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毫無防備,也被嚇了一跳。

男子更是一個哆嗦,撲通跪在了地上卻沒走。

顯然要守護閔英。

這個舉動如同火上澆油,讓慕硯連拳頭都握緊了。

“怎麽,我說話不管用是嗎?”

男人低頭不語,看著清瘦文弱,實際卻是個倔骨頭。

氣氛緊張的快要凝結,宋喬實在看不下去了,“我一直在房中盯著,他什麽都沒做。”

慕硯緊了下後槽牙,冷嗤,“真想做什麽,也不會在人前。”

這話難聽的叫宋喬蹙眉,她冷聲提醒,“大公子,這是你的嫡妻。”

慕硯看她一眼,臉色雖然依舊不好看,卻沒再說話。

見此情形,宋喬幹脆往塌邊一坐,吩咐男寵,“你去熱醒酒湯,等下我親自喂她。”

好在男寵還算信任她,這才拿著東西出去。

“這到底是誰的家?”慕硯盯著男寵漸行漸遠的背影,氣極反笑。

“這自然是大公子的家,你是主人,且是唯一的主人。”

宋喬知道自己不該摻和慕硯的家事,隻是閔英醉酒,她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他若是看男寵不順眼,等閔英醒了,隨便他們怎麽處理。

慕硯看著躺在**不省人事的閔英,眉頭皺的快要夾死一隻蒼蠅。

“成何體統!”

宋喬給閔英擦拭著臉頰,頭也不回地說,“她不是上京女子,你不要用這裏的規矩約束她。”

閔英明顯是個自由隨性的性子。

慕硯嗤笑一聲,什麽都沒說。

宋喬沒叫他上前來照顧,他也沒有要照顧閔英的意思。

看的出來,兩人幾乎沒什麽感情。

臥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侍女們出來進去的腳步聲。

男寵沒進來,識趣的把解酒藥交給了侍女。

宋喬將人扶到自己肩膀上靠著,吹涼一勺小心的送到她嘴邊。

閔英卻不肯喝,哼哼唧唧的,不曉得在說著什麽,眼角竟也跟著溢出了淚珠。

宋喬彎下身湊近過來,才發現她在喊‘阿娘’。

竟是想家了。

說起來,她比宋喬還要小兩歲呢,卻被嫁來千裏之外的上京和親。

宋喬歎了口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喂了她幾勺。

看她這副上心的模樣,慕硯挑眉,終於笑了,不過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有空在這裏管旁人的閑事,不如回去關心自己的夫君。”

“侯爺怎麽了?”宋喬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原來你還不知道?”

慕硯挑眉,倚在門板上雲淡風輕地說,“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嘖嘖兩聲,煞有其事的說,“他傷的可不輕呢。”

慕逸受傷了?

老夫人帶著大小姐進宮,慕逸也在宮中,怎麽會受傷?

但慕硯就算再壞,也不會拿這種事信口開河。

宋喬雖然慌張,但還算在鎮定的範疇,一邊讓人備車,一邊將剩餘的解酒藥交到侍女手中,示意她們繼續喂她。

等上了車,宋喬頭一次發現慕硯的宅子距離侯府這樣遠,快馬加鞭竟然還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趕回去。

等下車的時候,天都黑了。

一腳剛踏進侯府的大門,海棠就急三火四的跑了過來。

“你這是去哪兒了?”

她急的音調都高了,宋喬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侯爺怎麽了?”

“回來的路上馬匹受驚了,侯爺為了保護老夫人和大小姐,不幸被受傷,回來時一身的血……”

海棠一邊說一邊領著宋喬往主院走,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好好表現,沈若汐已經過去了,整個侯府隻有她缺席。

宋喬聽說驚動了禦醫,就感覺情況有點不妙。

慕逸不是嬌氣的人,除非是真的傷勢嚴重,否則輕易不肯就醫。

緊趕慢趕抵達主院時,宋喬就看到院子裏圍滿了人,各個都愁眉不展的守在外頭。

馮媽媽正好掀簾出來,和宋喬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馮媽媽口吻不由帶了些斥責,“少夫人這是去哪了?怎麽才來?”

“閔英公主醉酒,我去了一趟大公子府上。”宋喬趕忙問,“侯爺情況如何了?”

“禦醫正在裏麵診治呢,情況有些棘手,手臂骨裂了。”馮媽媽看著她,無奈的歎了口氣,到底還是叮囑了句,“老夫人擔心的不行,等下進去,少夫人千萬別亂說話。”

她領著宋喬進去,果然撲麵而來的血腥味。

三個四禦醫正圍在床榻邊給慕逸包紮,丫鬟從宋喬身邊經過,宋喬看見端出去的水盆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了,看起來觸目驚心。

“扶起來,將紗布從後麵繞過去。”

禦醫指揮沈若汐,但她被嚇的完全六神無主了,無論禦醫怎麽指揮始終不得要領,好半晌都沒能完成包紮。

旁人都不敢上手,生怕弄痛了慕逸,宋喬看不下去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我來吧。”

說著,她頂著眾人的驚訝的視線拂開沈若汐的手,按照禦醫的話,將慕逸扶起來,將紗布繞過他肩膀。

動作不同於沈若汐的小心翼翼,又快又狠,看的老夫人一顆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個勁的撚著佛珠,大小姐陪在一邊,神情也是焦急的要命。

相比之下,宋喬從頭到尾都很鎮定,就像是在麵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唯有她自己清楚,心中到底有多麽緊張。

慕逸的胳膊不但是骨裂那麽簡單,肩胛骨處,還劃出了一道半指深的口子,止血的藥粉剛撒上去不去,鮮血很快又染透了紗布。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個時辰就會血盡而亡。

“還好嗎?”

宋喬輕輕拍了下他的臉,試圖讓他清醒過來。

聽見宋喬的聲音,男人這才緩緩掀開眼皮。

視線相對,他靜默一瞬,竟下意識要推開她。

宋喬不曉得他這是怎麽了,兩人的確有段時間沒見了,但這種時候,還置什麽氣呢。

她沒走,直接擁緊了他。

禦醫趁機給他縫治傷口,針尖穿過皮肉的那刻,男人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帶著薄繭的大掌無意識的握住了宋喬的手。

宋喬這才發現,他手心都是汗珠,所謂的一聲不吭,不過是偽裝出來的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