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有保的壓力比阿寶還大一些,雖然主意是阿寶提出來的,但是宋有保考慮到一家人的性命安全,早就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因此,阿寶一說,他便立刻下了決定。

“行,那你們趕緊去送糧,送完了我們就出發,不管怎麽樣,不能再耽誤了!”

每家放的糧食並不多,即使家中最小的八妞都拿得動,所以這一次是全家出動。

“要不就別送了吧!反正現在村裏還不少人家沒走,指不定就等著我們的糧食,送過去也會被他們領了,白白浪費,到時候那些難民找不到糧,還是會來找我們,既然結果都一樣,我們幹什麽要便宜別人。”

早在決定各家各戶送糧的時候,宋家內部就發生過一次小爭端。

不過宋有保當時一力鎮壓,且和他們說了原因,雖然像劉氏他們這樣的性格,並不樂意。

但是比起丟點糧,他們更不願意丟命。

再者,丟去的糧,還不是他們的糧,就更不在乎了。

隻是眼下情況有了不一樣,他們自然就起了別的心思,說這話的人,也正是一向小心思多的劉氏。

附和她的,便是經常和她同一陣線的方氏。

“是啊!好端端便宜那些人幹什麽,說不定他們拿了我們的糧食,背地裏還要罵我們愚蠢!”

兩妯娌一唱一合。

原本提起糧袋準備出門的其他各人,這會兒都停了下來,看了看這兩妯娌又看了看宋有保。

顯然這個家裏,不單這兩妯娌有這樣的想法,不然不會停下來。

阿寶站在旁,冷眼旁觀,嘴角忍不住揚起了嘲諷的笑意。

她這會兒根本不用開口說什麽,她相信宋有保會安排好一切。

畢竟宋有保的人生閱曆擺在這裏,總不至於像劉氏他們一樣愚蠢。

況且這件事情,早先就已經和村長商量好了,斷不可能為了那些少數人,而辜負了村長他們。

不說別的,就說到時候那些難民真因為村裏沒有糧而被激怒,所有的責任可就都到了阿寶他們一家的身上。

雖說原先是和他們沒有多大的關係,但是他們主動做了出頭鳥,再出事的話,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相反,他們放下了糧食,被其他人偷藏起來了,再出事的話,便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甚至可以站在道德的至高點指責別人。

“我之前和你們說的話,你們都當耳旁風了是吧!”宋有保氣得不行,眼神淩厲的看著劉氏他們。

劉氏嘀咕,“這不是情況不一樣了嘛!”

“滾!少給我說廢話,趕緊麻利的去送糧,就你這副慫樣,再拖下去,等會和難民碰麵,小心他們把你當西瓜切了,一切一個準。”

宋有保顯然氣得不輕了,說出來的話,滿滿的惡意。

劉氏他們沒少聽那些恐怖的傳聞,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不影響他們對難民的懼怕。

因此,宋有保這話一說,劉氏他們就嚇得像鵪鶉一樣,隻是仍舊嘴硬。

“去就去,爹說這樣的話幹什麽,我碰上難民了,難道你們就能躲過去啊!”

說著,劉氏也怕宋有保發火,第一個拿起米袋就溜了出去。

由於事先,一家人都商量好了,哪幾戶人家歸哪一個送,所以劉氏第一個跑了後,其他人也不用宋有保再吩咐,一個一個拿起米袋就出來了。

宋家人口多,十幾個人來來回回不過兩三趟就把事情解決完了。

解決完這事,宋有保一刻不留,招呼著一家人集體上山去。

因著村長責任大,不能提前溜走,也特意留在了後麵,阿寶送糧去村長家時,特意邀請他們一家同行,考慮到時間的問題,他們一家自然欣然同意。

因此,兩家人到了山口便碰上了,一起朝著大山裏去。

沿途的時候,宋有保隱隱有些擔心,又加上村長在旁邊,他便沒有掩飾,直接把心底的擔憂說了出來。

“我們走前,村裏還留了幾戶人家,他們會不會出事啊?”

村長也是一個明白人,又氣又怒的冷嘲說:“管他們做什麽,留到這時候,還不是為了貪那一點糧。”

“誒!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的準備可就都白費了!”宋有保何嚐不是這般擔憂著的。

村長緊繃著一張臉,嚴肅的說:“碰上這樣腦袋不清楚的人家,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也隻有往更深山裏一點去了,隻是到時候危險就更大了。”

提起這點,村長就氣得心肝兒疼。

但是平時還比較有威信的他,這一次說話,這幾家人就是不聽,一直陽奉陰違,他又不能叫人把他們綁上山去。

主要是綁了也沒用,山上那麽大,他們有心的話,想要溜走,容易得很。

“反正我拿糧過去的時候,那些人的嘴臉喲,我都不想提起!”

劉氏一副看不起那些人的模樣,阿寶有點無語,他們家現在如果不是條件好了,劉氏都不見得比那些人好。

畢竟,人在吃不飽的情況下,能幹得的瘋狂事,誰也不可預料。

“我送的那幾家情況也一樣,我提著米過去,想要幫他們倒在米缸裏,他們怎麽也不讓我幫忙,如果不是我的米袋子還要裝迷送下一家,他們就連我的米袋子都搶了。”

方氏接話說完,宋吉利提了一句。

“我隻碰上一家留在家裏的,情況也差不多,所以我們也不用抱什麽期望了,他們到時候肯定會把米糧搬走。”

村長組織人撤退的時候,那幾家人不願意走,個別幾家又故意留了一個壯漢在家裏,說是要將家裏貴重的東西藏好。

總之,就是找盡了理由,拖拖拉拉的不肯走,執意要留在家裏。

就衝著這反常的行為,村長也能猜到這些人是為了什麽。

這會兒親耳聽到,也沒有多驚訝,隻是有著說不盡的失望。

他有些歉意的對宋有保說:“真是對不起,白白浪費了你們一家人的好意。”

宋有保搖搖頭,“怎麽能這樣說,這跟你也沒有關係,是他們自己目光短淺。”

“沒錯,可不就是眼皮子淺麽!”村長憤憤不平的說著。

一行人往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來來去去的都在討論這一次難民帶來的影響。

由於先前在決定上山避難以後,村長的兩個兒子就帶著村裏幾名壯漢上山踩過點。

當時宋光宗也跟著上了山,因此,這會兒宋光宗和村長的一個兒子,兩人走在最前麵開路。

一路越往山裏麵走,路便越不好走,因為平日少有人來這裏,兩邊的野草便長得特別高,都沒有落腳的地方。

隻是村裏才經過遷移,這條路上還是能看出有人走過的痕跡,而且特別明顯。

“大哥,你看!”

阿寶先前一直在聽他們說話,這會兒發現了這個問題,便立刻扯了扯宋子謙,想和他商量。

宋子謙挑了一下眉,“你才發現?”

“嗯?”

阿寶不解的發出疑問,左右望了望,就看宋子謙帶著宋子俊他們,一人手裏拿了一根樹枝,沿途打草。

宋子俊看阿寶望著他,解釋說:“聊勝於無,雖然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

阿寶看著被踩壞了野草,被宋子俊他們故意打得東倒西歪,想了想,猜想他們應該是想把野草扶起來的,隻是效果不佳。

畢竟野草的生命力雖然頑強,但是被人踩平後,很難再挺直,恢複原樣。

“好吧!我也來幫忙。”

雖是無用功,但比什麽都不做要強一點,可看到這一片明顯被踩了的模樣,和另一片茂盛的野草做對比,隻要是傻子,都知道沿路肯定有人走過。

又走了一路,阿寶即使刻意穿了稍微厚一點的長衣長褲,但一路的野草還是將她的皮膚刺得又紅又腫。

自打喝了神仙水,她的皮膚好了很多不錯,但同時也嫩了很多,隻要稍微在身上用點力,那便是一個紅印子,又加上皮膚白,往往會襯得那處紅印子就受了很嚴重的傷一樣。

現在她便是這樣的情況,再加上身上有些癢,便忍不住抓了抓,原本一條條的紅印子,看起來就頗為猙獰了。

幾次抓癢的時候,被李惠蘭看到了,見阿寶那副不愛惜的樣子,忍不住出聲阻止。

“阿寶,你再忍忍,等到了地方就好了。”

阿寶隻知道走了很久,又加上身上難受,平日藏得很好的嬌氣不免就擴大了。

“到底還有多遠啊!我不想走了。”

阿寶現在在宋家就是一個金疙瘩,少有幾個人是不疼她的。

莫氏年紀大了,走山路不如當年,又疼惜阿寶,不願意阿寶吃苦,便沒有讓阿寶攙扶她,一直是由著二妮和孫氏在照顧。

因此,她並不知道阿寶出了什麽事,這會兒聽阿寶的聲音才停下來看向她。

“怎麽?走不動了嗎?讓你大哥背背你?”

阿寶剛剛想放縱的心情,因著莫氏這句話,又沉了下去,哭笑不得的說:“奶奶說什麽呢!我現在這麽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裏能讓大哥背,大嫂會吃醋的。”

阿寶最後一句話,是為了活躍氣氛,故意說的俏皮話。

但李惠蘭不這麽想,她親眼看到阿寶偷偷抓癢,情況頗為了嚴重的樣子。

“我不吃醋,”李惠蘭先回了阿寶一聲,才對宋子謙說:“你背阿寶吧!她身上好像被蟲子咬了,還是如何,大片大片的紅印子。”

“不舒服?”莫氏走向阿寶。

阿寶藏著,不想給莫氏看。

莫氏強勢的直接抓起阿寶的手,都不用挽起她的袖子,光看她的手背就夠觸目驚心的。

看著莫氏疼惜的眼神,阿寶無奈的一歎,她這情況看著嚴重,但真的沒多大的事情,就是有些癢而已,等這勁過了,也便好了。

“奶奶,我沒事!”

阿寶說的是實話,但聽在莫氏等人耳裏,便認為她這是在要強,不舒服了都咬著牙不吭聲,全然為大局著想的樣子,引得一家人更加疼惜她。

“怎麽這麽嚴重?”宋子謙皺緊了一雙眉,接過阿寶手裏的小樹枝,又彎腰伏在阿寶的身前。

“上來!”

阿寶無語的對著宋子謙的後背點了兩下,“我真沒事,隻是有點癢而已,又不是腿不能走了。”

“別廢話,趕緊上來!”

宋子謙回過頭,不高興的說了一句。

家裏其他人也跟著勸說,按說應該吃醋的李惠蘭,竟然還幫著阿寶,將她往宋子謙的背上推,就差將人直接提上去了。

麵對一家人的疼愛,阿寶甚是感動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她連想嬌氣一下都不用,因為她不用刻意,也有人會主動提出。

阿寶沒辦法,伏在了宋子謙的肩上,李惠蘭就跟在旁邊,手裏拿著藥膏,一邊替阿寶塗藥,一邊安慰說。

“你先忍忍,我包裏就帶了這藥膏,如果還是不好的話,一會到了地方,你就自己開點藥熬了喝,你應該會吧?”

麵對李惠蘭的關懷,阿寶淡定的回答,“大嫂,我沒事!”

她的身體現在變得多嬌了,她比誰都了解。

說句不好聽的話,那便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嗑嗑碰碰下,看著嚇人,但有多嚴重就不見得了,這一次的情況也一樣。

隻是阿寶這副大大咧咧不在乎的樣子,家裏其他人可不這樣,特別是莫氏,怕阿寶難受,一起催促著走快一點。

原本就在趕路,行動不慢的一行人,腳下走得更快了,可即使如此,也費了些時間,才和村裏的人匯合。

目的地挑在了一處天然山洞,洞口又大又深,裏麵藏幾百人沒有問題,但就是隱藏性不是很好,不管是人或者野獸找了過來,他們的位置都很容易暴露,比起阿寶發現的那一處天然山洞要差很多,但是阿寶發現的那一處山洞,別說寧王有可能躲在那兒避難,即使不考慮寧王,那處不大的山洞,也不可能同時容納村裏這麽多人。

因此,阿寶也沒多嘴,省得到時候村裏人為了這處山洞鬧翻天,畢竟人都是自私的,誰都想去更安全的地方。

而他們到的時候,正好看著村長的長子,帶著村裏的青壯年在做護欄。

雖說護欄的保護性即不強也不牢固,但有總比沒有強一些。

況且,深山裏,最先防的是野獸,這些護攔上麵都有尖尖的刺,正是攻擊它們的好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