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明軒剛起身,就見一身黑色勁裝的暗衛身形慌張地跑來,耳語道:“不好了,押送軍餉糧草的張威被應懷謙的人帶走了!”
他眉頭隻是一皺,低聲嗬斥:“這點小事,至於讓你這麽緊張嗎!張威嘴巴緊,就沒人能從他嘴裏打聽到任何遊泳的消息!”
暗衛卻沒有應明軒這麽樂觀,反倒更急了:“可...還有好幾個人證都被那邊抓了去!其中就有當初負責聯絡和處理孫家的人!城中已經在傳皇帝要行玄宗之跡搶奪兒媳為妻,二皇子手中掌握了不少我們的證據,現在已經集齊了親兵,正往皇宮趕去。”
應明軒嘴角勾起:“看來...他已經被逼到絕路了。這螳螂捕蟬,自然得有黃雀在後獲利,吩咐下去,召集人馬,即刻進宮!清君側!”
暗衛不敢有半點耽擱,領命下去。
不多一刻鍾的時間,應明軒就帶著暗衛和親兵往皇宮趕去。
他激動又不屑,應懷謙還是跟前世一樣,蠢得無可救藥!
兩個皇子召集親兵進宮的陣仗讓人想起十多年前皇家那場驚駭的奪位之爭,據說血流成河,屍殍遍布皇宮,如今看到這副場麵,城中百姓紛紛閉門不出,哀歎連連,祈禱鬥爭早日結束,他們能過個安生日子。
金鑾殿前,應懷謙直挺挺地跪著,鏗鏘有力地道:“父皇!兒臣有證據證明陸家是冤枉的!還請父皇開恩!”
皇帝坐在上首的龍椅上,目光陰沉地看著應懷謙跟先帝有五分像的臉,竟有些恍惚,差點以為看到那人死而複生了。
當年他費盡心思才把先帝拉下皇位,如今...他說什麽,也不會讓那人的兒子有繼位的可能!這皇位,隻能是他的兒子來繼承!
他費盡心思籌謀多年,就為了保下應明軒,陸家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條忠心的狗,他念及陸家對應明軒的養育之恩,卻也不容許陸家有任何牽絆應明軒的可能!
所以陸家,必須要除掉!
此次私吞軍餉,就是最好時機。
“你帶著親兵入宮,是想為陸家自證清白,還是想逼宮?”皇帝怒聲道,“應懷謙!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應懷謙不卑不亢道:“父皇,我這也是擔憂你的安危,這才出此下策!”
“你什麽心思,你心裏清楚!”皇帝拍案怒道。
這時,陸晚尋端著一碗藥膳走了進來,她徑直略過應懷謙,沒有片刻停頓地把藥膳端到皇帝的桌案上,溫聲道:“父皇,這藥膳院使看過,說對你的身體是極好的,隻需服用七日,你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皇帝心裏大喜,端起藥膳喝了起來。
隻要解了這困擾他十多年的毒,他就不必再受製於容貴妃那個女人,屆時他就是這天底下名副其實的霸主!
別說,這藥膳喝下去,身體都爽利了不少,不由得多喝了幾口。
陸晚尋在一旁瞧著,眸光閃了閃,跪了下來:“求父皇看在兒臣盡心盡力為您解憂的份上,饒了陸家!隻要我父兄安好,陛下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一番話說到皇帝的心坎裏,他放下碗,虛扶她起身:“還是你得朕心。”
“父皇!”應懷謙急道,“求您看在二皇子妃如此盡心的份上,重查陸家私吞軍餉一事!”
皇帝放下還剩一半的藥膳,聽了他的話,頓時沒了胃口,渾濁的目光落在應懷謙身上,抿著唇角久久不語。
“喲,這入夜後的皇宮竟這般熱鬧?”應明軒氣定神閑地走了進來,身後的禁軍立馬將金鑾殿重重圍住。
皇帝眉心一皺:“明軒,你這是做什麽?”
他橫眉怒目道:“難不成,你也想逼宮不成?”
應明軒拱手道:“父皇,兒臣隻是擔憂你做糊塗事。這外界都傳聞你要奪兒媳為妻,我也是怕您糊塗啊!”
“荒謬!”皇帝拍案道,“晚尋隻是進宮為我醫治!”
應明軒目光在陸晚尋身上轉了兩圈,端起那藥膳聞了聞,挑眉道:“是麽?既然這藥膳這麽好,父皇不喝完豈不浪費了二皇子妃的一番心意?”
他刻意咬重“二皇子妃”四個字,意在強調陸晚尋如今的身份。
皇帝接過應明軒遞過來的碗,這藥膳他方才吃了確實不錯,浪費了豈不可惜?
況且,他心急,若不是陸晚尋和院使都說要服用上七天,他恨不得當天就把所有藥膳喝了,好解了這折磨他十幾年的毒!
到時,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頓後宮,把容貴妃貶為庶人,折磨至死!
想著,他接過藥膳大口幹了。
隻是剛喝完,就開始七竅流血,腦袋越發昏沉,最後竟睜著眼倒在龍椅上!
大太監慌張地用手探了探鼻息,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尖聲道:“陛下...陛下...駕崩了....”
在場的禁軍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皆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應明軒。
這藥膳,二皇子妃端來後,陛下喝的時候麵色紅潤,精神也好了不少,在場的宮人是都看見了的,誰承想,三皇子再次端給陛下喝了之後,他竟暴斃而亡!
一切都很明了,皇帝是被三皇子應明軒害死的!
“來人!三皇子毒害陛下,把他拿下!”應懷謙趁應明軒還沒反應過來,下令道。
二皇子府的親兵一窩蜂湧了進來,把應明軒團團圍住。
應明軒下頜繃緊,緊咬後槽牙,上前想要抓住陸晚尋,卻被親兵攔下,他咬牙切齒道:“是你!你引我進宮,在藥膳裏下毒,就是為了陷害我毒害皇帝!”
陸晚尋一臉惶恐:“三皇子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我給陛下熬製的藥膳,太醫院院使可是驗過的,沒有任何問題!這大殿中,隻有陛下和你我三人碰過藥碗,總不能是陛下服毒自盡吧?”
應明軒陰沉著臉,下令:“把二皇子夫婦抓進天牢,仔細審問!”
禁軍麵麵相覷,當初他們是跟著三皇子來的,就算再反水,事後二皇子也不會留他們,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金鑾殿內,禁軍和皇子府的親兵互相廝殺,很快,金碧輝煌的大殿染上了濃重的血腥味,屍體堆疊得越來越高,大太監怕殃及池魚,戰戰兢兢地躲到龍椅後。
死傷慘重,誰也不占優勢。
應懷謙身上染了不少血,他把陸晚尋護在身後,提劍與應明軒對峙。
“不自量力。”應明軒嗤笑,衝上前發起進攻。
應懷謙身法靈活地應對,竟與他不相上下。
好幾個回合後,誰也沒討到好處,身上都掛了彩。
但應懷謙到底中毒多年,身體素質比不上應明軒,此時已有些體力不支。
應明軒瞧準時機,飛身而上,長劍直指應懷謙的心口!
陸晚尋心驚,急忙扯過應懷謙,一把擋在他麵前,胸口傳來尖銳的疼痛,她吐出一口鮮血,目光堅韌地盯著應明軒。
應明軒沒想到她會替應懷謙擋箭,心神大震,握劍的手顫了顫:“你為了他寧願去死?!”
心像被一隻大手緊緊地攥著,疼得他挺直的脊背都彎下了幾分。
曾經那個愛自己如命的陸晚尋,竟為應懷謙擋劍?!
這樣的認知衝擊著他,心中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
應懷謙大驚,他一把抱住身體下滑的陸晚尋,急聲喚太醫。
他慌亂、心疼、又無措,語帶指責道:“你不要命了!”
傷口疼得陸晚尋額頭不斷沁出冷汗,她抓住應懷謙的手,喘著粗氣道:“你的命,我好不容易調養回來,沒有我的允許,不能再...丟了。”
應懷謙目光複雜,語氣無奈道:“傻不傻。”
陸晚尋衝他笑笑,隨後看向震驚到無措的應明軒:“應明軒...我不欠你什麽,我隻是想告訴你,那個圍著你轉的陸晚尋,在無數個被囚禁在後宅的日日夜夜中,在你帶人殺盡陸府滿門時,她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