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條理清晰,語速平穩,將靖夜司最核心的巡夜鐵律和諸多細節禁忌一一道來。

從如何分辨常見的低階邪祟氣息,到遭遇不同妖魔時的基本應對策略。

從銅燈符文的幾種基礎激發方式,到緊急情況下如何利用隨身攜帶的驅邪粉、鎮魂鈴等小道具爭取時間。

內容龐雜而實用,顯然浸**此道多年。

在講解時,宋林的目光還始終留意著隊員的反應。

柳玄章聽得極為專注,不時微微頷首,顯然在印證自己書中所學。

石勇則努力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個字,憨厚的臉上滿是緊張與認真。

那幾個公子哥,起初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但隨著宋林講述內容的深入和凶險案例的提及,臉上的輕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凝重和隱隱的不安。

特別是當聽到西城某些特定區域流傳的詭異傳聞時,其中那名刻薄青年的臉色明顯白了幾分。

唯有陳藏鋒依舊平靜如水。

沒辦法,宋林所說的每一條,對他而言都熟悉得如同呼吸。

想表現出驚訝都難。

前世無數次的血腥經曆,早已將這些鐵律烙印成了本能。

最後,他幹脆閉著眼,看似在聽,心神卻沉入丹田,引導著元炁核心緩慢而堅定地運轉,一絲絲打磨著那已臻極限的凝實度。

反正已經加入了靖夜司,也不用像之前在西城時處處隱藏了。

稍稍暴露一些不凡,也沒什麽。

果不其然。

看到陳藏鋒閉上眼,宋林眼底泛起一絲異色。

不過他什麽都沒說,目光掃過其他人臉上無法掩飾的緊張和憂慮後,他語氣稍稍放緩,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道: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

“西城,尤其是我們負責的鬼市至墳郊這片...曆來的確是青陽縣最不安穩的地帶。”

“邪祟滋生,陰氣匯聚,是比其他區域要凶險些。”

“但也不必太過擔心。”

話鋒一轉,宋林指向眾人腰間懸掛的銅燈。

“此燈核心為燧陽石,乃取重明神鳥一絲神性餘燼煉製,對陰邪之物有天然的克製與威懾。”

“隻要燈焰不熄,等閑邪祟輕易不敢近身。”

“再者,我們巡夜,旨在威懾、探查、預警,並非要你們去斬妖除魔。”

“隻要謹守律令,點卯出發,卯時收隊,平安度過這第一夜,並非難事。”

宋林刻意加重了平安度過第一夜這幾個字,像是在給這群新兵蛋子一顆定心丸。

眾人聞言,緊繃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些許。

幾個公子哥互相交換著眼神,似乎找回了一點底氣。

陳藏鋒依舊閉目,心中卻毫無波瀾。

宋林的話,半是實情,半是安慰。

燧陽石確有驅邪之效,但也僅僅是針對最低等的遊魂怨靈。

真正的凶戾之物,豈會被一盞燈嚇退?

至於平安第一夜...他從不將希望寄托於僥幸。

......

夜色,終於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浸透了青陽縣。

子時將至,陰氣升騰。

癸隊十人,在宋林的帶領下,於靖夜司總部那肅殺的前庭點卯集合。

其餘隊伍也相繼趕來,與白天一樣,在看到癸隊眾人時,一道道憐憫的眼神不斷投來。

負責點卯的,乃是先前那名為秦隊正的男子。

他的本名為秦烈,乃是一名資深銅燈使。

看著庭中近百號人,他麵色冷酷,大手一揮。

沒有過多廢話,一盞盞銅燈同時點亮。

橘黃色的暖光刺破沉沉的黑暗,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投下一道道搖曳拉長的身影,如同十朵在冥河邊顫巍巍綻放的微弱火花。

“出發!”

秦烈低喝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傳開。

話音落下,眾隊伍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離開庭院,朝著先前指定好的區域而去。

在所有人都離開後,宋林才帶著陳藏鋒等人也離開了庭院。

作為隊長,他一馬當先走在了最前方。

手中銅燈的光芒穩定而明亮,如同引路的燈塔。

隊伍沉默地跟隨著,踏入了被更深沉黑暗籠罩的北城街巷。

腳步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回響,銅燈的光暈在兩側緊閉的門戶和高聳的牆壁上晃動,映照出幢幢扭曲的暗影。

這裏的街道和西城相比,雖然同樣寂靜無人,但屋舍儼然,路麵平整,空氣中彌漫的是沉睡的人間煙火氣。

雖有陰寒,卻無鬼祟。

負責這處區域的巡夜人已經開始巡邏,一道道警示言從遠處傳來,給夜色添了幾分安穩。

靖夜司總部位於北城,去到西城還要不少時間。

那幾個本就來自北城的公子哥緊繃的神經在熟悉的環境裏慢慢放鬆下來。

低聲的交談和刻意壓抑的笑聲在隊伍中段響起,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鬆。

甚至,他們開始有閑心對街邊某些大戶人家的門楣品頭論足,似是在和自家做比對。

看到這一幕,其餘人眉頭都是一皺。

不過想到現在還沒有到西城,眾人也都是作罷,沒有開口提醒。

隊伍中,三名女生跟在宋林身後,位於隊伍最前端。

中間的,則就是那幾個公子哥。

再往後,石勇緊緊跟在柳玄章身邊,一手按著腰間的樸刀,一手護著銅燈,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黑暗角落。

整個人就像一頭初次離巢、對未知充滿戒備的野獸。

柳玄章則顯得從容許多,青衫在燈影下飄拂,目光沉靜的掃視著周圍環境。

陳藏鋒走在隊伍最後,步履平穩,無聲無息。

他的身影幾乎完全融入了燈影之外的黑暗裏,隻有腰間那盞銅燈,也夜色下散發著朦朧氤氳。

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悄然鋪開。

夜風帶來的每一絲氣息波動,黑暗角落裏的每一點細微聲響,遠處野狗的低吠,甚至牆角老鼠悉悉索索的爬動,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腦海,構成一幅遠比肉眼所見更清晰的夜行圖。

陳藏鋒很清楚,目前看似什麽都沒發生,不過是因為眾人還在北城罷了。

西城那熟悉的混亂氣息,正隨著夜風的轉向,隱隱約約飄**過來。

果然,當隊伍終於踏過那條象征著秩序與混亂分界線的街道,進入西城地界時,氣氛陡然一變。

路麵變得坑窪不平,汙水在低窪處積成惡臭的小潭。

兩旁低矮歪斜的棚戶如同怪物的獠牙,黑暗中仿佛隱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空氣裏的黴味、腐敗的酸臭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如同鐵鏽般的淡淡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屬於西城特有的味道。

死寂,不再是沉睡的安寧,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被無形之物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幾個公子哥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無蹤,重新被緊張和厭惡取代。

刻薄青年下意識往隊伍中間縮了縮,胖子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手中的銅燈光芒,似乎也在這片粘稠的黑暗裏黯淡了幾分。

隊伍最前方,宋林的神色明顯凝重了許多。

他也是第一次來西城巡夜。

腳步放慢,目光帶著警惕,掃視著前方幽深的巷弄。

手中的銅燈舉得更高,光芒穩定地刺向前方。

“三人一組,間距五步,保持警戒!”

很快,宋林低聲下令。

“柳玄章、石勇、陳藏鋒,你們殿後,注意後方及兩側!”

被點到名的三人立刻放緩腳步,與前麵的隊伍拉開些許距離。

柳玄章和石勇自覺的一左一右,陳藏鋒依舊綴在最後。

雖是第一次合作,但三盞銅燈依舊形成一個倒三角,光芒勉強覆蓋住後方的黑暗。

巡夜在死寂和壓抑中進行。

夜色下,萬籟俱寂。

唯有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銅燈裏火晶燃燒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劈啪聲不斷響起。

黑暗中,似乎有東西在移動。

低語般的風聲在狹窄的巷弄裏穿梭,但當你凝神去聽時,又隻剩下令人心慌的死寂。

石勇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握著刀柄的手心一片滑膩。

柳玄章也抿緊了嘴唇,眼神凝重無比。

陳藏鋒則依舊是一臉平靜模樣。

如果不是擔心第一次巡夜就遭遇妖魔會引起靖夜司高層注意,他都想直接拿出碎片了。

當下這個環境,正是使用碎片的最好時機。

沒有邪教暗子,也沒有超過凝元的高手。

拿出碎片吸引妖魔,也不會有人察覺。

目光在周圍那些黑暗中不斷掃過,陳藏鋒一雙眸子比夜色都還要深邃。

其實。

除了擔心引起靖夜司高層注意外,他其實還有一個顧慮。

距離他加入紅塵閣,以及過去將近半月了。

半個月,紅塵閣卻半點動靜都沒有。

這顯然很不正常。

他可不信雲傾城會忘了自己。

懷中那枚赤陽暖玉,現在都還在釋放絲絲熾熱呢。

此外。

那個名為綺夢的邪教女子顯然和雲傾城關係不淺。

雖然在人生模擬中,對方表示出過想要退出邪教的想法。

但如果陳藏鋒真信了,那就枉費重活一世。

“可惜了。”

內心略帶遺憾的喃喃自語一句,陳藏鋒目光越過前方眾人,看向更遠處的黑暗。

現在隻能祈禱有哪個不長眼的妖魔能出來蹦躂蹦躂了。

碎片短時間裏還是不能動用。

這就注定以後巡夜,基本上都會和無聊掛鉤。

不錯。

就是無聊。

在陳藏鋒看來,區區一個縣的巡夜,完全沒什麽難度。

還不如修煉呢。

但沒辦法,三個月巡夜乃是靖夜司曆來規矩。

除非是提前斬殺妖魔,否則三個月巡夜時間,一天都不能少。

很快,時間在高度緊張的神經中緩緩流逝。

和陳藏鋒之前猜測的差不多,在將整個區域逛完後,眾人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也沒什麽邪祟氣息出現。

不過,陳藏鋒也不急。

畢竟這還隻是第一夜而已。

靖夜司與妖魔交鋒最多的,本來就不是什麽白役。

眼下,還是先成為正式巡夜人再說。

醜時已過,寅時將至。

夜,即將走向盡頭。

長時間的平靜讓緊繃的弦稍稍鬆弛。

前方隊伍中,甚至有人開始小聲抱怨腿酸腳麻。

其實。

眾人最低都是開脈後期的境界,哪怕走一晚上都不會累。

之所以感到累,乃是因為情緒長時間處在緊張當中,導致身體一直沒有放鬆過。

隊伍後方,像陳藏鋒從始至終,都表現的雲淡風輕。

此時,宋林緊繃的肩背已經略微放鬆。

因為按照經驗,最難熬的時辰已經過去。

一般在這個時候,妖魔基本上都不會出現。

再過一會兒,天就該亮了。

然而。

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人心也最易鬆懈的關口。

沒人注意到,此時隊伍最後方,陳藏鋒腳步忽然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一直鋪開的感知,如同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

一股冰冷、鋒利、帶著濃鬱血腥味道的氣息,毫無遮掩的如同出鞘的利刃,驟然從前方右側一條狹窄岔巷的陰影裏透出,精準地鎖定了他!

陳藏鋒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縷意外。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幾乎是同一瞬間,前麵的柳玄章和石勇也猛地停步,豁然轉身。

他們並未清晰感知到那股氣息,但陳藏鋒突兀的停頓以及忽然散發的冰冷氣息,瞬間觸發了他們最本能的警覺。

前方的宋林更是反應神速,在陳藏鋒停步的刹那,他已猛地回身,右手閃電般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看著隊伍後方那狹窄岔巷,他眼中精光爆射,厲聲喝道:“誰?!”

聲音如同驚雷,瞬間撕裂了壓抑的寂靜,將整個隊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隊伍裏其他人都是一驚,原本鬆懈的情緒再次緊繃起來。

幾個公子哥麵露緊張和不安,下意識朝著前方宋林所在位置挪去。

嗒嗒嗒!

在宋林的質問聲落下後,一道清晰的腳步聲忽然從容不迫的從那條陰暗的岔巷中響起。

隻見一個全身包裹在夜行黑衣中的身影,竟如同從墨汁裏緩緩滲出,一步步踏入了癸隊銅燈光芒勉強照亮的邊緣。

來人身材不高,略顯瘦削,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狹長銳利、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奇特的短刃,刃身微微彎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冷芒。

看到出現的是人,宋林當即鬆了口氣。

可很快,他像是發現了什麽,眉頭一皺。

來人境界,雖然隻有凝元境初期,比他還要低一個境界。

可對方身上的殺氣,卻比他絲毫不差!

這是...殺手?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宋林看著來人,臉上再次浮現出一絲警惕。

此時,那幾個北城子弟以及女生,也都是鬆了口氣。

剛才他們還以為第一次巡夜,就很是倒黴的碰到了妖魔呢!

和幾人不同,距離那名殺手較近的柳玄章和石勇,身軀卻驟然繃緊。

看著這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一股寒氣從兩人腳底直衝頭頂。

柳玄章和石勇如臨大敵,絲毫不敢鬆懈。

他們能察覺到這名黑衣人,很危險!

隊伍中,隻有陳藏鋒依舊站在原地。

一雙眸子在銅燈搖曳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冰冷。

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黑衣人,陳藏鋒內心不由升起一絲古怪。

先前自己都還在想這都十幾天過去了,紅塵閣的人怎麽還沒來找自己。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

不過,

陳藏鋒沒想到的是,雲傾城的人竟敢如此大膽,直接撞上靖夜司的巡夜隊。

此時,黑衣人無視了宋林那略帶壓迫感的姿態,也完全無視了癸隊其他人的目光。

他那雙冰冷的狹長眼睛,穿透昏暗的光線,精準落在隊伍末尾、站在柳玄章和石勇身前的陳藏鋒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意下,他忽然微微頷首,動作帶著一種刻板的恭敬。

“黃泉大人,閣主有令,命你即刻尋找一人。”

聲音壓低成線,如同砂紙摩擦,幹澀而清晰的在陳藏鋒耳畔響起。

雲傾城...讓自己尋找一人?

聽到對方傳音,陳藏鋒眉頭當即微微一蹙。

裁玉堂,不是專司暗殺、清理目標的利刃嗎?

何時改行做起尋人的勾當了?

這個女人又在打什麽主意?

諸多疑惑在腦海中升起,陳藏鋒看著眼前殺手,陷入沉默。

果然。

雲傾城所謂的欣賞和招攬,並不是無的放矢。

這突如其來的任務,透著一股不尋常的詭異。

看著黑衣人那冰冷的目光,陳藏鋒思索片刻後,忽然嘴唇微微一動,也是開口傳音道:

“何人?”

與殺手的聲音相比,他的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少了一絲凶厲,多了一絲如夜色般深沉的深邃。

聽見詢問,那名黑衣人並沒有即刻回答。

反而是瞥了一眼陳藏鋒身後眾人,特別是看了一眼已經將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的宋林。

其意思,清晰明了。

當著靖夜司的麵出現,已經是紅塵閣能夠做到的極限。

可具體任務內容,再給這個黑衣人十個膽子也不敢直接道出。

看到黑衣人沉默,陳藏鋒了然。

靖夜司好歹也是朝廷機構。

像紅塵閣這種地下勢力,對於靖夜司還是有著天然敬畏的。

“我現在還在巡夜,不能擅自離崗。”

“回去告訴雲傾城,我回去找她的。”

雖然不清楚雲傾城這個女人到底在搞什麽鬼,陳藏鋒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對於這女人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巡夜人,甚至在什麽區域巡邏都知道這一點,陳藏鋒倒是沒有絲毫意外。

如果紅塵閣連這點本事都沒有,當初他也不會想著加入進去。

聽到陳藏鋒這話,那名黑衣男子當即點了點頭。

不過,他並未直接轉身離開,反而忽然再次開口道:

“在下雖然不知道任務具體內容是什麽,但通過閣中近幾日一些動靜,在下覺得任務...應該是與西城一間茶館的老板有關。”

說完,他抬起頭看著陳藏鋒,狹長冰冷的眼眸中,銳利的鋒芒瞬間收斂。

作為一名凝元初期的殺手,他在裁雨堂的地位隻能算一般。

可眼前這位黃泉客,可是雲傾城親自招攬進紅塵閣的!

能刀尖舔血這麽多年,黑衣人知道,眼前少年絕不像表麵上隻是一個開脈圓滿那麽簡單。

開玩笑。

開脈圓滿看似在青陽縣都算得上高手。

可在紅塵閣,隻配在青鋒口做一個斂財工具,為那些達官富人表演。

陳藏鋒能讓雲傾城親自招攬,定有其過人之處。

所以,從出現後,黑衣人的姿態都放得很低。

甚至最後,還違反規定向其透露了些許消息。

西城茶館?

阿青?

陳藏鋒在聽到黑衣人的提醒後,原本古井無波的眼底忽然泛起一絲漣漪。

那個替他打掃庭院,被一隻邪祟嚇的不知所措,最後卻又不知所蹤的房東少女?

雲傾城找阿青做什麽?

她一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怯懦的茶館少女,怎麽會和紅塵閣閣主扯上關係?

眉頭微微皺起,陳藏鋒敏銳的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阿青的失蹤本就蹊蹺,如今竟驚動了紅塵閣閣主親自下令尋找。

這絕非巧合。

“消息已經帶到,在下也就不打擾黃泉大人巡夜了。”

“告退!”

就在陳藏鋒沉思之時,黑衣人拱手忽然開口道。

這句話,他並未用的傳音。

在說完後,他無視癸隊其他人,又朝著宋林拱了拱手。

像是在表達自己的歉意。

做完這一切,他說整個人再次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空氣一時間有些沉默。

夜色下,街道上再次恢複死寂。

剛才陳藏鋒和黑衣人的對話都是傳音,所以眾人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看出那神秘的黑衣人...似乎對陳藏鋒很是恭敬。

幾個公子哥看向陳藏鋒的眼神,也稍稍出現了些許變化。

他們的境界都是開脈後期或者圓滿,能夠察覺到剛才那名神秘的黑衣人,境界乃是凝元!

一名凝元武者,怎會對一名少年如此恭敬?

“那個...陳藏鋒,剛才那人是...”

最終,還是宋林打破了隊伍的死寂。

看著站在隊伍最後方的陳藏鋒,他將手從腰間收回,語氣有些古怪的問道。

隊伍中大部分人,包括柳玄章在內,差不多都是初出茅廬的菜鳥。

所以,眾人也隻能感知到黑衣人很強。

但具體有多強,他們就不太清楚了。

可宋林卻不同。

作為一名資深巡夜人,他對氣息的感知很是敏銳。

剛才那名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尋常武者。

身上的殺氣,幾乎都快要和他們這些與妖魔經常打交道的巡夜人相提並論了。

“沒誰,一個朋友。”

此時,陳藏鋒還在思索著剛才黑衣人所帶來的信息。

聽到詢問,他頭也不抬的隨意道。

紅塵閣的殺手,幾乎都是見不得光的身份。

雖然靖夜司海納百川,隻要不是邪教中人都可以為其效力。

但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陳藏鋒並不打算暴露。

一邊回答宋林的問題,陳藏鋒腦海還在不斷思索。

雲傾城此舉,目的何在?

是阿青本身隱藏著秘密?

還是這少女與自己有所牽連,被雲傾城當成了某種籌碼或試探的棋子?

亦或是...與那枚鬼母教的聖物碎片有關?

綺夢那個女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線索太少,迷霧重重。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阿青的失蹤絕非巧合。

或許...自己必須要去紅塵閣走一趟了。

收回思緒,陳藏鋒不再多想。

恰好這時,他又聽到耳邊響起一道詢問。

“你究竟到底是什麽人?”

依舊是宋林。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看著陳藏鋒的目光很是複雜。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一道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陳藏鋒身上。

陳藏鋒緩緩抬起頭,額前碎發下,那雙眸子在銅燈光暈中顯得格外幽深,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直接回答宋林的問題,隻是淡淡反問道:

“宋隊長,靖夜司招錄巡夜白役,何時開始要刨根問底出身來曆了?”

“莫非是靖夜司的規矩...改了?”

作為大夏用來鎮壓境內妖邪的機構,靖夜司很是特殊。

其招人條件,與其他機構乃至勢力截然不同。

隻要不是邪教中人,有能力且有膽量對抗妖魔,哪怕過往經曆是十惡不赦的大罪,都可網開一麵。

尤其巡夜白役,因為本就是炮灰,背景審查更是寬鬆。

陳藏鋒的反問,直接點在了要害上,讓宋林一時有些語塞。

最終,宋林看著陳藏鋒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開口道:“規矩沒改。”

“是我多言了。”

宋林選擇不再追問。

作為一名銅燈使,他很清楚有些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

隻要陳藏鋒不是邪教中人就行。

看到宋林不再刨根問底,隊伍中其他人眼中閃過一縷失望。

特別是那幾個公子哥。

他們還想知道剛才那名黑衣人到底是誰呢。

恰在此時,東方天際,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悄然撕裂了深沉的夜幕。

天...亮了。

眾人如夢初醒,一個個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

宋林深吸一口氣,恢複了隊長的沉穩。

收回放在陳藏鋒身上的目光,他看著其他人緩緩開口道:

“收隊!回靖夜司點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