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率大軍自東斜穀回撤。在他的指揮下,梁軍回撤得井井有條,絲毫不亂。後麵的雄軍趁機進入東斜穀中騷擾,不過都在負責殿後的駱遠晟的阻擊下退卻了。最終,幾十萬梁軍在隻有幾百人陣亡的微小損失中退出了東斜穀。
退出東斜穀後,梁王命部下點兵,發現此刻梁軍所剩下的人數,隻有三十六萬了。
足足九十萬的大軍,被對方一朝突襲便去了小一半,而後由於李攸的冒進又損失了足足五萬人。緊接著,在此後的激戰中又喪失了近十萬人,現在梁王的麾下隻剩下小半的軍隊了。
而雄軍在此戰中也並非毫無損失。之前與梁軍的激戰中,雖然雄軍占據地利,卻還是有著不小的損失。雖然沒有梁軍這麽慘烈,可雄軍至少也損失了三四萬人。
雄軍大概還剩下二十萬出頭,比起梁軍來,還是處於劣勢的。
因此梁王的心中並沒有喪失信心。他麾下最精銳的龍驤軍還剩下十八萬人,損失很小。他相信憑借著這十八萬龍驤軍和剩下的龍驤軍後備軍與其餘梁軍,定能擊破那二十餘萬雄軍。
單以兵力而論,現在的梁王的確依然還是優勢。
雄王盛淩雲費盡心思製定了無數個巧妙的計策削減了梁王的兵力,不過直到現在為止,他的勝算依然不如梁王大。
想必盛淩雲的心中也知道這一點,因此他並沒有對梁軍發動總攻,而是隻不過派出了小股部隊試探著追了一會兒便即放棄了。
現在退出了東斜穀,梁軍隻剩下了一條路,那便是西直穀。
通過西直穀,也能抵達華陽城下。
而且,與不毛之地東斜穀不同,西直穀中有著不少密林,密林中野果和野獸也有很多,足以充作軍糧了。
困擾著梁軍的糧食危機,由此便迎刃而解了。
梁王一麵命麾下的一小股部隊去采集食物,同時命另外一股部隊負責警戒,以防雄軍的突襲,而後便親率主力鎮軍,緩緩徐行。
他知道,沒了叢雲騎,以現在麾下全部都是步兵的編製,梁軍是沒辦法急行軍的。萬一在急行軍的過程中與雄軍發生遭遇戰,來不及形成陣型的梁軍將處於十分不利的境地。
何況這山中野果和野獸眾多,賴以果腹的話也全然足夠,完全不需要那麽急著行軍。
此處距離華陽城隻有六百餘裏,正常行軍的話,四五日也足以抵達。梁王相信這四五日內濟北軍還不會退兵。
更何況,梁王的心中還有著另一個希望——濟北軍能夠先他一步攻破華陽城。
本來他的計劃是與濟北軍合兵攻占華陽城,如果那樣的話梁軍將會收獲到最有利於他們的戰果。可以現在的形勢,恐怕梁軍就算是突破了天行山,最終攻占華陽城的主力也是濟北軍。
既然是濟北軍充當攻占華陽城的主力,那麽最終的戰果當然也是濟北國能拿到更多。這當然是梁王不願意見到的。可是以現在的情形來看,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寧可讓濟北國拿到最大的戰果,也不願意看到雄國在這樣的絕境之中掙紮成功。
換句話說,他寧可眼看著濟北國因為這一戰而中興,也不願意見到雄國進一步坐大。
濟北國就算是拔得了這一戰的頭功,國力還是比不過梁國的,梁王依然有機會趁其羽翼未豐之際將其剿滅。而雄國若是在這場中原大戰之中殺出重圍,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梁王盤算著接下來的戰略——他知道雄王一定會料到他會來西直穀,肯定早就布下了陷阱在西直穀等著他。梁王卻並沒有著急,他知道,戰場上最需要的就是時刻保持著冷靜的頭腦和敏捷的思緒。他此刻便在思考著雄王和雄軍下一步的行動。
之前雄軍的幾次行動,皆出乎於梁王的意料之外,這才使得梁王一連幾次被雄軍挫敗。可現在他冷靜下來了,對於盛淩雲這個對手有多麽可怕也有了很深刻的認知。他知道,從此時此刻開始,真正的對決才剛剛開啟。
他十分期待著自己與盛淩雲在戰場上再度兵戎相見的那一天。
到那時,他將與盛淩雲在戰場上麵對麵的交鋒,領略到這位少年英雄真正的實力!
梁王師文傑那蒼老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絲久已未有的全新的律動。他仿佛回到了盛年,自己剛剛登基之時,那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年代。那股年輕的律動和**重新在他那已經衰老的心中搏響。
從這方麵來說,梁王倒要感謝盛淩雲,若不是他,他可能便永遠也不會再一次體會到這種激動了。
就在梁王的心中思考著下一步的戰略之際,突然聽到有斥候來報,說見到了雄王。
梁王聞言一驚,問道:“雄王在哪兒?他的麾下有多少軍隊?”
“就在前麵,麾下的軍隊……不超過一千人!”
聽了斥候的回報,梁王不禁驚道:“不超過一千人?”
最初的吃驚之後,便是巨大的喜悅。梁王不禁仰天大笑,令周圍的眾將都不由得紛紛側目。
“一千人?哈哈哈哈,這是上天佑我啊!讓雄王帶著區區一千人出現在我的麵前!傳我將令,即刻起營,追逐雄王,務必要將其生擒!”
“是!”聽了梁王的命令之後,眾將紛紛拱手道。
梁王的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笑容,他搓著手看向一個方向——那是剛剛斥候所報的雄王盛淩雲出現的方向——
“盛淩雲,我們馬上就能再見麵了!”
此刻,十裏之外的密林之中,八百個身穿金甲的戰士正肅然而立,居中一員金甲大將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前方,眾人如眾星拱月般將他圍在中央。
“梁王的大軍到哪兒了?”
他靜靜地問身後眾人。
“回殿下,梁軍距我們隻有十裏了。”
“嗯,是時候了。”金甲大將說著轉過身去,“動身吧。”
“是!”
眾人齊聲應道,而後走出了密林之外,騎上他們拴在林外的戰馬,一路朝著東麵,裹挾著漫天的塵土,寂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