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王確定了雄王在北坡設伏之後,梁軍內部不禁出現了兩種聲音。
第一種聲音是勸梁王回師——北坡地勢險峻,對方又借助地勢之利在彼處設伏,這種形勢對梁軍是最糟糕的情形。他們勞師遠征,對方占據了天時地利,實在不應該與對方在此處決戰——這樣無異於以己之短攻人之長。
第二種聲音則是希望梁王繼續進軍,不要在意什麽伏兵。反正他們有九十萬大軍,就算對方設伏又能怎麽樣呢?他們的兵力差距太過明顯了,雄王放棄守城前來天行山就是在找死,既然如此便當然要成全他們了。
倡導第一種意見的,以梁王麾下的文臣們為主,倡導第二種意見的,則是以武將為主。
而梁王哪種意見其實都不準備采用。因為他覺得這兩種意見都不合他的心意。
先說文臣退軍的勸告——如果梁王退軍的話,無疑會讓濟北軍陷入孤軍奮戰,處於觀望的西平軍到時候當然不會那麽好心地前來援助,多半是隔岸觀火,甚至有可能落井下石。那麽這場勞師動眾的遠征就是一個大敗的結局。
雖然如果現在退軍的話,梁軍不會有任何的損失,但是這也就代表著師文傑示弱於盛淩雲,梁王的威嚴何在?如此勞師動眾,發動百萬大軍的北征就這樣草草收尾,先不說梁王不可能甘心,就算是他甘心,他的威信又何在?
他本來就是依靠梁國的強大與戰無不勝控製了天下的諸侯,換言之,梁王所需要的就是接連不斷的勝利。之前在華陽之圍失利已經令他的威信大大削減了,如果這次再無功而返,讓孤軍奮戰的濟北軍被雄軍擊敗,甚至濟北有可能因此而被納入雄國的版圖,到時候形勢便更為不利了。
所以梁王絕對不能夠退軍,退軍雖然能夠暫時保住梁國的主力,保住梁國的國力,卻無疑會使他的威勢一朝崩潰,霸業也就此終結了。
而繼續進軍的話,若是真的遇上伏兵,那麽梁王的處境可就更加不妙了。
這次戰爭,梁王是一定要勝利的。如果他在這裏被雄軍擊敗的話,那麽結果絕對會比無功而返還要糟糕。
到時候,梁國可能會從此一落千丈,甚至連國祚都未必能保存。
那麽,梁王會害怕麽?
很明顯,他不會。如果他害怕的話,他便不是梁王了。
這一次,梁王北上的同時,不但帶了五十萬大軍與四十萬的諸侯聯軍,還帶了幾個一個人便可抵得上千軍萬馬之人——
其一名叫文三娘,曾是一名女殺手,十幾年前曾縱橫天下,但凡她出手殺的對象,便沒有一個不成功的。她執行過大大小小三百餘次暗殺,從未有一次失手。於十年前被梁王收歸賬下,號為“血凰”,名列梁王“四大高手”之一。
其二名叫魯通,乃是機關大師魯公輸的後代,極擅機關之術,梁軍的所有強大的攻城器械幾乎都是出自於他之手,他本身的武功也十分厲害,練有號稱“刀槍不入”的“玄甲功”。本是複南明黔城守將,此城在魯通的據守下十八年不倒,十三年前被梁王攻破,傾服於梁王的雄才大略,因而歸附於他,號為“玄騰”,名列梁王“四大高手”之一。
其三名叫令狐昭,此人的來曆更大——他曾是天下第一鏢局“神威鏢局”的總鏢頭,可二十年前,神威鏢局覆滅,令狐昭也因此不知所蹤。然而就在十七年前,梁王攻破連州之後,卻在連州找到了他,將他收歸賬下,號位“病獅”,名列梁王“四大高手”之首。
這“病獅”令狐昭與其他三人(包括已死的“金豹”郭越)可大大不同。另外三人的武功皆在天階大乘境,可這“病獅”令狐昭在二十年前可是一名入玄實力的高手。雖然在二十年前神威鏢局因為一場大事件覆滅之後,令狐昭的武功大打折扣,如今已經沒了入玄的功力,可還是要高出“四大高手”中的其他三人一大截的。
而梁王這次帶來的人除了這剩下三位的“四大高手”之外,還有一位。如果說梁王的“四大高手”是一個人可以抵得上一支數萬人的軍隊的話,那麽接下來的這個人,他一個人便足以抵得過百萬大軍。
此人,便是號稱“廟堂第一高手”的龍驤軍主帥——駱遠晟。
駱遠晟是當世五大“通虛”境界高手之一,與西域的神炎教主(此時已死)、丐幫幫主沈若冰、天師府天師張道雲和劍塚第一高手“劍隱”洛無名齊名,除了那位已經成為傳說的“地仙”蘇玉虛之外,普天之下恐怕便沒有他的敵手了。
而駱遠晟最難得的地方並不在他超絕的武功,而在於他在戰爭方麵的天才。
如果說在短短五十天之內以區區三百人為本錢攻陷了幽州的莫昌黎是個軍事天才的話,那麽駱遠晟便更是一名軍事天才。非但如此,莫昌黎目不識丁,且沒有讀過任何兵書,他行軍打仗全靠他的那份天賦,可駱遠晟不同。若是將莫昌黎形容成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的話,那麽駱遠晟便是一塊經過世上最好的工匠悉心雕琢的無價美玉。他自幼熟讀兵書,父祖三代從軍,家學淵源加上自身的天賦與用功,將駱遠晟打造成了一個不世出的名將。
說駱遠晟是梁王賬下的第一名將,恐怕沒有任何人會反駁——因為事實的確如此。這是一個英雄名將輩出的時代,濟北有周軒轅,荊國有雷鳳年,西平有洛無涯,雄國有江子通和華木雲,幽州有莫昌黎,梁國則有駱遠晟。
而當梁王麾下的兩派吵得不可開交之際,梁王便將目光投向了駱遠晟。
他知道,現在隻有駱遠晟能夠提供給他一個有價值的意見。
“末將以為,雖然天行山北坡地勢險峻,難於令大軍前行,可這對我們和對雄軍來說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我們便不如選擇其中最險峻的一段、雄軍根本無法設伏的路——東斜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