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謹淡淡:“那你如何才會說。”

元廷煥笑意漸緩,然後逐漸消失,每個字說得鏗鏘:

“我不會說。平邑王這麽有本事,就自己去慢慢查吧。”

元謹慢慢走過去,一把揪住元廷煥的衣領,拎過來數寸。

森森寒氣撲來,元廷煥後背無端端一股冷意攀爬而起,耳邊響起男人的聲音:

“你跟你全家在皇陵那邊過得安不安生,本王還是能做得了主的。”

空氣一下凝固。

半晌,元廷煥卻依舊道:“我背後沒人支持,我不知道你說什麽。沒有這個人。”

元謹見他咬死了牙關就是不說,眯眸。

連用吳王府闔府在皇陵的安全威脅,都不肯說,那他肯定就是決定好不說了。

他一寸寸鬆開手,冷眸停駐元廷煥身上:“為什麽就是不說,那個人用什麽威脅過你嗎?本王可保你周全。”

元廷煥輕笑,理了理皺了的衣領,站直了身軀:

“我再說一遍,沒有這個人,沒人在背後支持我。”

元謹箭矢一般的冷冷目光在元廷煥身上打量了一圈,終於轉身離開。

元廷煥看著元謹的背影,笑意收起,積蓄在喉間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扶住身邊的梁柱,才站穩,抬起眸,忽的對住元謹的背影,開口:

“平邑王,我得了父皇的厭棄,是很可憐,可你,也好不到哪裏去。你知道嗎,你跟我一樣可憐,甚至更可憐。”

元謹步子一駐,轉過頭:“你是什麽意思。”

元廷煥卻詭異一笑,再不講話了。

直到看著元謹跨出祥丙宮,身影消失,他才深吸口氣。

平邑王,你便是無所不能,縱然憑借皇親身份攝政大晉又如何?

終歸還是有想知道,卻不知道的事吧……嗬。

那個支持我的人究竟是誰,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因為這樣,才能看著你繼續蒙在鼓裏,被人傷得遍體鱗傷。

到時候,你才知道,天下最可憐的並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

得知元廷煥就是不肯說出那個權勢大的幕後支持者,溫瑤也有些疑惑。

不過,也不奇怪。

或許是幕後那支持者有什麽威脅,讓元廷煥不敢隨便說。

也或許是就如元廷煥所說的,不想輕易告訴元謹,讓他那麽容易找到答案。

不過元謹倒是不這麽認為,總覺得元廷煥不告訴自己,並不是被那人威脅了,也不單純隻是想故意看好戲,不想就這麽告訴自己,便宜了自己。

總隱隱感覺,元廷煥還有別的心思。

吳王一家人離宮去皇陵前一天,元碧澄跑來尚食局,與溫瑤道別。

其實,現在溫瑤看見元碧澄,也不知道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了。

於公,她和元碧澄的父親元廷煥算是宮裏的敵人了。

尤其這次珍獸園一事,更是和元若一起喪命在對方手裏。

於私,她也知道這跟元碧澄沒有關係,元碧澄就是個爽快坦然天真率性的小姑娘。

元碧澄顯然看見她,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打發走婢女,與溫瑤坐在一起,靜默了半天,才主動說:“澄兒先得為父王的事,給溫司藥賠個禮。”

溫瑤望著她:“益陽郡主這是哪裏的話,折煞我了。”

“不,父王差點害了寧王殿下與你,如今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我知道,這口氣你肯定是難消的。既是錯了,便得承認,沒什麽折煞不折煞。我不好意思去跟寧王小叔叔道歉,若你見著了,也代我說一聲,賠個罪。”元碧澄很是誠懇。

溫瑤感慨地看著她。

元廷煥那樣偏激自卑、腹內心思多的人,怎的會生出元碧澄這樣大方清明、行事磊落的女兒?

不過也不奇怪,許是吳王妃於氏教得好。

隻希望元廷煥以後好生珍惜這對母女吧。

她真心地說:“還望澄兒你在皇陵那邊好生照顧自己。”

又安慰:“皇上現如今也是一時之氣,指不定過段日子讓你回京了也算不準。”

元碧澄知道她同情自己身為郡主,卻隨家人貶去皇陵,卻隻一笑:“可能你不信,也可能覺得我瘋了傻了,但是我真的想說,咱們闔府去往皇陵,倒也不一定是件壞事,甚至我還巴不得。”

溫瑤挑眉看著元碧澄。

元碧澄托著腮幫:“權勢越大,越是身在繁華之地,越是容易被外界皮相所迷,昏了頭,蒙了眼,親情也會因此而生了間隙。我父王便是如此,其實昔日吳王府很是清冷,因為都知道我父王出身不好,是等不了太子的,但是事兒也少啊,父王與母妃關係也融洽。自打我父王有了當太子的機會,就不一樣了,來攀附我父王的也越來越多,包括那個寧善兒……後來當了太子,我們家的事也更多了……如今,咱們吳王府失了權,倒也清淨。以後,事情隻怕也少了,父王與母妃的感情也應該能複蘇。”

溫瑤見她十來歲的小姑娘能有這般見識。

是啊,或許有時候,感情與權勢,是不可兼得的。

說起來,元碧澄也算是她來到大晉後,除了桑落葵以外,為數不多的好友了。

明日一別,還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見。

還是有些遺憾的。

她從袖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荷葉邊香囊,遞過去:

“這是我送給益陽郡主的禮物。小小禮物,以後偶爾見著,也能當個紀念。”

元碧澄接過香囊,臉色十分歡喜:“真精致,是你親自繡的?”

溫瑤有些不好意思地搖頭:“不是,我可沒有這個水平。是舍妹繡的。舍妹女工好,繡技出眾,經常會繡些小玩意兒送給我,我便挑了個好看的,裏麵放了些自己配置的長香藥草,給益陽郡主你一路上聞著,心情也舒爽。留香可持續一兩年之久。”

說來也難為情,來了古代這麽久,她的針線活,還是不太靈光,估計這輩子也不可能有什麽進步了…她也放棄了。

元碧澄一聽,將香囊湊到鼻子下,使勁聞了聞:“哇,果然香得很,好聞,聞著心情都開闊了……”

剛說著,卻一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