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陌態度轉變太快,顧允多少有些不明所以,披風上傅君陌殘留的溫度也消散在這濃重的寒氣中,見傅君陌如此,又想到剛剛曆辭隱單獨喚了自己前來這花園看花,傅君陌像是在惱她,顧允輕笑一聲,傅君陌這般吃醋的模樣,在顧允看來,極其可愛。

傅君陌看似性子灑脫,不拘於凡塵,實則傅君陌麵對這些事情時,總會缺乏安全感。顧允聽人提起過當年傅君陌母妃之事,在她的印象中,傅君陌母妃溫柔的像是山間泠泠的清泉。那時的她太過年幼,當年之事,發生的時候,她貌似在庭院裏,和丫鬟踢著毽子,當時太過悲慘,顧允身邊之人,也沒仔細和顧允提起。故而顧允對於此事,也隻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平日裏,傅君陌從未提起過,上次她偶然問起。傅君陌總會不自覺的避開這件事情,隻是,同樣離開娘親的顧允,自然明白傅君陌心裏的傷痛,以及對再一次被丟下的恐懼。更何況,今日答應曆辭隱單獨出來,本就是自己做的不對。

顧允知道這些,此時傅君陌這種態度,顧允亦不會怪他,他不敢提起,那她便一步步上前,去撫平他的傷痛。

曆辭隱並沒有和顧允一起回來,清風傳來,園裏枯萎的鮮花摩擦在一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曆辭隱走到花叢裏,輕輕撫摸著那些花。尚記著先前,姬如雪完成任務之後,便喜歡來到這花園裏尋他,向他訴說著一行中發生的趣事。姬如雪在他麵前總是愛笑,魔界之人嗜殺,常年看慣了魔界之人麵上的冷漠,姬如雪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笑容時,曆辭隱仿佛看見了陽光。他珍視珍重,不敢去沾染這抹笑容分毫。隻是,他沒有趁早看清自己的內心,讓這個姑娘,在他麵前,失了那抹溫暖笑顏。他和姬如雪錯過太多次,此時曆辭隱終於正視內心,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喜歡姬如雪,在剛剛見到時就喜歡了。

“不想再讓你等了,你向我走了九十九步,最後一步,由我來走吧。這一步,我會堅定,毫不遲疑的奔向你。”

曆辭隱眼中的茫然之色散去,心中的煩悶感也消失不見,從花叢中離開,曆辭隱慢慢的向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衛桓楓性子愛鬧,比起喝茶,他更喜歡喝杯清酒,傅君陌思緒煩亂,也沒了喝茶的心思,桌上的茶水已經微涼,顧允見傅君陌如此,起身將茶水倒掉,又給傅君陌倒了新茶。

“君陌,今日之事,是我思慮不周,但我到底和曆辭隱是朋友,亦沒有做任何逾距之事,君陌,莫要再生氣了好嗎?”

顧允向來語氣淡淡的,此時忽然間帶上溫柔,傅君陌以為,顧允是做了錯事才會如此。聯想起今日花園之中他所聽見的話,又想著剛剛顧允所言自己並未做出任何逾距之事,在她看來,在和自己確定情意之時,再向其他男子說出如此言語,在她眼中,竟是理所應當,毫不逾距嗎?傅君陌心中縈繞著種種不安,想起曆辭隱時,眼中便帶了些狠厲之色。思緒煩亂,傅君陌竟慢慢走了神兒。顧允輕輕喊了傅君陌的名字,見傅君陌沒有應答,便扯了傅君陌的袖子。傅君陌回過神來,看向顧允,眼中神色尚未消散,這般狠厲的神色,顧允看著一驚,竟說不出話來。

曆辭隱走房門,看見的便是如此情景。呆愣在一旁的衛桓楓,不知如何言語的顧允,以及神色冷清狠厲的傅君陌。屋裏氣氛實在壓抑,曆辭隱感覺有些不自在,說來好笑,分明在自己的書房門口,看著眼前的情景,曆辭隱竟不知道該怎麽踏入這書房。

“咳咳。幾位這是在做什麽?”曆辭隱是真的疑惑,他離開的這短短時間,在這書房之中,發生了什麽事情。

傅君陌墨色長發束起,玄色長袍給傅君陌更添了一分冷酷,傅君陌將眼中神色強行壓在眼底,再看去,眼眸中覆上霧色,眼底被迷霧遮蓋,看不清其中神色。聽見曆辭隱的聲音,傅君陌語氣冷冷的開口。“少主最好還是管好自己,不然染指旁人的東西。有些人,永遠都不可能屬於你。”

這次相聚注定要不歡而散。本就和曆辭隱不熟,甚至立場相對的傅君陌和衛桓楓,強行坐在這裏。本身就感覺到無話可談,亦沒有什麽值得敘舊的。除了顧允和曆辭隱有些交情,隻是此情此景,顧允也沒了心思再留在這裏。匆匆和曆辭隱道了別,帶了傅君陌和衛桓楓離開。

路邊的草叢早已變得枯黃,唯有零星幾棵泛著綠意。在這空曠的原野,沒人說話,腳步聲便顯得異常明顯。顧允有些惱怒,她甘願為了所求飛蛾撲火,絕不回頭,亦可以放下滿身驕傲,隻是,她不願為做了對的事情低頭。

傅君陌的火氣來的莫名其妙,她甚至不知道他在氣些什麽,亦不知道如何去勸。

衛桓楓不願摻和兩人事情,在接近蓬萊山之地,連忙回了蓬萊山。

少了衛桓楓在,兩人之間氣氛愈加尷尬。顧允緊了緊披風,轉眼看見傅君陌的披風也沒有係緊,想伸手替他係好,但又抹不開麵子。想說些什麽,看著傅君陌眼底的神色也不知如果開口。傅君陌看見顧允臉上的糾結之色,也看見了顧允的欲言又止。

“怎麽?見到曆辭隱之後,對我就無話可說了嗎?”傅君陌眼角閃過一絲譏笑。“還是說,隻有魔界少主可以與你交談,本殿就不配了嗎?又或者說,需要本殿命令你開口?”傅君陌沒有看顧允,反而是抬起頭來試圖尋找天邊的飛鳥。

“傅君陌!你這是在以你太子的身份壓我?我顧允,皇帝尚且不怕,又怎會怕你一個太子殿下!你未免將自己的看的太重了!”

顧允心中惱怒,撇下傅君陌,獨自一人離開。

顧允不願回到自己住處,反倒是尋了朝露,陪著朝露一起打理園中花草。都說養花修身養性。置身於這般靜謐的角落,拿著剪子靜靜地修剪花枝,顧允心境也慢慢靜了下來。隻是不管她怎麽與傅君陌遞書信,傅君陌都沒有回複。顧允心中有些低落,不知為何,短短一日,兩人就到了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