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逸下了朝,沒有立馬回來,和江臨一同去了一位大臣家做客,約莫到了晚膳時間才回來。
主院燈火通明,阮娘已經等在門口迎接了。
但是慕逸卻不覺得心情愉悅,他頂著一張麵無表情的俊顏大步走進去,直接將阮娘晾在了一邊。
阮娘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依舊滿臉笑容的跟著他進屋。
“飯菜已經準備好,侯爺淨手用膳吧。”
她說著就要伸手替他解領口的扣子,卻被慕逸一個冰冷的眼神震懾住。
阮娘趕緊收回手,規規矩矩的等在一邊。
她有特意打扮過,即便慕逸沒用正眼去看,依舊察覺的一清二楚。
隻是她身上這件衣服,叫他有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似乎在哪裏看見過。
但具體誰穿過,慕逸卻想不起來了。
也懶得費功夫,他先是給傷口換了藥,旋即便去了用膳。
又恢複了飯菜的日子,廚房的手藝還是一成不變的好,隻是這一盤盤豐盛的菜肴,慕逸卻味同嚼蠟,吃不出半點滋味。
馬上中秋佳節,還有一攤子事要忙,心煩又心累。
忽然有種什麽都不想在意的感覺,他對著阮娘不容置喙的吩咐,“拿酒來。”
阮娘一愣,“禦醫說您傷勢未曾大好之前,都不宜飲酒的。”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商量?”慕逸不苟言笑的看著她。
阮娘當即不敢說話了,慕逸對她可謂是半點情麵都不講,今晚是想討好他的,可千萬不能弄巧成拙了。
但看一個人礙眼的時候,即便她隻是呼吸都是錯的。
慕逸將筷子不輕不重的撂下,警告道,“我的傷我心裏有數,你主子讓你來伺候我,不是來做指揮我,守不了規矩就滾出去。”
“奴婢這就去。”
阮娘被斥責的瑟瑟發抖,趕緊快步走開了。
慕逸沒有胃口,揉捏著眉骨。整個人都在散發著戾氣。
沒過多久,有腳步聲響起。
有人拿著酒回來,老實的為他斟滿了一杯。
慕逸端起來抿了一口,卻發現倒入杯中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湯羹。
他的煩躁頓時達到極點,帶著一腔怒火抬起頭,就想不悅的斥責,卻和宋喬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子邪火,就像被一盆涼水澆滅,頃刻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宋喬化著淡妝,卻是淡妝濃抹總相宜。
這張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逐漸叫他十分順眼。
仿佛每處都是按照他心意量身定製的,令他魂牽夢縈、憂思難忘的同時,且也是又愛又恨。
“你來幹什麽?”
他沒好氣,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模樣。
宋喬直接在他對麵坐下來,也不管他同意與否。
“我近日胃口不佳,吃不了多少,廚房若是單做,實在浪費,到侯爺這裏蹭點吃的。”
“你就用這麽蹩腳的理由?”
他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宋喬也不成想他會這麽不近人情,但他若是好說話,就不是慕逸了。
“侯爺不會這麽小氣吧,連頓晚膳都計較?”
她臉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慕逸答非所問,“你當我這裏什麽?你想來就來?”
“我也不是空手來的,這不是給侯爺帶了見麵禮嘛。”
宋喬將親手熬製的骨頭湯趁機放在他麵前,寵他訕笑。
慕逸豈能看不出她的討好,可他臉頰的線條卻越來越緊繃。
他雖然一言不發,卻又像是說了千言萬語。
宋喬讀懂了他的眼神,被他目不轉睛的目光看的難以招架。
她幹笑兩聲,轉移話題說,“方才阮娘出來的時候,眼睛都紅了,好端端的,侯爺不該凶她的,她也是為了你好。”
他卻不買賬,一字一頓,“你要是隻想跟我聊這個,還不如閉嘴。”
就猜到這茬不會這麽容易過去,慕逸是誰,大名鼎鼎的忠勇侯,向來隻有女人對他趨之若鶩的份兒,敢反過來冷落他,放眼整個上京,除了她都找不出第二個了。
宋喬也覺得自己挺過分。她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的對上他的眼睛。
“能讓我看看你的傷嗎?”
“你不覺得太遲了嗎?”
他一語雙關地問。
那種酸脹的感覺又出現了,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啃噬她的心。
宋喬原本已經想好了說辭,但是在他麵前,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因為彼此都心知肚明,她這段時間的逃避,是故意的。
“我不信侯爺嚐不出我的手藝,我並非對你全然不掛念,隻是阮娘已經在你身邊,我不想和她爭搶什麽,還請侯爺體諒。”
“阮娘沒出現之前呢?”慕逸卻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你的借口又是什麽?”
四目相對,他的固執叫宋喬無奈又難過。
“後宅並非隻有我一人,得侯爺寵愛,是我之幸,但若過於有失偏頗,使家宅不寧,便是我的罪過。”她聲音隨輕卻擲地有聲,“我隻是希望家中和睦。”
“好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慕逸怒極反笑,“宋鳶,我給你機會是讓你說實話,不是敷衍我。”
這一聲‘宋鳶’令宋喬無比反感與憎惡,都是這個身份惹出來的麻煩。
她索性破釜沉舟的說,“難道侯爺沒有感受到沈氏對我的敵意?她肯把阮娘獻給你,就證明她也感受到了你的不公。我不想和她鬥智鬥勇,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
慕逸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皺眉,“所以你為了她,就可以不顧我的感受?”
宋喬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這樣卑微的口氣,竟是慕逸會說出來的話?
見她不吭聲,慕逸嗤笑一聲,譏誚地道,“說來說去,在你心裏什麽都比我重要。那你還來見我做什麽?”
是啊,為什麽會鬆口答應阮娘過來見他呢?
兩人鬧冷戰已經有段時間了,老是這樣躲著不見,除了內心煎熬,沒有任何意義。
宋喬不想逃避了,直麵問題,才能戰勝心魔。
可是事情的發現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控製。
或者或,慕逸被她‘傷’的太重了。
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的了的。
相對無恙半晌,宋喬啞著嗓子開口。
“阮娘說侯爺這段時間一直悶悶不樂,心情鬱結最傷身體,侯爺若是惱我,我回娘家住一段時間好了,你犯不上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宋喬起身行禮,幾乎是逃也似的想從慕逸身邊消失。
他卻謔的站起身,幾乎是暴怒的聲調,“你若走了,就一輩子都別回來。”