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外,數十裏之遙的山林深處。

崩塌的破廟廢墟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一片巨大墳場。

焦黑的木梁、坍塌的土牆、散落各處被啃噬得幹幹淨淨的白骨,無聲地訴說曾經的慘烈。

三道被寬大黑袍籠罩的身影,正如鬼魅般立在廢墟中央。

其中一名女子蹲下身,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

三人身前,躺著一隻人腦大小的蟲屍。

赫然是當初追逐陳藏鋒的那頭蟲妖。

不過眼下,它顯然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除了頭頂一處致命傷外,它的甲殼表麵還有著數道刀痕。

女子指尖輕輕撫摸過刀痕表麵,閉眼細細感受。

“這股刀意...是斬夜刀法沒錯了。”

“嗬,這群巡夜人的狗鼻子果真是無處不在,還真是他們。”

很快,女子睜開眼,聲音甜膩中帶著一絲發自靈魂的冰冷,動人卻又致命。

聽到她這話,左側男子周身立馬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暴虐氣息。

“又是那群提燈籠的雜碎?!”

“媽的,老子這就去青陽縣,把他們一個個揪出來,扒皮抽筋!”

最後那名男子,卻是眉頭微微皺起。

與左側男子不同,他的氣息顯得很是陰鷙,如藏在黑夜中的一條毒蛇。

“不應該啊!”

“青陽縣巡夜人是怎麽知道我教計劃的?”

“其他縣城皆已經到位,沒有出任何問題。”

“或許...這次隻是個意外。”

“否則其他聖物碎片也該被截獲才對。”

聽見這話,女子站起身,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具體經過,看了才知道。”

說完,她低頭看向腳下蟲妖屍體。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她的一雙美眸中浮現出些許妖異紅芒,嘴角也不禁微微勾勒出一道迷人弧度。

“嗬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巡夜人對於妖魔...是隻殺不渡吧?”

“即便殺不了,也會想盡一切辦法鎮壓。”

“能夠領悟斬夜刀法的巡夜人,怎會解決不了一頭小小的八品蟲妖?”

“真是有趣。”

“或許事情,還沒那麽糟糕。”

話音落下,女子忽然開始念念有詞,語調詭異。

時而急促短暫,如毒蛇嘶鳴。

時而又空靈聖潔,如仙鹿呦呦。

一道血絲,忽然從女子修長白皙的指尖蔓延而出,如同蛛絲一般鑽入蟲妖體內。

同時,死去多時的蟲妖殘骸竟劇烈抽搐起來。

一縷殘存的精神烙印,被強行抽取激發。

嗡!

下一秒,一片扭曲、模糊、閃爍著血光的景象,驟然在三人麵前浮現!

畫麵晃動得厲害,看起來很是混亂。

倒塌的廟宇橫梁,瘋狂湧動的黑色蟲潮,被寄生的鏢師發出淒厲咆哮.....

最終,一切定格在了一個短暫而又模糊的片段上。

那是一名衣衫襤褸,像是乞丐一般看不清具體模樣的背影。

他敏捷地衝出破廟大門,與夜色融為一體,消失在瓢潑大雨之中。

雖隻是一個模糊背影,但其散發出的淩厲與沉穩,卻是那樣清晰。

“嗯?”

“這好像...不是巡夜人吧?”

氣息較為陰鷲的那名男子皺眉,語氣詫異道。

女子舔了舔嘴唇,眼中妖異的紅芒越發濃鬱。

“看起來,好像還是個少年呢。”

“我當是誰,原來是隻找死的小老鼠!”

暴虐如屠夫般的男子扭了扭脖子,臉上浮現出一抹獰笑。

“隻有這個就足夠了。”

“綺夢使者,追蹤本使和陰傀使者都不如你。”

“接下來,就看你...”

話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三人似乎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幾乎是同時露出厭惡表情,並扭頭看向青陽縣方向。

一股浩然正氣隔著數十裏映照晚霞,凡是青陽縣境內修煉之人,都能感受到這股氣息。

“那群酸儒書生又是在發什麽瘋?”

“難道是聖物提前破封了?!”

.....

鐺!鐺!鐺!

棲悟書院內,急促刺耳的鑼聲不斷響起。

同時還伴隨一道道緊張的大喊。

“藏書樓內畫妖異動!”

“速請山長!”

大量學舍的窗戶亮起燈光,驚疑不定的學子們推窗張望。

藏書樓內,最先發現異常的那名年輕書生雙手負在身後,神情凝重地頌吟本命文章。

一縷縷文氣透體而出,注入那還在不斷震顫的畫像內。

但卻隻是徒勞罷了。

書生天賦很高,年紀輕輕就已入立命境。

可畫卷中傳出的妖邪氣息,遠超八品,甚至是七品!

伴隨時間推移,一縷縷殷紅血漬開始自書生嘴角溢出。

口頌文章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透體而出的文氣也愈發黯淡無光。

就在這時,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響起:

“妖孽,休得放肆!”

棲悟書院當代山長陸青山帶著一群身穿儒衫的教習與夫子趕了過來。

見封存畫卷的紫顫木框竟已出現裂紋,陸青山當即並指成筆,淩空疾書。

頃刻間,三個蘊含沛然正氣的金字飛出。

數位夫子與教習也同時出手,或口誦真言鎮壓,或揮毫潑墨封鎖。

畫卷震顫終於停下,偃旗息鼓。

但一縷縷妖異邪魅的氣息卻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閣內繚繞不散。

甚至透過門窗縫隙,向著整個書院彌漫!

畫卷古舊,約數尺餘長。

整個畫卷被掛在藏書樓正堂橫梁之上,如瀑布流蘇垂落。

畫中是片桃林,桃林內,則是一名清麗絕倫、栩栩如生的青衣女子在漫天花瓣中翩遷起舞。

看似美好,卻莫名透露著一股淒涼哀怨。

“玄章,你可有事?”

在將畫妖鎮壓下去後,陸青山看向那名年輕書生,關切道。

“山長,弟子無礙。”

柳玄章搖搖頭,伸手擦去嘴角血漬。

說完,他抬頭看向畫卷中那名女子,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一旁,一名夫子忍不住心有餘悸的開口道:

“這孽障沉寂百年,今日...怎會突然暴動?”

陸青山雙手負在身後,表情凝重的看著那幅畫卷。

雖以百歲,但他看起來卻沒有絲毫蒼老之意。

人如其名,似一座青山巍峨。

沉默片刻後,他扭頭再次看向柳玄章,開口問道:“玄章,之前發生了什麽?”

“啟稟山長,弟子...也不知。”

柳玄章收回放在畫卷上的目光,拱手搖頭。

在畫妖暴動前,他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聽到他這話,陸青山眉頭頓時緊鎖。

再次看向畫中女子,他忽然對著身後一名中年教習道:

“立刻派人持我名帖,火速前往靖夜司,言明此地情況。”

“畫妖異動,絕非偶然!”

“許是感應到了某種至陰邪物!”

“邪氣共鳴...青陽縣內,恐有大凶之物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