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歡遲盯著石頭上那個人看了半晌,明白了仙子的意思。
陳初平現在是神仙曆劫歸位了唄。
她很想問他們,什麽叫她知道的那個人,陳初平這名字是燙嘴嗎?
既然知道她和陳初平的關係,還將她調來臨淵宮,又說這不是陳初平是什麽意思?
她越看,越覺得確實有些區別。
別說那些傷病的痕跡,就是膚色也不一樣,陳初平是慘白,他則是一種玉石的冷白,而且肩比陳初平肩寬些,個子應該也比他高。臉倒是和他年輕狀態好的時候一模一樣。
“陳靖,你說話。”雖然別人已經說過了,但她還是比較想從他自己嘴裏說出來。
那人側頭看著她,眼中嘴角似有笑意:“你應該喚我什麽?”
哪怕聲音和陳初平一樣,那冰冷的語氣也如同一盆冰水從頭給她澆透。
是啊,陳初平早就死了,她親眼看著他咽氣的不是嗎。
噴湧的感情一瞬間凝固,進入冰河世紀。
“……玄蒼帝君。”她低下頭,不再看那鏡花水月。眼前似乎閃了一下,她有些頭昏。
“……嗯,帶她去華年殿,收拾書的活,總做得好吧。”他頓了頓:“你們,回去複命吧。”
對方似乎在審視她,然後是對她的臣服滿意了,才做出最終決斷。
“是。”仙子領命離開,不知從哪處跑來一群小仙靈,拉著她往華年殿去。
所謂仙靈是未成形的生靈點化而成,化作小童模樣,很是可愛。
一路上她恍恍惚惚,完全聽不進對方的話,直到走到華年殿前,他們並不進屋,隻是教給她應該怎麽做,做些什麽,然後把工具塞給她,也跑開了去。
一屋子典籍卷軸,竟有幾分像她從前的書房,隻是更雜亂些,就像故意被人弄亂,等著她來收拾。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自己伏案的身影,天黑以後或者冬天,她的事處理完了,陳初平又不在紫宸宮的時候,她就待在裏麵,等到他回來以後,才能把她從書房拖出來。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角。
可他不是死了嗎。
對,陳初平已經死了。
……
“我剛剛的語氣會不會太冷漠了?”等所有人都離開到聽不到他聲音的地方以後,玄蒼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問道。
“會,而且她已經生氣了,你就不應該繼續裝下去。”
他身處的巨石下一個光團回答道。
“啊?這麽快就生氣了嗎?你怎麽看出來的?”
“她脾氣一向不大好,都叫全名了還能不是生氣?你作了那麽多次什麽時候成功過。”
“……不管了。”玄蒼扔下魚竿,站起來,又覺得不妥,繼續盤腿坐下,拿起魚竿。仔細看去,會發現那魚鉤上根本沒有餌食,這湖也不是普通湖,湖麵星星點點,雲絮翻湧,這裏麵根本沒有魚。
他要釣的魚,剛才翩然遊了過去,沒有上鉤。
“收手吧,鬧嚴重了沒你好果子吃。”光團柔聲勸道。
“為什麽總是我低頭。”他輕哼一聲:“我都安排好了,很快她就會回來找我哭訴衷腸。”
“……你之後遭罪,都是活該。”光團無語,閃了兩下,陷入沉默。
玄蒼沒搭理他,自顧坐在石頭上,看著空****的魚鉤,在心中計數。
等他數到五百的時候,人沒來。
數到一千的時候,有點汗流浹背。
數到一千四百四十四的時候,有一股氣息由遠及近,他好整以暇理了理衣擺。
“帝君不好了!濛山君取了神劍下凡去了!”
玄蒼:……
“我說了她生氣了。”光團聞訊,卻不怎麽幸災樂禍:“你那宮殿怎麽也沒人看著。”
“臨淵宮本來就沒什麽人。”有的那點還是他點化的靈體,知道他的計劃,自然會避著。玄蒼呆若木雞不知要看向哪裏:“她生氣了所以拿劍來砍我的嗎?”
“她下凡去了。”光團憐憫地說道:“大概是不想見到你。”
這句話顯然暴擊了玄蒼,他喉嚨裏出現窒息的咯咯聲。
“這些都不重要,快去看看她拿了神劍要做什麽吧。”光團好心提醒道:“她在濛山關了三十多年,就算不留在臨淵宮,也不會想回到那樣的日子。”
腦中忽然浮現出她眼中欣喜一點點暗淡,看他的眼神變得陌生冷漠,最後垂眸低頭的模樣,玄蒼心中戰栗了一下。
元帝陵年年有人祭拜掃撒,甚至可以稱得上風景秀美宜人,最近京中傳來噩耗,後墓不日就要有人入住,工人們正做著最後的修整準備工作,等待著京中的發喪隊伍。
玄蒼隱了身形氣息,看著一旁名為大辰元皇後李氏的墓碑,有些恍惚。
地下傳來的氣息正是他要找的。
穿過通向墓穴的甬道,走過大大小小的陪葬品室來到棺室,果然看見棺槨被一層層打開。
“你聽話一點,別亂倒,不然我怎麽帶你回去。”棺材中傳來女聲有些無奈的溫柔聲音。
“……李歡遲!”他咬著牙,兩步衝到棺材邊,一伸手把人拽了出來。
兩人現在身體的差距比以往大了許多,以前做不到的一些事變得如此簡單。
他還沒開口,就被一把劍抵著喉嚨。
“帝君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她感覺到他過來了,卻沒想到他會動手,這家夥拽得她暈頭轉向的:“臨淵宮小仙就不去了,這劍先借我用用,過段時間就還你。”
“你想做什麽。”玄蒼仰著頭,脖子繃得筆直。
李歡遲腦袋偏了偏:“帶我夫君回家,還有一些私人恩怨要解決。”
“你寧願叫這個屍體夫君,你也不願意哄我一句!”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墓室相對封閉,回聲把這句斥責弄得有些好笑。
“帝君著相了,帝君舍身入世平息亂世,實在高義,在下佩服。帝君是帝君,陳靖是陳靖,我懂的,我隻要這具肉身,不會糾纏帝君,拜托行個好,反正已經沒用了。”
“他已經死了!都幹了!臭了!你要那東西幹什麽!”他越說越激動,一把抓住她的劍鋒扯開,逼近一步。
“帝君慎言。”李歡遲近距離看他竟然需要抬著點腦袋,實在別扭。她冷著一張臉不甘示弱:“亡夫雖死,意誌不滅。而且他也不臭。”
“意誌不滅,好個意誌不滅!”他一下將李歡遲頂在棺槨邊:“你現在盡管放聲哭泣求救,你看他的意誌能不能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