挑子一頭熱，那便算了吧，他也不亂點鴛鴦譜了。
“你們走的時候就不要告訴她了，等你們走後我帶她去涼山上避暑，那邊養著許多仙鶴，她十分喜歡的，有的玩兒了就會開心了。”
“那好，等我們回來會給她帶禮物的，希望她不要生我們的氣才好。”
誰都沒想到，文君就躲在門外偷聽。她其實好幾次聽長軍跟她說過，沈芥對她沒有男女之情，她都沒放在心上，覺得他一個有未婚妻還要逃跑的人懂什麽男女之情。但是，此時親耳聽到，才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直達心底的羞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