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姐微微一笑,道:‘現在你相信了麽?’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道:‘就算你有預知未來的本領,又能夠如何?對我們來說,你的這種能力的危險性遠超於對我們的用處。比起將你引為己用還要擔憂你的叛變,不如將你殺了以絕後患。’

“月姐姐聽後笑了,‘王家主,你應該知道,未來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雖然我能夠看到“未來”,可這隻不過是事情按照當下的情況發展成的未來而已。如果我們在知道這樣的“未來”的基礎上對“未來”進行幹預,那麽我們便能夠改變一些我們不想看到的“未來”。’

“黑衣人聽了這番話,不禁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我可以相信你麽?’他說。

“‘我沒理由騙你,’月姐姐說,‘因為我幫你是有前提的。’

“‘什麽前提?’黑衣人問。

“‘就是放過教主弟弟和連公子,並且答應以後也不再找他們的麻煩。’月姐姐說道,‘隻要你答應了這一點,以後直到我死為止,我都會用我的“天機鎖”幫助你們。若你們毀約的話,我也會立刻倒戈——如果我去幫雄王或者西平王的話,那結果恐怕不是你們想看到的吧?’

“月姐姐的話說完,那黑衣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我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努力讓自己不發出驚呼,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那黑衣人的回答。過了好久,我幾乎以為那黑衣人都要拒絕了的時候,他卻忽然開口道:‘好,我答應這個交易。’

“月姐姐笑了——我看到她的笑容上雖然有著欣慰與安心,卻還帶著一股深深的憂傷,在見到這個笑容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正在層層碎裂——‘那就這麽定了,明日午時你來這裏,我處理好一切之後,會在午時之前來這裏找你。’我聽月姐姐說道。

“而後那黑衣人便離開了,我害怕被月姐姐發現蹤跡,便也躡手躡腳地回到了房中,連續幾次想要凝聚心神練功療傷卻都失敗了。昨晚的月姐姐和那黑衣人的談話一直回響在我的腦中,直到現在都不曾離去。”

明少說完之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連溫的臉上,卻已是淚流滿麵。

明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連溫流淚。

“為什麽……你當時為什麽不攔住她們?!”連溫滿心悲憤地突然站起身來,卻因為跪坐得太久腿部酸麻而無法站起,一跤摔倒在一旁。明少這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激動的連溫。

明少緩步走到連溫的身旁,伸手想要扶起他,卻被他煩躁地一把撥開。

“今天早上……靈兒和我說話的時候,你也醒著吧?”

連溫的聲音沙啞,令明少聽了不禁有些心疼。

“嗯。”他沒有繼續瞞著連溫,而是直承道。

“如果做完你是顧及到那黑衣人的話,為什麽今天沒有攔住她?難道今天你還攔不住她麽?”

“我能攔住她,可是我不能那麽做。”明少靜靜地道。

“為什麽?”連溫轉過頭來,一雙眼睛瞪著明少,“難道你就忍心看著她這樣跟著那些人走?”

“剛剛你都聽到了,你也應該知道那黑衣人是誰。”明少的語氣依舊很平淡,可卻快要掩蓋不住其中蘊藏的波瀾了。

“我當然知道。”連溫緩緩開口,“他們是天下第一大世家王家的人,對吧?那個黑衣人,就是王家現任家主王行成,沒錯吧?”此刻他的情緒似乎稍稍好了一些,可是聲音還是帶著難掩的沙啞。

“既然知道,”明少緩緩開口道,“你便應當知道,我們就算是攔住了月姐姐,也是無法阻攔住她被王家的人帶走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接著說道:“而且如果到了那個地步的話,不但月姐姐,就連我們恐怕也難逃一劫了。”

“那又如何?”連溫的雙眼泛著紅絲,盯著明少道,“我不怕死,你怕死麽?”

“我也不怕,”明少說,“月姐姐對我那麽好,是我來中原以後遇上的第一個真正對我好的中原人。正是月姐姐她讓我改變了對中原人的看法,讓我知道中原人並不都是奸詐的壞人,也是有著月姐姐和連公子這樣的好人的。”

連溫聽明少將自己也和月瑤靈相提並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心道自己這般愚蠢懦弱的人,怎麽配和靈兒相提並論呢?她為了我,為了明教主,可是將自己的一生都搭了進去啊!我們憑什麽讓她這麽做?我們配讓她這樣的人為了我們而搭上自己的一生麽?

“可是,”明少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連公子,如果我們兩個死了,又有誰能夠去救月姐姐呢?”

聽了明少的話,連溫不禁陷入了沉默。

“現在,我們兩個是拯救月姐姐最後的希望了。隻有我們好好活著,才能有機會將她救離苦海。如果我們兩個都死在王家的人手中,那麽還有誰能夠救月姐姐呢?何況月姐姐之所以將自己委身於王家,便是為了要保住我們兩個的性命。我們要是不愛惜自己的性命,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苦心?”

明少的這一番話,令連溫的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他靜默地看著遠方,那裏是月瑤靈離去的方向。

“你們中原人有一句話,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連公子,我們不能為了一時衝動,而壞了大計啊!”

連溫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這個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年。這個今年隻有十四歲的少年,卻已經貴為聖炎教的教主。雖然在之前的旅程中,這少年還經常會表現出身為男孩幼稚的一麵,不過此時此刻的他,絕對當得起“聖炎教主”四個字。

比起沉著冷靜的明少,連溫覺得自己便差遠了。

他並非是一個不冷靜的人,隻不過關心則亂。正是因為他對月瑤靈遠勝於他人的關心,才會使他如此地不能冷靜。

“我們要怎麽做?”

連溫緩緩支起身子,抬頭看向麵前的明少,帶著仍舊顯得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