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啼哭這樣的事情顯然比疑難雜症要簡單得多,第二次被請來的王老大夫原本是提著心吊著膽來的,但是得知吐血昏迷的公子已經蘇醒,心裏驚奇之餘,也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

需要看診的是正在啼哭的孩子,才兩個月大的嬰兒,他小心地望聞問切之後,道:“小公子並非受了驚嚇,而是情緒不好。”

情緒不好?

臨月一呆,鳳棲表情霎時也有些古怪。

兩個月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小情緒了?

“他……為什麽情緒不好?”臨月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老夫也說不出來。”王老大夫搖搖頭,“孩子不會說話,眼神也還沒發育好,老夫隻能判斷出他因為情緒不好在鬧脾氣,但是導致他情緒不好的原因是什麽,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臨月心裏隱隱有一種淩亂的感覺。

她垂眼看著懷裏的孩子,小嗓子啞了,小臉蛋也紅白紅白的,眼角都沁出一點淚花了,看起來還真有點可憐兮兮的味道。

但是,這麽小就知道鬧脾氣了,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姑娘……呃,夫人可以跟他說說話,溫柔地安撫一下,若是可以,唱個搖籃曲什麽的,大概會有效果……”

還得給他唱歌?

臨月嘴角一抽,她這輩子都沒怎麽唱過歌,自己是不是五音不全都不知道,給他唱什麽?

她哪裏會唱什麽搖籃曲?

但是若隻是因為鬧情緒,當然不能給他吃藥,而且這麽小……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臨月歎了口氣,“多謝王大夫,川影,送大夫回去吧。”

川影點頭,走到門外時,遞了一錠銀子給他,“一天兩趟,麻煩了。”

王大夫看著那一錠銀燦燦的元寶,幾乎也要驚嚇住了,“老夫沒做什麽,不需要這麽多診費……”

“王老先生不必推辭。”川影將銀子送到他的手裏,抬手示意,“老先生請。”

王大夫糾結地看著自己手裏的銀子,遲疑了半晌,抬頭看向川影,“老夫不會被滅口吧?”

“……”川影愕然。

滅口?

他做了什麽事情需要被滅口?

“老先生多慮了。”川影無奈地笑笑,“先生是懸壺濟世的大夫,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麽會被滅口?”

這麽一說,他就放心了。

王大夫歎了口氣,隻能收了銀子離開。

走到別院大門口的時候,他腳下頓了一下,轉身看向川影,“那個……這位公子。”

“老先生有話要說?”

“你家那位年輕的公子,身體大致是無礙的,但是老夫心裏有一個猜測……”說到這裏,他語氣頓住,表情明顯有些為難。

川影心裏疑惑,麵上卻平靜地道:“老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王大夫左右看了看,周遭無人,但是他仍是貼近了川影,低聲說道:“老夫很多年前曾經見過相似的情況,也是無緣無故吐了血,然後昏迷沉睡,但是診不出任何症狀,脈象和呼吸皆正常,之後很快蘇醒過來。”

川影眉眼一動。

“老夫不確定這是不是毒,但是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王大夫顯然有點羞於啟齒,難為情地又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才壓低了聲音,“若公子與老夫以前見過的症狀是一樣的,那麽他以後隻要不跟自己愛的女子……咳,在一起,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川影聞言,瞬間一靜。

這番話雖然說得半隱晦,但是聰明如他,怎麽可能聽不出這話裏的意思?

“大夫的意思是說……不能動情?”

王大夫點頭,“是這麽個意思,可以行**,但是不能跟自己愛的人一起……”

川影完全聽明白了。

“老夫告辭。”

川影點頭,也沒再多問什麽,安靜地目送著他離開。

確定了鳳棲沒有性命之憂,他心裏倒是鬆了口氣,隻是……不能動情?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以後帝後之間要杜絕鸞鳳和鳴,如此才能確保安然。

川影嘴角抽了抽,雖然覺得不該,但是他心裏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無比淩亂的感覺,甚至有點覺得好笑——

可這些話若是讓他家少主聽了,他家少主鐵定是笑不出來的。

可以行**,但是隻能跟自己不愛的女子——避免動情,對身體就沒有妨礙。

他家少主若是有三宮六院,這一點倒是沒什麽,但是鳳棲此生愛的人隻有臨月一個,就算能跟陌生女子一起做那種事,他家少主願意嗎?

但是若不願意,難道此生就要守身如玉了,整日對著自己心愛之人卻要做一個柳下惠?

川影暗暗歎了口氣,索性不再去想太多,反正隻要鳳棲不會有什麽危險,至於能不能歡ii愛什麽的……就不再他憂愁的範圍之內了。

“木熙,去找一架七弦琴過來。”

七弦琴?

木熙不解,臨月也有些疑惑,“你要琴做什麽?”

“哄兒子睡覺。”鳳棲淡定地道,看了看她懷裏哭聲不止的兒子,“你不會唱,朕倒是能彈上幾首,應該能搞得定他。”

堂堂一國之君,彈催眠曲哄自己的兒子睡覺?

感覺挺稀奇,古往今來幾乎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但是無妨,古往今來六宮無妃的天子也幾乎沒有,鳳棲還不照樣破了先例?

哄自己的兒子睡覺算什麽?

木熙的動作很快——南秦皇城天子腳下,樂器行裏樂器不少,派人去買也無需太長時間。

一架烏木琴很快擺在了內室之中,鳳棲撩衣席地而坐,修長如玉的手指輕勾,試彈了幾下,覺得音色不錯,於是很快,一段柔和舒緩的曲調自他指尖下緩緩傾瀉了出來。

仿佛一曲空靈之音,去除塵世繁雜,唯有平靜動聽的曲調緩緩流淌,叫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寧。

孩子的啼哭開始斷斷續續的傳來,漸漸的,有了停止的跡象。

臨月垂眼,因為啼哭的時間太久,眼睛還泛著紅,但是此時他似乎也發覺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表情很專注地聆聽,一時之間好似忘了先前的不愉快。

臨月覺得好笑,這麽小的孩子也會有不愉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