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寺內,琴大師的幾位弟子正在坐而論道。
琴大師今年已有五十四歲,他共有三十餘名弟子,但真正的親傳弟子其實隻有五人,而之前月瑤靈等人在苗疆蠱宗事件中所見到的空明大師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琴大師的關門弟子。
除了空明之外,琴大師另外的四名弟子也都是“空”字輩的法號,分別是空法、空相、空因和空心,與空明合在一起,便是“法相因心明”五字,意為這世間一切相,皆由心而生,因心而明。
琴大師日前離寺前往北平與一位故人相會,留下“法相因心明”五位弟子留守金剛寺。而五人閑暇之下,便紛紛各執一音,坐而論道。
琴大師的五位弟子與乃師一樣,不僅佛法武功皆數上乘,而且也極擅音律。這五人各自都有自己擅長的一種樂器,閑暇時便經常合奏。其中,大弟子空法與師父琴大師一樣,擅長鼓琴,二弟子空相擅長奚琴(即後人所稱之“二胡”),三弟子空因擅長吹簫,四弟子空心擅長琵琶,五弟子空明則擅長吟歌。
這五人在一起之時,經常是四大弟子各奏其樂,空明相和而歌,幾人在一起,堪比一個小小的樂團了。
幾人將他們對音律的理解都蘊含於武功之中,武功多少都與音律有些關係。而他們的音樂也都與武功有些聯係,可以以音律化作利劍,威力不凡。當然,這一切所基於的東西,全部都是一點——那便是佛法了。
他們在本質上,仍是一群僧人,所以說無論是音律還是武功,都是脫胎於佛法。而他們各自對佛法的不同理解,也決定了他們在音律上風格的差異。
今日,五人一同各奏其樂之時,便在以一種無言的方式討教著彼此的佛法理解與武功造詣。
五人各自以一音為主律,各彈一調,都想要一自己的調位將其餘幾人的壓下去。
大師兄空法以瑤琴彈奏“商”音。瑤琴的音色偏低,卻十分清亮,雖然不能夠掩蓋奚琴與簫的聲音,卻足以自行一路。
二師兄空相以奚琴彈奏“角”音。奚琴的聲音可高可低,可疾可徐,變化多端,也十分特別。
三師兄空因以簫吹奏“徵”音。簫的聲音有時高昂明亮,有時低沉柔和,給人一種如清溪一般明淨之感。
四師弟空心以琵琶彈奏“羽”音。琵琶的聲音時而高亢激越,時而婉轉悠揚,就像流水般清澈順暢,又變幻莫測。
這四種不同的樂器、四種不同的音調、四種不同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卻並未顯得雜亂無章,明明四人所彈奏的都不是同一個調子,卻給人一種十分和諧的感覺,雖然四人一直在互相爭鬥,想要“力壓群雄”,卻誰都沒有壓過誰,反倒是一直維持在一種和諧的狀態中。
這,便要歸功於小師弟空明以“宮”音吟歌之功了。正是他的歌聲,將這看似雜亂無章的幾個樂器各自的彈奏結合在了一起,改紛亂的獨奏為和諧的合奏,令這一曲音樂頓時顯得悅耳動聽了起來。
空明生性衝和,無論是歌聲還是武功,都是以“衝和”二字為務,因此才能夠在四位師兄的爭鬥中一直居中調和,起到聯結師兄弟五人的作用。
這金剛寺中,若是沒有空明在,恐怕早就被空法、空相、空因和空心四人鬧得雞飛狗跳、不可開交了。
在奏樂之後,空法等人突然將各自的樂器一橫,準備切磋一番武功。
不過它們切磋武功的方式與常人不同,並非是以拳腳相加,而是用音律來一決高下。
於是,四人的音樂忽然一變,從之前的“琴瑟和鳴”變得有了幾分肅殺之氣。空法先行以“商”音撥出了一弦,朝著另外的三位師弟攻了過去。
空相、空因和空心當然不會什麽也不做,在空法所彈奏之音發生變化的那一刻,三人頓時便紛紛有了察覺,於是手中所彈奏的聲音也為之一變。
空相以奚琴之音、空因以簫音、空心以琵琶之音各自朝著空法剛剛的那一聲琴音攻去,這四位師兄弟的這一戰正式打響。
這種情形,對於四人來說可以說是習以為常了。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們四人的關係不佳。相反,四人之間的關係一直很好。之所以會這樣,隻不過是由於他們一向喜歡互相切磋而已。
這種切磋非但不會令四人的感情受到絲毫影響,反而會令他們的感情更進一步。這四位師兄弟的功力相仿,音律造詣也很接近,四人之間的實力總是上上下下,也許過幾天排在最尾的人猛一用功,便能躍居魁首。
四人的樂聲一變,空明立刻知道他們又開始較量了,於是他的吟歌之聲便戛然而止,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四人的爭鬥。
隻見此刻半空之中,正有幾道無形的兵刃在相互攻擊,有時空法占上風,有時空相占上風,有時空因占上風,有時則是空心占上風。四人之間的爭鬥十分膠著,樂聲也越來越緊、越來越急。
空明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並無要插手的意思。
空法等四人也知道他們這位小師弟的性子,他一向不喜爭鬥,因此他們的爭鬥這位小師弟一向不會插手。他們對此也是見怪不怪了,各自使盡渾身解數,都想要在這次的較量之中取勝。
瑤琴之聲、奚琴之聲、洞簫之聲和琵琶之聲互相爭鬥,時高時低,紛紛從五位師兄弟所在的院落中傳了出去,令外麵正在打坐練功的金剛寺眾人都聽到了這些聲音。
甚至,就連金剛寺外都能隱約聽到這些聲音。
不過所有人都並沒有感到多奇怪,因為這對於那四位來說,實在是家常便飯了。
而就在四人的樂聲都要即將抵達巔峰之際,突然隻聽空明發出了一聲清嘯,瑤琴、奚琴和琵琶的弦頓時紛紛崩斷,就連洞簫也從中斷為兩截。
空法、空相、空因和空心等師兄弟四人紛紛帶著震驚的神情看向空明,而後者卻早已轉身揚長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