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院，這是去年十二月初雄王盛淩雲派人新修建的一處別院，專供執耳東方絕居住。

東方絕雖貴為執耳，可住不慣金碧輝煌的執耳府，反而喜歡這看起來清心寡欲的清心院。

而貴為大雄王後的水清荷也是如此。她一向生活儉樸，在盛淩雲出征在外的這些日子，便也不常呆在寢宮之中，而是每日起床後便跑去清心院與執耳東方絕待在一起，晚上睡覺前才會又回到寢宮裏。

東方絕今年雖然隻有五十七歲，可他須發皆白，臉上皺紋叢生，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其實是因為他本就體弱多病，加上這些年來用腦及操勞太過，才會導致了這樣的情形。

“今日來得倒是蠻早的啊。”

東方絕正端坐在坐塌前焚著香，背對著門口的方向淡淡開口說道。

剛剛來到門口的水清荷聞言輕輕一笑，“我這不是想東方先生了嘛！”

“是麽？”東方絕淺淺一笑，“我看是因為得知自己牽腸掛肚的人終於回來了所以睡不著覺吧？”

聽了東方絕的話，水清荷的臉上頓時一紅，走到東方絕的坐塌旁緩緩坐下，低聲道：“東方先生，您就別取笑我了。”

東方絕笑了笑，而後轉過身去麵對著水清荷，道：“你來聞聞，今日這香是什麽？”

“這是麝香。”水清荷幾乎是瞬間便答道，“整個大雄王宮之中也不過有十幾寸。”

東方絕笑道：“小丫頭的鼻子還是這麽靈啊！”

水清荷垂首泯然一笑，“東方先生過獎了。”

“那你可知，我今日焚這麝香是何意麽？”東方絕那蒼老的眸子閃爍著，眼眸之中卻帶著幾分狡黠的意味。

水清荷輕輕地搖了搖頭，道：“清荷不知。”

“前日，我那徒兒回來的消息傳來了。”東方絕淡淡一笑，“小丫頭的心癢癢了吧？”

水清荷聞言臉上一紅：“東方先生，您在說什麽呀！”說著將頭別了過去，不敢對上東方絕那一雙似乎能看透一切的清眸。

東方絕笑道：“不用這麽害羞。聽聞麝香有催情的功效，既然小徒兒回來了，那麽——”

“哎呀，東方先生您別再說啦！”水清荷緋紅著臉打斷他道。

東方絕哈哈大笑：“小丫頭麵皮倒是挺薄。不過雖然這麝香能催情，卻還對懷孕之人不大好。偶爾聞一次還行，多聞的話便會有大害。因此今日你們兩個可聞一次，卻不可再二再三啊！”

“東方先生您又說笑了，我……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麽可能嘛……”水清荷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腹說道。

水清荷現在已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顯示出隆起，因此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調養期間，幾乎都沒怎麽出過門。每日除了待在清心院便是她自己的寢宮，從未去過其他的地方。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再說啊，恐怕小丫頭就要生氣咯！”東方絕笑著說道，“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已經很想他了吧？”

水清荷聞言垂下了頭，低眉斂目默然不答，可她這神色和態度卻已說明了一切。

“既然如此，何不去尋他呢？”東方絕又開口問道。

水清荷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去了，會讓他分心的。現在他和濟北軍大戰在即，我還是等他們打完了再說吧。”

“難道你便不想他麽？你們已經有一個月沒見了吧？聽說孕中的女子最會思念丈夫，因為需要丈夫給予自己安全感，不是麽？”

“我……”水清荷低下了頭，“我確實是很想他的。隻是他現在駐軍在城外，我若是貿然出城，定會讓他為難的。”

“看來，小丫頭倒是對我那小徒弟情深義重啊！好，好，好，我那小徒弟還真有福氣！”東方絕拍手笑道。他雖然年紀已經很大了，性子卻還像個老小孩一般，在與水清荷交談之時還經常會流露出這樣赤子的一麵，實在是令人想象不出這樣的一個老頑童竟就是傳說中的雄王盛淩雲的老師、堂堂的大雄謀主。

“我……我是他的妻子，當然要凡事都替他考量了……”水清荷嘯聲囁嚅道。

“哈哈哈哈，說的也是。”

“東方先生，這些日子我天天都往您這兒跑，希望別擾了您的清淨才好。”

“當然不會，”東方絕笑道，“老頭子自己一個人呆著悶得很，正好缺個人來解解悶呢！”

“朝中那麽多能人士子，宮裏也有許多三教九流的頂尖人物，啊，聽說傳說中的‘廚仙’蘇百樂蘇大師日前也從帝京來了華陽，東方先生還缺解悶的人麽？”

“那些人都無趣得緊。那蘇百樂倒還有些意思，不過他隻是過來露了一手就回去了。可惜了，那時我那小徒弟還在天行山裏沒回來，沒口福咯！”

水清荷聞言，不由得“噗嗤”一笑。

東方絕長歎了一口氣，仰頭看向空中道，“要說這偌大的王宮中了，除了我那位小徒弟便是你這小丫頭最有意思了。其他人啊，都是些無趣至極之輩，這也是老頭子我身為執耳卻還不理朝政的緣故——你可別以為我隻是懶啊！”

水清荷笑道：“東方先生您這麽說我可就是受寵若驚了。我隻不過是一普通女子，仗著世家的出身才得以被選入宮中當了大雄的王後，隻求能處理好後宮的事情，別給雲郎他們添麻煩就好了。”

“小丫頭，你可太低估你自己咯！”東方絕笑道，“老頭子我看人一向很準，別的不敢說，你這資質簡直天生便是做王後的料啊！”

“真……真的麽？”雖然水清荷有些懷疑，可還是不由得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你天生純樸善良，事事為人著想，卻從不考慮自己。加之性不妒忌，又兼有聰慧內斂於內，具備了成為一名賢後所應具備的幾乎所有條件。要知道，為人後者，忌殘暴，忌偏私，忌猜妒，忌愚蠢。殘暴則天下不寧，偏私則外戚亂政、朝堂不平，猜妒則後宮不安，愚蠢則處事不明。這些缺陷你都沒有，難道不是天生賢後的材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