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就在苑珠和歐陽絕住進山村的第五日,變故發生了。
一切,都要從當日早上說起。
那天一早,苑珠為了犒賞一下這幾日來一直在用心學字的昭兒,再去市集裏給他買隻燒雞。
苑珠沒有告訴昭兒,而是想給他準備個驚喜。而歐陽絕也跟苑珠一同去了市集——很快,他就將對這個決定後悔莫及。
從市集買完東西回來的時候,剛過午時沒多久,正是吃午飯的時間。
可當他們帶著滿心歡喜回到山村時,一切卻都變了。
原本這時的山村中,應該是炊煙嫋嫋、一片安靜祥和。可現在,這裏卻是一片狼藉。
各個人家的門都被鈍器打破,門中院落也一片散亂,整個村莊之內,竟無一人生還。
“這……這是……怎麽回事……”
苑珠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是一瞬間,一切都變了。他們才隻離開了一兩個時辰,這整個村莊竟已完全變了樣。
“昭兒,昭兒呢?”
苑珠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般,瘋也似地朝她和歐陽絕所借住的農家跑去。她的心中還存著最後一絲希望——希望昭兒沒事,希望收留他們的農婦沒事,希望那將這山村攪得天翻地覆的惡賊還未到昭兒家中。
即便苑珠知道這可能隻不過是她的幻想,即便她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她也願意去相信這樣的幻想、這樣的不可能。
可惜,最後擺在她麵前的結局,卻是十分殘酷的。
當她到昭兒家中時,昭兒和農婦已經是兩具屍體了。
苑珠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是,這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展現在苑珠的眼前,不由得她不信。
昭兒和農婦的屍體橫在院落當中,苑珠手中的燒雞“撲通”一聲掉落在地,香噴噴的燒雞滾落在泥土裏,染上了濁塵。
可苑珠對此早已絲毫不顧,此刻她的雙眼之中,便隻有那成為了兩具冰冷屍體的昭兒和農婦。
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過於令人難以置信,以至於苑珠甚至都懷疑自己是處在夢中。
“歐陽先生,這……這不是真的吧?一定是有哪裏搞錯了,一定是有哪裏搞錯了……”
苑珠看著眼前的一切,怔怔地道。
而歐陽絕則是靜默地看著她,看著眼前昭兒和農婦的屍體,一言不發。
歐陽絕這樣的沉默,令苑珠體內那噴湧的情感更加猛烈地爆發了出來。
“昭兒怎麽會死?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昭兒,你在惡作劇對不對?大嫂你也真是的,昭兒的惡作劇你跟著湊什麽熱鬧!來啊,你們快起來啊!昭兒你說過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吧?你說過的吧……”
說到這裏,苑珠已是泣不成聲。
無論如何用各種謊言來欺騙自己,無論如何強自解釋,苑珠的心裏麵都明白,這一切已經結束了,昭兒是不會再醒來了。
她再也見不到那個無憂無慮地笑著、吵著要和她“成親”的昭兒了,也再也見不到那個溫婉文靜、知書達理的農婦了。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苑珠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她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見識過了無數的江湖仇殺、人間慘劇,可是那些帶給她的衝擊,卻遠不及此。
這一次,苑珠的內心真的受到了激**。
她難以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卻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事實。
正因如此,現實才會殘酷如斯,苑珠的心,才會一痛至此。
她轉過頭來,看向身旁的歐陽絕。
歐陽絕的臉上此時也是滿麵悲戚之色,不過他卻將自己內心的傷痛和悲楚隱藏得很好。
畢竟比苑珠多走了六十多年人生,這樣的事恐怕早已見的多了。
可即便如此,在歐陽絕的心中,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卻也無法無動於衷。
可是,他知道,此刻更需要的,是冷靜。
“屍體還是溫的,凶手應該還沒走遠。”歐陽絕俯下身來,輕觸著昭兒和農婦的屍身。看昭兒和農婦屍身所擺放的位置,似乎是昭兒想要保護母親,可當對方的屠刀來到麵前時,卻是農婦一把扯過了昭兒,為他擋下了那一刀。隨後對方又一刀結果了昭兒的性命。
苑珠靜靜地看著眼前昭兒和農婦的屍體,悲傷逐漸被她凍結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仇恨與憤怒。
“追!”
她隻是緩緩吐出了一個字,可這一個字,卻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這一個字中所包含的,是無盡的悲痛與傷心所轉化成的對凶手的仇恨!
歐陽絕什麽話也沒說,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於是,二人便離開了山村,一路朝著前方行去。
他們在來路上並沒有撞見凶手,說明凶手是不會在他們的來路上的。那麽這樣說來,凶手便隻可能朝著與他們來路相反的方向逃竄。
而且,在短短一兩個時辰間便造成了如此大的屠村慘劇的,絕不可能是一個人,一定是一夥盜賊,而且看手法,決定是慣犯。
隻是一般盜賊都不會實行這般趕盡殺絕的方式,他們懂得“羊毛與羊肉”的道理。尋常人家養羊,要麽是養公羊用來割羊毛,要麽是養母羊用來擠羊奶,極少是直接將羊宰了吃羊肉的。那是因為宰完了羊,他們便再沒別的謀生手段了。
聚集在山間的山賊也多是如此,他們搶劫村落,一般隻會搶一些財務女子,卻很少會像這樣直接屠村,因為屠完了附近的村子,他們便沒得近水樓台的地方去搶了。
因此苑珠和歐陽絕推測,實行這次屠村暴行的,並非附近的山賊。
現在苑珠已經恢複了冷靜的思考能力,麵對著眼前這令人心痛的慘劇,她開始依據自己所見到的一切進行重演。
這次的事件,並非是附近的山賊所為,但看這殺人屠村的手法,卻絕對是慣犯。
那麽既然不是附近的山賊,又應該是什麽人呢?
苑珠和歐陽絕的心中,突然都想到了一個推測——
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也驗證了自己的推測和對方一樣,二人相視一笑,快步向前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