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臣,你可看看這是誰!”

李同臣聞聲回頭看去,雙瞳頓時陡然放大,盯著身後的那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此刻站在李同臣身後的,乃是一個紫袍老者,而在紫袍老者身旁的,則是他唯一的女弟子——張鷗!

張鷗緊閉著雙眼,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李同臣見了,不禁目眥欲裂,瞪著紫袍老者道:“你將她怎麽樣了?”

“放心,我隻是讓她睡熟了而已。不過若是你敢再上前一步,我便不確定她會如何了。”

李同臣狠狠地瞪著來人,雖然心中憤怒無比,恨不得一槍將此人挑死,可無奈張鷗在對方手中,投鼠忌器。

而見到那紫袍人,華木雲卻是不由得吃了一驚:“令狐相公,怎麽是你?!”

紫袍人聞言,緩緩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鬥篷帽子,笑道:“既然被華將軍認出來了,我便不藏著掖著了。不錯,我正是令狐滔——同時,我還有另一個名字,張藍。”

華木雲吃了一驚:“你……你是張家之人?”

“不錯。”令狐滔微笑道,“我在三歲的時候被人擄走賣到了市集上,後來輾轉流落四十餘年。直到十一年前才找回了自己的姓氏。而後,我便遵循兄長——當時他還並非家主——之命改名換姓,用了‘令狐滔’這個名字,潛伏在雄國。

“不過當時我並未料到雄王會一統天下,也未曾想到我有朝一日竟能坐上太宰這樣的高位。不過兄長算無遺策,將我安排在雄國果然起到了作用。這次有關雄王和天都城中的一切消息,全靠我一人傳送,發動叛亂的禁軍也是由我聯係的——恐怕雄王萬萬沒想到,他最倚重的宰相之一會是世家的人吧?”

說罷,令狐滔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李同臣冷冷地瞪著他,握著槍的手不禁有些顫抖了起來。

“槍王,你的武功的確很高,我們這邊的人裏沒有一個是你的對手。可那又如何呢?你的乖徒兒在我的手中,你又能做什麽呢?”

“他不能做什麽,我們卻能做。”

就在令狐滔得意洋洋的時候,忽然隻聽一個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令狐滔不由得吃了一驚。當他回頭看去時,卻隻見身後一道身影閃過。見狀,令狐滔連忙閃身後退,同時也不忘了帶走張鷗。

不過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躲過了剛剛那人的攻勢後,便緊接著又有一人朝著他的身後發起了攻擊。

這一次,他扭動著身子想要閃避,卻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開了,頓時被一掌擊中,身子向前撲倒。

“想不到令狐相公的武功這麽高啊!”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微微的笑意說道。令狐滔聞言轉頭看去,隻見說話之人乃是一名紅衣女子。

“苑姑娘?”華木雲認出了來人,驚喜交加地道。

“華將軍,李前輩。”苑珠朝華木雲和李同臣分別打了招呼,而後從令狐滔的手中奪過了張鷗,運勁將她送到了李同臣的懷中。

“善哉善哉,華施主和李施主請先去朝堂吧,那裏現在更需要你們,這裏交給我們便可。”與苑珠同來的和尚雙掌合十道。

“請教大師法號?”李同臣朝和尚問道。

“小僧葫蘆。”

李同臣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原來是葫蘆大師。老夫早就聽聞中土佛家高手以空明大師和葫蘆大師為最,今日一見方知無虛。這裏交給葫蘆大師,老夫放心。羅監察使那邊,大師已經去過了麽?”

“去過了,”葫蘆點了點頭,“羅施主已經被安置在了一個合適的地方,不會有人發現的。”

“嗯,那就好。那麽隻剩下張相公了,這裏便交給大師吧。”李同臣說罷,便帶著張鷗和華木雲一同離開了。

現在的張相府,便隻剩下了苑珠和葫蘆和尚二人,對著令狐滔以及那八名黑衣殺手。

“令狐施主,請吧。”

朝堂之上,百官全部被七大世家家主的氣勢壓了下去,一時之間無人開口說話。

高坐在禦座上的那個華服少女此刻沉默著一言不發,雙目無神地看向下方匍匐著向她跪拜的群臣們,感覺這畫麵似乎並非現實,而是在夢境之中。

她之前聽說“皇帝”是個威風得緊的人,但是也覺得當皇帝每天要處理那麽多事情、麵對那麽多人,蠻煩的。可她卻沒想到,當皇帝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

當看著下麵的這麽多人跪在她的麵前,可她卻完全不知道這些人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還有在自己身邊的這幾個名義上是“尊奉”自己的世家家主們,她感到心中泛起無比的恐懼與駭異。

原來皇帝並不僅僅是掌控著天下的權勢,還要承受著天下的惡意。

當皇帝的人,根本連一天安穩覺都睡不了,也根本沒有辦法相信任何一個人。因為覬覦這個寶座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坐在這個位置上,便是等同於要與天下人為敵。

她現在總算理解了,所謂“孤家寡人”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本就不想當這個皇帝,之所以在苑珠麵前那麽說,是因為她知道江明易做這一切目的都是要自己稱帝。如果自己不答應的話,恐怕以後還要無休止地受到江明易和他背後勢力的侵擾,苑珠和葫蘆也無法獲得安寧。

就算苑珠和葫蘆的武功再高,也沒有辦法對付源源不斷的敵人。與其那樣,還不如犧牲她一個,換得苑珠和葫蘆二人的安寧。

而且她的心中還存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認為也許做皇帝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無聊。可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做皇帝的壞處可遠不僅僅是“無聊”兩個字能夠代表的。

她坐在這位子上片刻,便已經覺得無法忍受了。

可是為了苑珠和葫蘆,她還要繼續忍受下去。

她不能夠就這樣半途而廢。因為要是這樣的話,不但她自己不會有幸,就連苑珠和葫蘆也會被這七大世家的人追殺到天涯海角。

她生在這世上已經是給人添麻煩了,這一切都是起源於她,起源於她的血統,她不能再給人添別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