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謹眉宇瞬間一緊。
沈墨川也臉色一變,半會兒才看一眼元謹,吩咐下去:“你先回去,盯著溫大夫那邊的情形,有任何情況及時匯報。”
“知道了。”寶順匯報完,匆匆換身離開。
沈墨川看著寶順背影消失在宮門內,才憂心忡忡望向主上:
“爺,太子殿下素來是皇上與太後的心頭肉,這下溫大夫怕是有麻煩了。現在如何是好?”
元謹久未言語,隻瞳仁中光澤時明時暗,末了,才道:“現在,隻有太子親自求情,她才可能逃過一劫。”
今天在瓊華宴上,看得出來元若似乎對那小女人還是印象不錯的。
不然,也不會在太後麵前讚許那小女人。
應該還是很感激溫瑤的救命之恩。
若得知救命恩人被罰下獄,應該不會拒絕去求情。
“可太子如今在祥丙宮養病,怕還爬不起來…更不知道溫大夫被押去慎刑司大牢的事……如何去告訴太子?”沈墨川蹙眉。
世子爺雖是當下皇家紅人,卻也不能時刻想進宮就進宮,更不方便去後宮。
元謹眸一閃:“既現在不方便找太子,那就找太子身邊最親近,最說得上話的那個人。”
…
與此同時,宮門另一邊。
王公貴女們都是從這道門離開皇宮,上車回家。
太傅府馬車上,蔣妍坐在車上,等著跟來的家丁與車夫將婢女拖上車,看著被杖責了三十、氣息奄奄,慘不忍睹的婢女,心潮起伏,臉色複雜,久久回不過神。
這一趟瓊華宴,還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自己被太子訓斥,身邊近婢還犯了宮規……
最想要的事兒,也沒辦成。
想得到的夫婿,也還是天邊月。
如今帶著婢女回去,隻怕還得被爺爺和父親一頓狠責!
想到這,蔣妍狠狠一腳踢到了本就傷痕累累的婢女一腳:
“沒用的東西!一點小事都辦不成,還害得我丟醜!回去就典賣了你這沒用的!”
婢女痛地嗷一聲,知道小姐是心裏有氣,也不敢說什麽,哀哀趴在馬車地板上哭著。
正這時,車簾外的家丁走近車窗,將剛才過去無意打探到的消息低聲匯報給了蔣妍聽:
“小姐,那溫醫女好像出事了……”
蔣妍不敢置信聽著,末了,臉上的怒容消失,取而代之的喜出望外——
太好了!
看來是老天爺都看不慣那醫女運氣這麽好,想要殺殺她的威風了!
太子素來是皇上與太後的心頭肉,這次落水,她隱瞞不報,太子發燒生病,她肯定會惹來皇上太後的震怒,彌天大禍已是上身了!
刹那,她一整日的憋屈統統消散。
**
月色下,太子居住的祥丙宮,雖已入夜多時,卻燈光如白晝,宮人們裏外忙著,都未休息。
正殿內,室內榻上,元若躺在**,闔著雙眸,發燒過後略微酡紅的俊秀小臉,此刻總算安寧下來,呼吸也尚算均勻。
一個宮女服侍,風韻猶存的婦人守在旁邊,不停給榻上的元若擦汗,或是用手測量體溫,此刻,摸到太子額溫降下,才舒了口氣,給他掖了掖被子,命令左右宮女照應著,走出去。
簾外,慈和宮的劉姑姑還在外頭候著。
童太後剛才來看過孫兒,陪了好一會兒。
因為自己也年邁,禁不起熬夜,才在眾人的懇請下,先回慈和宮了,卻留下了劉姑姑在這裏守著,若太子有什麽狀況便及時回去稟報。
劉姑姑看婦人走出來,忙迎上去:“梅娘子,太子現在如何?”
被稱為梅娘子的婦人寬慰:“姑姑放心,太子服藥後,燒已是退下了,如今睡得很好。奴婢會精心照顧著。勞煩姑姑也回去跟太後說一聲,免得太後整夜記掛太子的病情,夜不能寐。”
劉姑姑知道,梅娘子是太子的奶娘,太子生下就失了生母,是這梅娘子將太子奶大的,照顧太子方麵一向精心細致,再加上這梅娘子昔日在民間也是與醫門有淵源的,她自己在調養患者方麵也頗熟悉,否則,這民婦出身的梅娘子也不會一直被留在了祥丙宮,以太子奶娘的身份,一躍成了這邊的一等宮女,統領東宮其他宮人……所以,交給她,還是放心的。
想著劉姑姑也就點頭:“好,那就有勞娘子了,奴婢先趕緊回慈和宮,對太後稟報太子狀況了。”
梅氏親自送劉姑姑出了祥丙宮,月色下,看著劉姑姑離開,正欲轉身進去,卻聽不遠處一個細嫩聲音傳來:
“梅娘子留步。”
梅氏循聲過去,看見是宮裏的一個小太監,不禁一疑,見他站在角落也不過來,似乎有話想單獨對自己說,也就令左右宮女等會兒,單獨走過去幾步:
“你是哪個?”
寶順立刻恭聲:
“奴名喚寶順,是宮裏的三等太監。”
“你找我有什麽事?”
“有人想見梅娘子,在東華門門口那邊正等著梅娘子您。勞煩梅娘子移步去一趟。”
梅氏越發是懷疑,東華門是皇親貴胄專門進出皇宮的必經之路,而且還是身份尊貴,極收皇上恩寵的,才能往那門進出,因為那門進去後,距離皇上的禦書房最近。
既是在東華門處等自己,定然不是宮中人,怕是哪位皇親貴胄。
“是哪位貴人?”
寶順也就照實回答:“梁王府世子爺。”
……
東華門,月色如水,萬籟俱靜。
梅氏隻身趕到門外,正看見站在馬車邊的頎長英姿。
男子身穿玄色披風,挺拔修長身姿透出清冷,與天邊皎月交相輝映。
梅氏過去幾步,遙施一禮:
“世子爺安。”
元謹眉一抬,語氣溫和有禮,“這麽晚將梅娘子喚出來,攪擾了。”
“不知世子爺找奴婢有什麽事?”梅氏未抬眸,眼色卻疑惑流轉。
這位梁王府世子爺是聖上眼前的紅人,是常進宮的。
她陪伴太子時,在皇宮中也曾與這世子爺撞見過一兩次,卻還從沒單獨私下見過麵。也不知他這麽晚找自己做什麽。
元謹也就不繞圈子了:“太子落水生病一事,致使太醫院一名叫溫瑤的醫女也牽涉其中,此刻已入了慎刑司大獄。還請梅娘子去同太子說一聲,太子應當會在太後麵前為其求情。這樣,那名醫女也不會殺身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